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弘扬红烛精神 振兴中国新诗 ——2020年10月24日在浠水闻一多中学的演讲
万龙生

各位领导,各位同学:大家上午好!
(2019)去年11月,参加纪念闻一多先生诞生120周年学术研讨会,我曾怀着朝圣的心情来到这里参观。为此,临行前我写了一首诗:
我就要启程,奔向黄冈——
祖师一多先生的故乡
这将是一次朝圣之旅
奔向心仪已久的殿堂
尽管二月庐早已不存
中华菊之魂正在喷香
尽管野马正撒野狂奔
诗坛仍响着镣铐叮当
绝非独自从渝州启程
我肩负东方诗友期望
要为中国新诗的前途
再把创格的钟声敲响
我看见他在捻须微笑
相信我们会再创辉煌
需要做一点解释:野马狂奔,指诗坛极端散文化的不良倾向;“戴着镣铐跳舞”是一多先生比喻按照一定的规则写诗;“东方”指遵从一多先生诗歌理念的论坛、纸刊。
在赴浠水途中,我又吟得《朝圣途中》一诗:
红烛还在燃烧
金菊正在开放
二月庐在我心里
也被你搬到天上
望天湖边望天
你也深情属望
大师你该满意吧
镣铐声没有绝响
你的诗歌理念
就是我的信仰
朝拜心仪的圣地
今天才如愿以偿
绝非我独自前来朝拜
这里凝聚着四方目光
今天有这个机会再一次来到这里演讲,除了朝圣之外,作为闻一多先生诗歌理念的信徒,因为能够到这里宣讲他的诗学精义,又感到分外荣幸,希望能对闻先生家乡的学子们有所帮助。
先谈我对闻氏诗歌成就认识的几个节点:
众所周知,以闻一多先生为领袖的“新月派”被朱自清先生称为中国新诗第一个十年里的格律诗派。从那时起,一多先生就认识到以白话为语言载体的新诗没有现成的格律可资遵循,而一种诗体离开了格律是不能成立的,所以他写下《诗的格律》雄文,力陈建立新诗格律之必要以及建设新诗格律之途径,至今成为经典之作。那么他的这一高见是怎样产生的呢?他1925年4月从美国归国前写给挚友梁实秋的信中所附的两首旧诗中发现了端倪。此前他是个近于狂热的新诗追求者,怎么会发生如此之大的转变呢?其中一首绝句说:“六载观摩傍九夷,吟成鴂舌总猜疑。唐贤读破三千纸,勒马回缰写旧诗。”原来他发现新诗产生6年来一味盲目地学习外国诗歌,抛弃了中国自己的民族传统,其结果那些诗写出来像伯劳鸟总是学别的鸟叫,没有自己的声音。想来想去还是回过头来写我们传统的旧诗吧。好在他并没有放弃对新诗的追求,接下来就有一首七律《释疑》:尽管他痛感“艺国前途正渺茫”但是想到了“新陈代谢”,“亡羊补牢”,想到了以李白杜甫为代表的中国诗歌优秀传统,找到了从无到有,创建新诗格律的道路。于是我在本世纪初据此写了一篇论文,追述《诗的格律》一文产生的动因,他关于新诗格律光辉思想的依据。
2016年,由闻一多研究基金会与武汉大学共同举办了闻一多国际学术研讨会,我应邀与会,但是因病缺席,提交的论文编入了会后出版的论文集。在那篇文章中,我为先生奉上了一顶“格律体新诗之父”的当之无愧的桂冠。这里对“格律体新诗”稍作解释:新月派当年虽然声势颇大,但是却未能为他们倡导的讲究一定规律的诗体命名;1950年代,何其芳继承新月派理念,提倡“格律体新诗”,这种诗体总算有了一个名目;到了1980年代,得思想解放之赐,中国的传统诗词得以复兴,仅仅把新诗称为“现代格律诗”显然就不恰当了;于是到了本世纪初,有志于继承闻一多诗学理念,创建中国新诗格律的“东方诗风”论坛就提出将“现代格律诗”改称“格律体新诗”,至今已逐步得到学界公认。格律体新诗从理论到创作都得到长足发展,也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那么,闻一多先生理所当然成为“格律体新诗之父”,谁能有理由对此提出异议呢?
前面提到,去年在黄冈举行了纪念闻一多先生诞生120周年学术研讨会,我有幸参加,提交了题为《闻一多:20世纪中国全能型诗歌大师》的论文,得以在提前出版的《黄冈师范学院学报》2020年第一期发表。迄今为止,对一多先生的身份认定是三个定位:诗人、学者、斗士(烈士)。我则将前二者整合起来,从关乎诗歌的各个方面归纳先生的总体成就,得出了如下结论:闻一多不仅是一位杰出的极具个性与开创性的诗人,而且是独树一帜的诗歌理论家、见解独到的诗歌评论家、研究中国古典诗歌的优秀学者、信达雅兼具的诗歌翻译家、慧眼识珠的诗歌选家,对诗歌的热爱与追求贯彻于他的一生,几乎在涉及诗歌的每一个领域都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所以,闻一多不是一般的诗人、诗评家,而是中国20世纪罕有其匹的全方位、全能型诗歌大师。
以上是该文的内容提要,每一个定位都是基于事实,有根有据的。后来我还想到,一多先生也是一位诗歌教育家、朗诵家!其实我在提要中还说得有些保留,“罕有其匹”应该换作“无与伦比”才是。
上述我对一多先生诗歌成就认识的三个节点是层层递进的。我以为最后的认知是准确的,能够成立的。那么,产生了这样一位诗歌伟人的浠水,是多么荣幸哦!浠水人是多么值得骄傲哟!而这所学校能够与闻一多光辉的名字命名,工作在这里的老师们,在这里求学的莘莘学子又是多么的幸福哟!
