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敦杰（山东）

风入初夏，暑气渐柔，青梅垂枝，槐香落尽，一年一度的端午，便伴着清苦的艾草香，漫过乡野阡陌，落进寻常烟火里。于我而言，端午从不止是日历上一个传统节气，更是刻在骨血里的乡土记忆，是跨越千年的文人风骨，是揉进粽叶里，温柔又厚重的人间情思。

我的家乡坐落沂蒙山隅，清源河穿村而过，民风古朴，端午的仪式感，从清晨破晓时分便已开启。天刚蒙蒙亮，街巷里便响起开门的吱呀声，家家户户第一件事，便是去河边地头采割车前草猪牙草，艾草与菖蒲。乡间老人常说，端午的晨露最净，带露的艾草灵气最足，可驱蚊虫、辟浊气、佑阖家平安。我儿时总跟着长辈去往河岸草丛，艾草茎叶肥厚，青绿透亮，指尖一碰，清冽微苦的草木香便沾在掌心，久久不散。归家后，将艾草菖蒲捆成小束，斜插门框两侧，青绿枝叶迎着晨风摇曳，一院清香，便隔绝了初夏的燥热与纷扰，成了端午最质朴的底色。

儿时的端午，最盼的便是裹粽子。乡下包粽，从不用超市精致的真空粽叶，都是前一日去村子山林采摘的野生菠萝叶和东岭苇汪里的苇叶，叶片宽大柔韧，自带山野清芳。母亲提前泡好圆糯米或大米，备好准备了大半年的蜜枣、红豆、花生：晒干的沂蒙板栗。泡得莹白软糯的糯米，裹上一片青绿箬叶，折成尖角漏斗，填米、放馅、压实、捆绳，棉线绕着粽身缠几圈，巧手一系，棱角分明的粽子便成型了。大铁锅添上柴火，清水漫过粽身，文火慢煮两三个时辰，灶火噼啪，热气氤氲，满院都是粽叶混合糯米的醇厚香气。

开锅的瞬间最是治愈，热气裹挟浓香扑面而来，剥开深绿粽叶，糯米黏糯绵密，板栗粉糯、蜜枣清甜，一口下去，满口皆是初夏独有的清甜。小时候不懂端午深意，只贪恋这一口粽香，贪恋挂在衣襟的五彩绳。长辈会提前搓好五色丝线，端午清晨太阳未出时，系在孩童手腕脚踝，红、黄、蓝、白、黑五色交织，寓意五行平安，祈福孩童无灾无难。乡间还有习俗，端午雨后，将五彩绳取下丢入流水，随水而去，带走病痛晦气，岁岁安康。那一抹彩色，是童年端午最鲜活的温柔，藏着长辈细碎绵长的疼爱。

年岁渐长，走出乡土，见过城市里标准化售卖的粽子，看过河道声势浩大的龙舟竞渡，才慢慢读懂，端午从来不止烟火吃食，更藏着千年不变的家国情怀。千年前汨罗江畔，屈原怀瑾握瑜，心系家国，举世皆浊而独清，众人皆醉而独醒。他心怀苍生，忧国忧民，一腔赤诚无处安放，最终纵身赴江，以清白之躯，守住文人风骨与家国气节。世人感念其忠贞，投粽入江、划舟竞渡，岁岁端午，以此缅怀。

千年时光流转，汨罗江水滔滔不息，屈原的风骨从未远去。端午从不是单一的民俗节日，而是中华民族刻在血脉里的精神印记。它是对忠义之士的追思，是家国大义的传承，是身处俗世，依旧坚守本心、清白做人的处世之道。世间节日万千，唯有端午，糅合草木清香、人间烟火、家国情怀，既有小家团圆的温情，亦有大国风骨的厚重。

如今回乡过端午，心境早已不同。依旧会帮长辈采艾草、包粽子，依旧会给晚辈系上五彩绳，只是嗅着艾草清香，吃着软糯粽米，心中多了几分沉静与感悟。当下生活步履匆匆，世人奔波于烟火生计，难得寻一份本心，而端午恰好给了我们驻足回望的契机。回望故土乡情，感念亲人相伴，回望千年文脉，铭记风骨初心。

一方粽叶，包裹四季烟火；一缕艾香，承载古今情思。乡土的端午，是草木为伴，亲情相守；文化的端午，是文脉绵延，风骨长存。初夏风暖，粽香悠悠，愿我们常怀赤子之心，守一身清白，念故土温情，承千年风骨，于岁岁端午

（图片由ai制作）

【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系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民间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教育》《山东教育》《中国社会保障》《雪花》《萌芽》《青年文学家》等省级以上刊物。著有《杏坛撷英》《东皋传说》《郠邑春秋》和长篇历史小说《春秋郠邑祭》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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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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