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放牛娃

撑起陕西文学的厚重底色

 

  文/黄尘    云平

     纵观中国当代文坛，陕西文学始终是一座苍劲挺拔的高峰，文脉绵延不绝、名家代代辈出。从老一辈文坛奠基人，到文学“三驾马车”，再到当下中坚与新锐作家，一代代陕籍写作者扎根三秦乡土，描摹苍生、叩问时代，构筑起独树一帜的文学陕军气象。梳理诸位大家的成长履历，能发现一条共通的人生脉络：绝大多数核心作家，都是黄土坡上走出来的放羊、放牛娃。山野风霜滋养心性，农耕苦难沉淀笔墨；也有部分作家因家境、时代差异不曾放牧，两种人生际遇对照之下，更衬出陕西文学扎根大地的原生底色。

一、拓荒者曹谷溪：放牧山野，甘为文坛摆渡人

 

    在陕北文学发展史上，曹谷溪是无可替代的传奇诗人，被大家称作“老镢头诗人”。他生于清涧农家，年少家境苦寒，既放过羊，也常年放牛，终日奔走山野，在晨昏劳作里吃透黄土高原的烟火疾苦。

     早年迫于生计，曹谷溪做过炊事员，厨师的烟火日常并未磨灭文学初心。他牵头创办延川文学刊物《山花》，在贫瘠高原开垦文学荒原，慧眼发掘、悉心扶持路遥、史铁生等后辈。若无他无私托举，陕北文学的崛起之路或将改写。先生一生性情谦和、待人温厚，默默育才数十载，不久前溘然仙逝，文坛痛失一位俯身栽花的拓荒长者。

二、乡土写实中坚：放牧岁月铸就文字根基

 

    贾平凹自幼在商洛深山放牧牛羊，山间四季风物、乡村人情冷暖尽数融入创作，形成独属于他厚重鲜活的乡土文风。和谷同样有着放羊割草的少年经历，黄土风沙淬炼出通透温润的散文笔调，写尽陕北大地辽阔绵长的人文情怀。

 

    冯积岐年少常年看管生产队数十只牛羊，半生扎根乡村，亲眼见证乡土数十年变迁。长篇小说《村子》以一座关中村落为载体，全景记录乡村几代人的生存境遇、观念更迭，笔墨沉实厚重，完整留存一段真实的乡村时代记忆。可惜这部具备史料与文学双重价值的佳作长期未获文坛足够重视，佳作蒙尘，读来总让人顿生遗珠之憾。

 

     杨争光亦是山野放牧长大的作家，文字粗粝冷峻，西北风骨鲜明。代表作有《老旦是一棵树》《黑风景》《少年张冲六章》等，同时身为98版央视《水浒传》核心编剧，参与创作《双旗镇刀客》、策划《激情燃烧的岁月》，打通文学与影视，让陕派叙事走向全国荧幕。陈岩、霍旭林两位作家同样拥有放牛放羊的童年，始终坚守乡土现实题材写作，接续陕军写实文脉。

三、陕坛另类先锋：寇挥，被低估的国际化写作者

 

    寇挥是陕西文坛风格独异的“另类”作家，少年时期也曾上山放羊，孤寂的山野岁月孕育出他深邃思辨的创作特质。他早年在汉中医院任职，为一心文学毅然辞职，潜心深耕创作。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的小说频繁刊发于《北京文学》等核心期刊，一时声名鹊起。不同于多数陕作家固守本土叙事，寇挥拥有难得的国际文学视野，创作先锋且极具思想深度。数十年间，他默默完成七部长篇小说留存案头，长篇《北京的传说》斩获柳青文学奖，却始终低调自持，长久被大众与文坛低估，是陕西文坛极具分量的宝藏作家。

四、影视出圈名家：贺绪林与陈彦

 

    贺绪林深耕关中乱世乡土题材，代表作《兔儿岭》改编电视剧《关中匪事》当年火遍全国，剧中“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的民谣传唱至今，直白道出关中百姓坦荡耿直的性情，民国乡土众生相刻画得淋漓尽致。

    陈彦近年持续引爆文坛与影视市场，擅长描摹大时代下小人物的挣扎与无奈。《装台》还原西安市井底层生存图景；《主角》热播斩获多项重磅荣誉，热度带动人生三部曲收官之作《喜剧》顺利立项开拍，小人物书写体系完整厚重，兼具悲悯与力量。