闻一多先生的一生可以用“红烛精神”来概括。他在代表作《红烛》末尾写道:“莫问收获,但问耕耘。”这其实是引用曾国藩的一句名言,也成为他自己一生信奉的人生信条。如今许多人推崇前总理温家宝《仰望星空》一诗,以及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之句,向往“诗与远方”,这当然没错;然而如果仅仅是“仰望”、“面朝”显然是很不够的。比起远大的理想,也许人们更加缺乏的是不计功利、埋头苦干的精神。如果没有“但问耕耘”的决心与毅力,遇到困难、挫折便会手足无措,甚至垂头丧气了。作为闻一多先生诗学理念的信奉者,我也是以这“八字真言”为自己的人生态度的。长期以来,在中国诗坛,因为种种原因,就形式而言,大多数时期都是自由诗占居主流地位。如果不是“只问耕耘”,不怕困难,不顾得失,不计成败,哪怕心怀建设新诗格律的理想,也是很难坚持下来的。我曾经在论坛自办的《东方诗风》纸刊的《创刊词》中把自己喻为挺着长矛与风车搏斗的唐·吉诃德呢。如今,格律体新诗的形势已经比那时强多了。所以我今天能够以自己的切身经历为据,向所有“闻中人”提出希望:让我们都以“红烛精神”作为一生的座右铭,伴随自己行进在人生的道路上吧。
说到这里,我不能不坦率地说:新诗结果百年来的发展,还未成年,其标志之一就是其格律很没有得到确立。虽然我们近年来的努力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形势已经开始发生变化,理论界目前有一种估价:在中国诗坛,当代诗词、自由体新诗、格律体新诗呈“三分天下”之势,又称“三足鼎力”。但是我有自知之明,眼下格律体新诗要与自由诗分庭抗礼,力量还嫌不足。“三足”中咱们这一“足”还嫌细些,短些。但是从长远来看,按照诗歌发展的规律,这种局面一定会得到改变。何其芳曾经说过,一种民族语言的诗歌,如果没有现成其通行的格律,是一种“偏枯的现象”。我相信这种现象在本世纪内的一定能够得到克服。一多先生曾经把按照新诗格律写作称为“相体裁衣”,经过多年的实践,格律体新诗已经形成整齐式、参差对称式、复合式三种体式,在此基础上又形成了四行、六行、八行、十四行几种按照一定格律写作的定行诗体。那么,按照表达的需要在上述的多种体式中择其所需,应该不成问题。那么先生“相体裁衣”的理想也就落到了实处。如果先生天国有知,一定会为此露出会心的微笑。
上次来访,我知道闻一多中学有一个“红烛诗社”,也看过诗社的出版物,其作品多是流行的自由诗。对这种现象曾经感到失望。我衷心希望,能够在这个诗社灌输闻一多先生的诗学理念,传播格律体新诗知识,学习有史以来的格律体新诗优秀作品,鼓励格律体新诗的创作,使之成为格律体新诗的沃土,从中开出格律体新诗的美丽花朵。
末了,我想请各位分享一首一多先生的代表作。本来应当首推《死水》,考虑到其内容须作较多解释,就换成《也许——葬歌》吧。这是悼念他早亡的女儿立瑛的,诗人想象奇特,感情真挚,诗语富有音乐性,充分体现了格律体新诗的优越性:
也许你真是哭得太累
也许,也许你要睡一睡,
那么叫夜鹰不要咳嗽,
蛙不要号,蝙蝠不要飞。
不许阳光拨你的眼帘,
不许清风刷上你的眉,
无论谁都不能惊醒你,
撑一伞松荫庇护你睡。
也许你听这蚯蚓翻泥,
听这小草的根须吸水,
也许你听这般的音乐
比那咒骂的人声更美。
那么你先把眼皮闭紧,
我就让你睡,我让你睡,
我把黄土轻轻盖着你
我叫纸钱儿缓缓的飞。
最后,让我以2017年7月在昆明拜谒闻一多之墓所写的那首诗表达对先贤的无限敬仰之情,从而结束这次演讲吧:
写在西仓坡,闻一多先生遇难处
我终于来到你的面前
把一束心花向你奉献
我要虔诚地向你悄语
你那支红烛
一直燃烧在我的心间
我终于来到你的面前
听见你最后一次讲演
又听见罪恶枪声响起
全中国掀起
此起彼伏愤怒的呐喊
四十年后来到你面前
有千言万语向你倾谈
世事的诡变匪夷所思
只想就诗事
请你把高见侃侃而谈
见你笑着把烟斗点燃
烟雾隐去了你的颜面
飘渺中传来你的声音
任他们脱轨
创格的事业任重道远
你的身影消失在云端
你的话语是铮铮真言
敬爱的祖师请听表白
你那支红烛
永远燃烧在我的心间
2020·10·22行前

万龙生(1941~)笔名余见,网名诗酒自娱。湖南衡阳人。中共党员。1984年毕业于重庆师范学院中文系(函授)。1958年参加工作。历任重庆市江北区文化馆馆长、文化局局长,《重庆日报》副刊部主任、编委兼社会新闻部主任,重庆市作协评论委员会主任、《重庆文学》副主编,中华诗词学会常务理事,重庆市诗词学会副会长,西南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特约研究员,重庆市诗词学会格律体新诗研究所所长,《东方诗风》论坛创始人之一,首任站长;1957年开始发表作品。2000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诗集《戴镣之舞》《献给永远的情人》《万龙生现代格律诗选》,诗论集《诗路之思》,散文集《云影集》《云影续集》等。曾获重庆市建国40周年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