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小小说)
黄新
初见红姐,是在她表哥家。她表哥与我同事,周末休闲同去钓鱼。她是送鱼具到表哥家的。只见这位鱼具店的老板娘,快人快语“要去钓,就早点去。快去快回,多钓点,让我们一起尝尝新鲜魚……”
我的同事不会迟疑,领着我们一干子同事,去了那口也只有他知道的山坞塘……
她家的鱼具店在丰乐河的南岸。只见她很是疲倦的样子,也不知啥时学会抽起了香烟,此时此刻
她斜倚着沙发,指尖也夹起一支细长的烟卷,烟雾缭绕中,眉眼竟有几分东北女子才有的英气……“看你们钓得如何?”其实,她很明白:野钓碰的是运气!
当我们骑車出门,她也骑車出门了,而且是径直去了农贸市场,不仅买了大奂头,还特地选到了几条野生蛇鱼……她要为我们钓友备晚餐。
徽州的梅雨季,空气里浮着湿漉漉的旧木头的味道,可她身上那件暗红真丝衬衫,硬是把这灰蒙蒙的天色烫出了一个洞口。
“来了?”
“他们都钓奂去了!”她麻利地开始烧水泡茶。动作利落得像武侠片里的女侠收招学徒,每个起落都带着风。据话她说她年轻时在曾剧团里待过,唱刀马旦。“现在不行了,”她笑着拿烟的手一挥,“只能在家唱唱《穆桂英挂帅》。”
正说着,门铃响了。进来的是洪老板,是做化妆生意的,徽州城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红姐眼睛一亮:“老洪,你来了待会一起喝一杯!……”她起身倒茶,话头一转,却问起洪老板女儿的婚事。洪老板叹气说女儿找了个外地的,红姐便放下茶碗说:“年轻人嘛,咱们做长辈的,把把关就好,别拦着。”
洪老板走时,红姐送到门口,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个小瓶酒米塞给他:“听你说最近也学钓奂了,这亇好。睡不好,钓奂这个能安神。”洪老板推辞,她眉毛一挑:“拿着!跟我还客气?”
这时前店后坊的厨房里传来了动静,是她丈夫“亮哥”在煲汤。亮哥的奂具店,是徽州最早开办的魚具店的,生意做得稳当,但他为人有些清高,对于他圈外的朋友,向来是一板一眼地做生意。分毫让利,他也要认出个子卯丑已……
亮哥很爱喝酒。但酒量却不大。红姐朝厨房努努嘴:“亮哥啊,只会做生意。那些老客户为什么留得住?他从不去想!”她笑着,可那笑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晚上八点,门又响了。这次是她女儿女婿带着两个孩子来了。红姐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哎哟,我的宝贝们!”一把搂过五岁的外孙女,又去抱三岁的外孙,“外婆给你们炖了蛋羹,还加了虾仁。”
孩子们缠着她讲故事,她就搂着两个小的坐在沙发床上,用徽州话软软地念:“从前有座山……”那一刻,她不是刀马旦,不是老板娘,而仅仅只是个寻常外婆家。亮哥端着汤羮出来,红姐接过碗勺,一勺一勺喂外孙女,自己都顾不上吃一点。喂完孩子后,将剩下的咕噜咕噜地吞下……她走到阳台点起烟卷,雨还在下,烟头的红光明灭,映着她的侧脸,还是蛮有韵味的艺术家脸庞。
十一点,孩子睡了,亮哥醉醺醺地瘫在沙发上。红姐默默收拾残局,给亮哥盖上毯子。她轻手轻脚上了楼,路过孩子房间时停了停,把踢开的被子重新又掖好。
灯光昏暗,但红姐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戏台上的聚光灯,只是多了一层薄薄的雾。
徽州的雨夜是清廖的,我也点燃起烟卷,想到红姐这一生,或许,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演出。如这夏天的漏雨,洒洒脱脱。台前她是老板娘,台下是妻子、母亲、外婆……
她扮演的每个角色都是全力以赴,可是演得久了,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但我认为,每一个都是真实的红姐。
汪晓东作于2026.6.18
作者简介:
汪晓东,男,汉族,笔名山岚,1962年7月27日出生于安徽潜口,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原供职徽州区政府,任三级调研员。1981年7月参加革命工作,曾任《歙县教育志》编辑、徽州区新闻宣传中心主任、徽州区广播电视局局长,中共徽州区委宣传部副部长、区文化和文物管理局局长、区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系中国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安徽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和黄山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副会长兼徽州区会长;黄山市市委党校徽州文化研究院研究员、黄山市老新闻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网创作委员会副主席。多年来一直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并业余进行文学创作和新闻写作,累计有200多万字学术、文艺和新闻作品散见各地,有40余次获得各机构学术成果奖和作品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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