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子庆
吴德珠
陆子庆是苏州下放来射阳县兴桥公社南庄大队第二生产队的。他为什么会下放的呢?毛主席有一个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各地农村的同志应该欢迎他们去。”这个号召发出以后,全国各地掀起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热潮,城市里大学生和中学生已经毕业的没有特殊情况必须下放到农村去。一个叫朱胜仙的大学毕业,按照政策是下放对象,她不想下放,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东北某省医务大学毕业的陆子庆和朱胜仙结了婚。他犯了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罪,成了现行反革命。于是戴着帽子和朱胜仙一起下放到苏北来。
1975年,我从部队退伍回家,陆子庆和朱胜仙早已在这里落户了。陆子亲的医务水平很高,他凭一个听筒,一支体温表,几根马尾针在家里给人看病,诊断准确,开处方给人抓药疗效特别好,一传十十传百,四面八方的病人纷纷过来就诊,他住的很小的两间房子来一屋,去一屋的人,他虽然不收人家的诊金,人们都变着花样把东西丢下来:一只老母鸡,10几个鸡蛋,两个南瓜,一条大运河香烟,两瓶洋河大曲······村干部知道这个情况,嘀咕:不得了,这样下去,大队诊所就要关门了,得把他弄到诊所来。
于是陆子庆被安排到诊所上班。陆子庆到了诊所,人们几乎都请他看病,其他医生闲着没事。他给人看病与其他医生相同的是,用听筒,体温表,马尾针,还有切脉。不同的是,诊断速度快,听筒一听,很快就说:你胃子不好,营养不吸收,放下听筒开处方;切脉之后,很快就说:你神经衰弱,要吃中药,立即开处方;针灸了,针从棉帽子上扎下去,从棉袄、棉裤外面扎进去,一边捻针,一边问:“酸啊?”“酸。”针捻捻,拔出来,扎另一个穴道,“酸啊?”“酸。”针拔出来,再扎下一个穴道。有的病人需要扎穿心针,他把针扎进衣服叫病人咳一声,乘机把针捻入肚子。在旁边候诊的人,有的吓得直吐舌头。
人们佩服陆子庆的医务水平高,但是对针灸的针不消毒,隔着衣帽扎针,张三针过了不消毒又给李四针的做法很反感,但是又不好意思说。不过,他虽然这样给人针灸,并没有造成医疗事故。陆子庆医务水平高,引起其他医生的嫉妒,因为他头上有一根反革命的小辫子,很好抓。
1976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我们都在学校晚办公,大队诊所一位医生到学校对校长说,今天晚上打搅你们办公,准备开个批判会。当时学校和大队诊所属于一家,主管是诊所负责人。诊所负责人把几位医生带到学校。宣布批判反革命分子陆子庆,接着开始批判,说陆子庆给人看病不负责任,经常误诊,并且列举误诊的事实。一位医生批判结束,另一位医生接着批判,他说:“陆子庆医务水平很差,连听筒都不会用,他用听筒听了一个病人的肺部,说不是肺炎,我接过来一听明显的是肺炎。”陆子庆翻嘴:“你不要瞎说。”我们老师不知道情况,只好做旁听。
奇怪的是,头一天晚上批判陆子庆,第二天人们仍然请陆子庆看病,我当时感到奇怪,人们为什么偏偏请医务水平差的医生看病呢?
2017年元月8日,2023年2月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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