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古稀老王，坐在校门口香樟树下自带小马扎上，手摇蒲扇，等候孙儿孙女。他凝视着校门口大红高考横幅，脑海翻江倒海。

      一九七九年，小王和青梅竹马的小赵，喜笑颜开走进县东关小学的高考试场。进考场前，小赵吻小王，压低声音说，按约定做，不许反悔哟。

      七月七、八、九，三天紧张高考，小王轻松，小赵也轻松。考毕，他俩没及时回家。小赵在服务大楼的国营食堂，炒了菜，买了水饺，还有小香槟和汽水。小赵把肉，全挑给小王。饭毕，他俩溜进苹果园，偷吃苹果，窃窃私语。

       天刚蒙蒙亮，小王小赵，被看园大爷叫醒。大爷看到不远处的苹果核，说要罚款，并送大队部。他俩吓得直哆嗦，一口一声爷爷，小赵塞给爷爷五元钱，叫爷爷买酒喝。大爷叹气，收钱叫他俩走了。

      小赵是石崖大队书记赵世桓的女儿，家庭条件比小王好。小王爸，是生产队长。小赵学习一般，小王是尖子生。小赵小王，可说门当户对，都在区公所的龙北中学读书，周六回家和周日下午去学校，他俩一路。他俩亲密，双方家人，睁只眼闭只眼。

      小赵收到了陕西师范大学通知，小王等到国庆节，还没收到通知。小王爸托在文教局当副局长的妹夫查分，结果，气得爸差点没缓过气来。妹夫说，平时成绩好，考试差，临场发挥不行，是常有的事。

       小王送小赵到火车站，小赵含情脉脉。小王到县一中复读。小赵一星期给小王一封信，鼓励他，来年高考，稳操胜券。

      一九八0年七月，小王心存疑虑，走进高考试场。暑假，小赵和他走在家乡山林里，畅谈学习和未来新生活。

       小赵回校，小王差三分，名落孙山。小赵写信鼓励他，维续复读。小赵半个月给小王一封信，说学习忙。小王与复读同学和应届考生，相互学习。

      一九八一年七月，小王心事重重，走进考场。小赵来信，说要到工厂作调查，暑假不回家。小王与一块复读、一块落榜的小李小梅小钟，谈现实和未来。

      小王和小李小梅小钟，又与大学失之交臂。小赵来信安慰他，叫他复读。小王和小李小梅小钟，又去复读。

       小赵一月来一封信，说压力大，功课复杂。小王继续努力。寒假，小赵和小王，去家乡新建茶园玩耍。谈万一……

       春节后，小王送小赵到火车站，他们去复读。

      一九八二年七月，小王和小李小钟小梅，慌慌不安的走进了考场。

      暑假，小赵来信，说学校组织学生到新疆和西藏去。小王惆怅的等。

      小王伤心的又去复读。

      小赵两个月来一封信，说要准备毕业论文。小王嘴上说理解，可是，心在滴血。小王找出小说《决裂》，反复读，倒背如流，他记着书中那位教授的话：“同学们，前途美好，现实残酷无情。农家子女，只有考大学和参军，才是唯一出路。考上了大学，就能跃出农门吃商品粮、穿皮鞋。考不上大学，继续吃浆水菜、土豆红苕，继续穿补疤衣服和草鞋。这就是命运，自己的命运自己能作主吗？”

      小王的泪水浸湿了书页。

      复读的带课老师曾说，复习生，越复习越生疏的话，在小王耳畔响起。

       一九八三年七月，小王小李小梅小钟，四大金刚羞愧的进了高考试场。

      暑假，小赵回来了几天，说去联系好点的工作单位。小赵笑着对小王说“一旦万一了，你就参加“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国家承认文凭，也是大学生。我给我爸说，安排你到村小学教书，等待机会转正。”

       小王对待小赵，也是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小王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

       小王和他的三个哥们，都与大学无缘。小李去了深圳，小梅随爸去了乌鲁木齐，小钟随妈去了杭州。

      小赵在年底，在信上对小王说：“小王，不管你咋恨我，我都感谢你。要不是当年高考制度不健全，要不是我俩在试巻上互换姓名，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个大学生。小王，感情不能勉强，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我们我们没有缘份，我们分手吧。小王，我对不起你，小王，你骂我吧。大声骂，大声哭，莫气坏了自己。”

