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父双节作者 王海琴
端午的苇叶，裹不住一个没有父亲的父亲节。
糯米在掌心发凉，像您最后一次在主席台上讲话时，冻僵的指节。
我学着您教我的手法，把棱角折进去，把思念压实，却总在最后一步散开——原来有些离别，无法被任何传统仪式包扎严实。
门楣上的艾草，垂下绿色的时针。
它指向您离去的那个清晨，也指向今天，这个被龙舟鼓点敲得生疼的节日。
鼓声一阵紧过一阵，像您当年在全校大会上讲话的节奏，洪亮而威严。
如今，它只催促着江水的流逝，催促着我把“父亲”这个称谓，在心里默念成一首无人应答的离骚。
您用红笔，在无数稚嫩的人生上圈点；
您用声音，在无数个周一的晨会上塑造灵魂。
如今我的生活里，到处都是您画下的着重号，却再也等不来一句眉批。
咸蛋黄在粽心渗出油，像岁月熬出的、沉默的泪。
世人端午凭吊投江诗人，而我，只在怀念那个没能教会我，如何与永恒告别的校长。
雄黄酒在杯中摇晃，映出天花板上一小块剥落的墙皮。
那里曾贴满您一墙的奖状与荣誉。
现在，墙面空空荡荡，像一道被擦去答案的填空题。
我端起酒杯，向着虚空敬上一杯——
敬您办公室常年亮至深夜的灯，敬我人生里永远缺失，名为“父亲”的那一章课后习题。
五彩丝线缠在腕上，勒出浅浅的痕。
都说丝线可驱邪避疫，可它驱不散记忆里您反复的咳嗽，也挡不住每逢佳节，如期泛滥的思念。
我把丝线一端系在窗棂，假想它是一截粉笔线，您握着另一端，在黑板上画出一道通往旧日的虚线。
江上龙舟竞发，号子整齐震天。
像从前每个清晨，您带领全校师生宣誓的模样，声响穿透薄雾。
此刻我的喉咙塞满苇叶，发不出一句完整声响。
只能望着船队顺水远去，如同目送您被岁月带走；我立在岸边，手里攥着一枚沉重、无处投递的粽子。
艾草清苦的香气，混着旧粉笔灰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我坐在您空置的办公椅上，摊开两本日历。
一本红笔圈着端午，另一本父亲节那一页，早已被泪水洇模糊字迹。
两个日子重叠在同一天，如同两扇同时关上的门，将我困在这份双倍空旷的节日里。
黄昏时分拆开粽子，内里糯米早已凉透。
我用筷子轻轻拨开，露出正中一颗蜜枣——那是您最偏爱的甜。
我将它搁在窗台，留给路过的晚风、停歇的飞鸟，留给再也不会回家吃饭的父亲。
夜幕缓缓垂落，像一块巨大黑板，抹去世间所有光亮。
而我依旧站在记忆里的操场第一排，等候点名，却永远等不到，那一声熟悉的回应。
月射寒江，本名王海琴，乳名可可。自幼喜爱文学、绘画与古典舞，经商多年暂搁文笔，重拾笔墨依旧初心不改。作品多发于诗刊、中国诗歌网及文学公众号，屡获全国诗词艺术大赛大奖，书画作品曾于多所专业机构线下参展。文风温婉细腻，擅抒情散文、古风辞赋与走心文字。主播简介：东方《品语亭》诗社金牌主播又见芳华，一名喜欢朗诵的声音爱好者，喜欢简单的生活，将抚琴、喝茶、诵读为人生快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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