又到麦黄时节
清晨,一曲清脆的“算黄算割”歌声,从树梢冲下来,穿过晨曦,翻过墙垣,撞到窗棂,从缝隙挤进来,爬到耳畔,惊醒我的梦乡。
又是麦黄的时节。我割麦已经是40多年前的事。
老人讲,“三夏大忙,龙口夺食”。家家户户老少齐上阵。每个人脚步匆匆,空气似乎都紧张起来,村庄也沸腾。你看那摊场晒麦秆的 ,路上拉麦穗,空车返回的,牛铃的“叮当”声,催赶牲口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回荡。娃娃提瓶子送水的,田地里还有收割的。每个人不顾炎热,冒酷暑,忙而不乱有序进行,好一派抢收繁忙景象。路边坡荆棘挂满麦穗,过往的人总要胡乱的拣几把。草丛漂卧的麦穗,随风起伏,像纤夫一样弓腰拉着麦穗车,车辙紧紧的咬着路面不松口,像蛇行痕迹蜿蜒延伸到村庄麦场。
我的脚步不由得加快, 从家到地头,一里多路,汗水侵湿衣衫。树荫带着热浪烘烤汗衫,金黄色的小麦头顶上的空气在跳动,似烟雾飘渺。每呼吸一次,咽喉像浓烟蛰了,喝水都坚难地吞咽。炽热的空气掩盖成熟麦子的醇香。
我在妈妈和姐姐中间割,妈妈割8行,我割8行,姐姐割8行。约十几分钟,我就落在最后,距离妈妈有30多米远。望着她俩忙碌的身影,我加快手上动作。妈妈后背印出汗渍,清晰的边缘像一张地图紧紧贴在后背。无意间,我发现自己进度快了,距离妈妈和姐姐只有5米左右。原来妈妈割走2行,姐姐割走2行。给我留下4行。一会我赶上进度。和姐姐进度平齐。我割麦子,几分钟就得直腰歇歇、喝水,盘算地头多远,望望麦田,黄橙橙的,一望无际。麦浪匍匐远去,像大海波涛。使人头晕目眩。眺眺天上稀少的白云,为什么不把太阳光挡住。让辛劳的人少受点暴晒。
麦田里密不透风,大地被蒸烤出热气包裹着我。额头的汗水滴答滴地砸到镰刀刀刃面,将刀刃片散落的灰尘和成泥巴。后背让太阳炙烤的火辣辣的痛,衬衫紧贴后背,时不时。用双手掐住后衣襟剥离开。像扇扇子那样再扇几下,好舒坦的凉快。麦秆上的灰尘和着火辣辣的空气,使咽喉干涩,犹如鱼刺在喉。我以喝水、直腰为借口偷懒乘凉。当直起腰时,无风也凉快。真正理解刘震云老师说的:“夏天,最凉快的地方是厨房门口”的含义。
回头看一眼割倒的小麦,一堆一堆排列整齐,很有成就感。远处地面像震动,热浪翻滚。路上往返的人像踩踏烟火气行走。树桠漏下的阳光打在路面,和树叶编织成斑驳树荫,拉车的牛张开嘴巴,吃力地吞食树荫前行。
手套扎满麦芒,像刺猬,有的穿透,手背一阵一阵刺痛。我反复卸掉手套,寻找麦芒,一根一根的拔掉。手掌变得粗糙,半蜷着无法伸展,虎口被麦秆划了许多伤痕。回望村庄,几股炊烟在正午的酷暑里挣扎,阳光更没有怜悯,把它撕扯成几缕,而炊烟更坚强地往上爬。我喊妈妈肚子饿了。妈妈却说,“你们再割。我先回去做饭,一个小时后,你们再吃饭来”。
沟畔那边传来几声鸟鸣“算黄算割”,清亮悠远,穿过热浪,在麦田上空飘荡,渐远渐近,增加了我的紧迫感、责任感。
作者简介
袁志鹏,陕西洛川人,中铁七局西安工程公司离岗待退休。洛川县作协会员。文笔虽然朴素,但喜欢耕耘。扑捉生活中的感想,打发退休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