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 外 头 条总 编 火 凤 凰 (海外)
海外头条总编审 王 在 军 (中国)
海外头条副编审 Wendy温迪(英国)
图片选自百度 || 推荐人黄涛(中国)
红韵散文作品(加拿大 温哥華)
《最好吃的粽子》
不知有多少人会和我一样,觉得粽子还是自家包的最好吃。
十五岁那年离开家乡去上海求学,此后四十余年,端午总在别处。咸的、甜的、荤的、素的,名店名牌吃过不少,却总觉得少了一味。那味说不清楚,只知道它不在任何菜单上。
小时候,每到端午前夕,奶奶总早早备好材料。粽叶洗净沥干,带着雨后山林的清香;棕绳用开水泡软,柔韧如母亲的手。糯米、花生、红豆混合,加盐与食用油拌匀;五花肉用酱油、料酒和秘密香料腌得入味。
全家围坐在圆桌旁,开始一年一度的总动员。
粽叶折成漏斗,先铺一层糯米,再塞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有时再添一枚咸蛋黄,然后覆米、包紧、扎牢。沙沙的粽叶摩擦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像端午独有的雨声。
别人包的粽子大同小异,唯独父亲喜欢别出心裁。
他包的是一种叫“母鸡带小鸡”的粽子。大粽子的底部有三个角,他在每个角都故意留下了一根棕绳,上面系一个小粽子;小粽子下面还能连更小的。于是,一只“母鸡”带着三只“子鸡”,三只“子鸡”又带着九只“孙鸡”。提起来时,一串粽子摇摇晃晃,仿佛一群活泼的小鸡跟在母亲身后,叽叽喳喳。
这么多年,我从未在别处见过同样的包法。那是父亲的独创。
后来我才明白,父亲自己就是那只“母粽”。他像一瓶万金油:做饭、剪裁衣服、摄影——哪里需要哪里去;又是最慈爱的长辈,把儿孙们时刻都系在心上:比如他每年都会给所有子女做生日贺卡,一笔一画,连女婿儿媳、孙辈都不落下;还会专门为我写生日诗,大概是因为我离得最远。我至今记得那些诗页上父亲的漂亮字迹,堪比书法家;每次收到,都觉得比世界上任何礼物都更珍贵。
二十二岁远渡重洋,先是去了偏远的新不伦瑞克省,五年几乎见不到粽子。后来辗转于多伦多、温哥华,大统华的粽子我几乎尝遍,却始终唤不回儿时的味道。
每次回国,父母早早安排二姐包好粽子(是的,如今二姐已是家里包粽子的最高手),冻在冰箱里。早上洗漱完毕,热气腾腾的粽子已端上桌,还有鸡蛋、玉米、红薯、包子……
他们一边看着我吃,一边问:“还有什么想吃的?”仿佛这世上只有我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变不出来的。
母亲走后,父亲九十高龄,仍会早起为我蒸粽子。升起的热气,像许多年前一样,模糊了我的眼睛。
如今父母都在天上。
回国的时候,不论什么时节,我仍会吃粽子——有时二姐包,有时姐妹们轮流。打开粽叶,那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知道,它们包着的,不只是糯米、红豆和五花肉,还有奶奶洗过的粽叶、一家人的笑声、母亲那句“还有什么想吃的?”,以及父亲那只永远带着孩子们的“母鸡”。
每当我慢慢吃完一只粽子,都觉得父母仍坐在餐桌对面,微笑着看着我。
写于加拿大 温哥華
【作者简介】红韵(原名陈红韵,另一笔名为寄北)江西临川人。毕业于上海第二军医大学(MD)和加拿大新布朗威克大学(PhD)。她于1981年开始写作,其散文、诗歌、和短篇小说散见于中英文媒体和数十本选集里;专辑有《你知道怎么爱吗?》等;数篇作品在北美获奖。翻译作品包括《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中国情怀》等;2021年获法拉盛诗歌节翻译佳作奖。《名家詩歌藝術》網刊英文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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