      小王在办公室读完信，泪小扑簌而下。他去体育老师那，拿了篮球，在操场上狠命发泄。

      小王的哥姐弟妹，怂恿爸妈去闹赵家，去揭发小赵。小王拦阻他们，痛苦的挤出认命吧。小王打开箱子，要烧小赵写的信。弟弟拦下，说：“哥，留着，以后你飞黄腾达了，写回忆录，大有用场，”

      小王一边在村小学教书，一边自学。他以三年时间，考取了全国高教自考毕业证。姑父安排他到中学去教书。

      小王的数学和语文，教的初三学生在全县统考中，拿到全县前十名名次。校领导和大学生同事，另眼看待他，再不鄙视他了。

      小王在校工会领导关心，与本校一名女大学生结婚，婚后一年，他俩有爱情结晶一一龙凤胎小孩。

       又一年寒假，小王去西北农林科技大学进修，接触到全国各地的同行、各行业老板。他们在周日，谈讨学习外的话题。

      小王进修回来，开诚布公的与媳妇谈了自己的想法。媳妇听了小王的发展思路和规划，不假思索的支持他。来年开学，小王向校长递交了辞职报告。校长很惋惜，找来小王姑父。姑父听了小王下定了决心，气得甩下不可理喻的话走了。

      爸妈说他被小赵那狐狸精气疯了。气得妈住了院。

      小王气平气和的对爸妈说：“爸、妈，我教书，拿死工资，没官没衔不带长，给您们长不了颜面。而我教的学生，大学毕业，办企业或当官，都发了。而我这个老师，一堆荣誉证书有啥用？您们在亲友、村民面前，您们说我是全省优秀教师，人家对您们咋说？爸、妈，我要承包村上那两千多亩茶园，干自己想干又热心的事业。说带领村民共同发家致富，现在还不现实。但是，我要给您们创造幸福。”

      亲友和村民，听说小王甩了旱涝保收教书的铁饭碗，说他真的疯了，要么中邪了。

      媳妇又委惋的劝说爸妈。爸妈把担心的话说给儿媳妇，说小王不靠谱的折腾，钱折腾完了可以再挣，若把媳妇折腾跑了，就后悔不转。

      媳妇话，给了爸妈定心丸。

      小王与村委会签订了三十年承包茶园合同。小王还在合同上附加一条，若以上村上卖茶园，小王优先。

     爸妈见儿子贴了心，拿出所有积蓄支持他。小赵的爸妈，拿来十万元，还给小王担保贷款。

      二00五年七月，小王，正式注册“王氏石崖高山茶园生产加工茶叶有限公司”营业执照。

      小王找来村民，割茶园杂草和天然柴禾。修茶园路，把村民剩余农家肥，倒进茶园。还喷洒防虫防病毒的达标药水。小王指导村民补栽新生代有机茶苗。

      小王在爸妈亲友和小赵的爸妈亲友、村民大力支持中，建办公楼和厂房，买制茶机。小王还在茶园中建空中天桥和凉亭，

      小王的生态、体验、观光、旅游、休闲、农家乐、制茶、销售为一体茶园，在陆续打造中，初具规模。

      二00八年三月到五月，县政府举办的茶叶樱桃采摘体验活动节上，小王自主研发的“石崖高山仙毫”“石崖高山炒青”等系列茶，先后获得县、市茶叶评比优等奖。

      小王这个复习生越复习越生的高考落榜生；平静的与青梅竹马分手；又自强不息，从小学教师，自学考取“全国高教自考”大学生；端了二十年的老师铁饭碗，自己砸了；回村承包茶园，自力更生，奋发图强，自主研发茶叶系列，首战告捷。

      “爷爷，走，回家。”孙儿孙女喊醒了老王。

      老王摇摇头，笑着说，走，回家，吃你奶奶做的红烧肉和乌鸡汤，凉拌黄瓜丝，凉拌浆水菜，还有洋芋红苕蒸饭。

     老王和老伴，与孙儿孙女，吃得很香很甜，也开心。

     孙儿孙女问爷奶，咋不问我们考的咋样啦？

      老王和老伴，相视笑了，老伴说：“我们都参加过高考，我们相信你们，你们会给我们汇报的。我们问你们，只会给你们增加压力，适得其反。你们高兴了，自然会给我们和你们的爸妈说的。”

     孙儿孙女看着他俩，笑得很开心。

              2026.6.8

作者简介：王明兴，男，农民，三等肢残。爱读书爱创作，是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有通讯，小小说，散文，诗歌，楹联，影视剧评论，小品，小戏剧等，在中省市县报刊和铁路报刊上发表。写有长篇小说《翻过大山的男人》并改编为同名四十三集励志电视剧本。现与儿孙们，暂居上海长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