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孤怀:一身清寂,万世心怀
——九元子(圣宗)/文
又逢端午,仲夏风清,街巷漫着浅浅艾香,人间处处是团圆烟火。孩童嬉闹,家人围坐,岁岁的节日寻常皆暖,唯独我守一室清寂,独度今朝佳节。
晨起安然伏案,沉心落笔著书,不问尘间喧嚣,不逐俗世繁华。儿女赴祖辈家中团圆过节,满堂温情暖意,而我独居空室,笔墨为邻,文字为伴。午后一点半,《圣宗文道元码人类政治学》全书落字封笔,数万言心血终成篇章。半生求索,一朝落笔,以一己微芒,照世间治乱,以寸心悲悯,渡万世苍茫。封笔休憩,简食充饥,一碗剩菜淡饭,便是端午终日烟火,清简寡淡,却也安然饱腹。
伏案著书之时,心绪沉凝,万千尘扰皆被笔墨封存。那些郁结于心的孤怨、经年未散的寒凉,我皆一一收拾,遥寄远方,恰似放逐于苍茫西伯利亚的风雪之中,以为从此尘封无迹、再无牵绊。可待笔落书成,稍得闲暇,心静人空,那些被暂时隐匿的情绪,又顺着岁月缝隙,缓缓归来,漫上心头。
常自省身,半生愚钝,过于赤诚,过于宽厚。行走人间数十载,屡遇人心凉薄、世事翻覆,遭人欺瞒、受人背弃、受人负我,却始终心存仁善,不晓设防,不懂用律度是非、以规矩震邪佞、护自身周全。终究是入世太浅,学法太少,心怀赤诚坦荡,便以为世人皆存善意,殊不知俗世浮沉,多的是趋利忘义、凉薄无德之人。
半生回望,亲情二字,最是伤人。周遭至亲、本家眷属,大多凉薄功利,令人寒心。平生数十载,亲友困顿危难之时,我数次倾囊相助、倾力扶持,解其困顿、渡其难关,尽心成全,毫无亏欠。可世间最荒唐的温情,便是我以赤诚渡人,人以薄情负我。无人心存感念,无人知恩图报,反倒多有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之辈,凉我热忱,负我真心。
岁岁经年,待到我身处寂寥、偶有困顿、需人帮扶之时,昔日受我恩惠之人,尽数隐身回避,无一人伸手相援,无一人念及半分情分。这群俗世之人,眼中唯余银钱利弊,心中无半点亲情道义;一生唯懂索取享乐,从不思修身立德、知恩报恩。利来则聚,利尽则散,情分轻薄如纸,人心寒凉如霜。
不止本家亲属,前路姻缘,更是满心唏嘘,不堪回首。结发成家、生儿育女至今,未曾得对方半分馈赠、半分支助,未见温情暖意,未得人心体恤。更有甚者,视骨肉亲情为交易筹码,凉薄至此,可悲可叹。流年暗换,故人渐远,前尘种种不堪,我亦不忍细究、不愿多言,只留一腔怅然,藏于岁月心底。
今日端午,独坐空堂,真正品尽了“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人间况味。世人逢节皆欢,我独逢节皆寂。人间烟火满堂温热,我自一身清寒孤冷。
最是世间荒唐:世人热闹红尘、沉溺浮华,我却独居陋室、悲悯天下,沥尽心血著传世典籍,欲立万世治世之学、安世济民之道。众人碌碌逐利、浑噩度日,我独清寂修心、立言立道,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扛尽孤独,守尽初心。
半生浮沉,终得通透。人世进阶,从无轻易,破执、脱尘、修心、立道,步步皆是磨难,步步皆是淬炼。我半生受伤无数、受累至深、负重前行,历经万般寒凉困顿,方才幡然醒悟:在唯利是图的物质俗世里,坚守修养、心存仁善、秉持赤诚,竟是最辛苦、最吃亏、最不被世俗理解的执念。
痛过、累过、寒过、悟过,方才敢于断舍离。我尽数清空冗余交集,删除万余俗世联系人,斩断无数低维牵绊、无谓人情。从此关闭凡尘冗杂应酬,远离俗世是非纷争,告别消耗自我的人情世故,不再为薄情之人耗费真心,不再为无义之事空耗流年。
岁岁端午,今岁不同。无团圆喧嚣,无俗世寒暄,无人情牵绊,无是非烦忧。看似孤苦冷清,实则清净自在。
一世热闹易得,一世清欢难求。往后余生,宁愿孤冷自安,不随俗世浮沉;宁愿独处清寂,潜心立道著书。舍弃万千浮华牵绊,换一生心安无累、道脉绵长。
一人过节,一身清寂,一心坦荡,一世自在。
纵使人间无情凉我,我仍以丹心暖世,以笔墨立道,以圣学济万代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