    被贾平凹誉为“把故乡背在脊背上跑的人”的青年作家陈仓，作品常年登上《小说选刊》，散文集《月亮不是光》斩获鲁迅文学奖，以乡愁文字续写新时代陕派乡土书写。

五、文坛奠基一代：境遇各异，同怀大地之心

 

   柳青早年家境尚可，接受完整系统教育，不曾放牧，依靠深入基层观察积累素材，奠定当代乡土文学宏大书写范式。

    韩城作家杜鹏程年少家徒四壁、颠沛求生，家中无力饲养牛羊，无放牧经历，半生苦难磨砺出刚毅文字，留下红色文学经典。

     陈忠实年少常年割草务农，喂养家畜，却从未放过牛羊，数十年扎根关中乡村，体察乡土百年变迁，一部《白鹿原》写尽关中大地民族秘史。

 

    关于路遥是否放羊，历来存有争议。路遥三弟王天文最初回忆，路遥原生家庭极度清贫，家中并无牛羊；而史料显示，路遥七岁过继至延川伯父家，伯父家境拮据，放羊、砍柴、割猪草都是日常农活，他确有上山放牧经历，只是一心向学，不愿困于农耕，索性扔掉放羊绳索执着求学。我将完整史实告知王天文后，他认可这段过往，并计划在个人公众号、视频作品中完整讲述。放牧时的清贫与不甘，锻造出路遥坚韧的底色，也让他读懂底层奋斗的光亮，终写出《平凡的世界》这部传世之作。

    一代代三秦作家的成长轨迹，藏着陕西文学经久不衰的内核。冯牧曾给出精准定论：陕西文学扎根大地、贴近人民、书写时代、承载风骨。从柳青、杜鹏程等奠基人，到曹谷溪拓荒育才，再到路遥、陈忠实、贾平凹、冯积岐、陈彦、寇挥等一代代创作者接续深耕，三秦文脉在苦难里生根，在坚守中传承，在创新中拓展边界。放牧出身的作家以风霜养文心，逆境前行的文人以苦难铸风骨，小众先锋写作者拓宽陕文学的格局与高度。

 

    很有意思的是，笔者通过短信问询过新生代文学陕军后起之秀——诗人左右、小说家范墩子，二人如今在全国文坛名气逐年攀升，巧的是，他们同样是黄土坡上放过羊的农家稼娃。因文章篇幅有限，此处便不展开详述。

    而本文笔者黄尘云平，同样是韩原黄土坡走出的放牧少年，年少既放羊、放牛，也放过驴。当年升学遇变故，未能如愿报考理想专业，转而承袭家传岐黄医术，为民间中医非遗传承人，在韩城本地乃至更广区域行医多年，医德医术口碑广受认可。家中育有两女一子，三个子女尽数传承中医事业：大女儿已是执业医师，小女儿毕业于新疆医科大学，儿子顺利通过执业助理医师实践考核，稳步冲刺行医资质。

 

    自1983年提笔写作，我累计发表文字二百余万，先后出版四部文集，含散文集《捉月亮》、诗集《龙门记》。业内多位评论家评价，《龙门记》是极具原生态质感的黄土地代表性作品。2023年《龙门记》举办作品研讨会，场面盛况空前，贾平凹、雷涛、李星、王芳文、史飞翔、孟建国、马惠聪等文坛、文化界名家悉数到场助阵。诗集交由青年翻译家土尘与资深译者合作英译，按出版合约，将于2026年底由美国查克斯出版社面向全球英语地区发行；其中数首译作刊登于哥伦比亚大学校刊，登上美国顶尖高校文学版面。

    此前十四年，我深耕陕西省残疾人作家协会，持续帮扶残疾文学创作者；如今机缘辗转离开韩城故土，受聘上海济妍堂中医诊所，以专家身份坐诊行医。行医之余始终不曾放下笔墨，希望凭借年少放牧的乡土底色、半生医文双修的人生阅历，在中医传承与文学创作两条道路持续深耕，交出更厚重的作品。

 

    所谓陕军传奇、文学高峰，从来不是天赋偶然，而是厚土滋养、苦难淬炼、时代成全、毕生耕耘的必然。一个个从黄土坡走出的放牛放羊娃，历经苦寒、坚守本心、笔耕一生，老中青代代接续，终以笔墨为炬，照亮中国文坛。质朴山野底色，成就磅礴文学气象，让厚重绵长、生生不息的三秦文脉，在当代文坛始终熠熠生辉、屹立高峰。

2026.6.18日写于上海奉贤区恒龙尚昆寓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