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法拉利旁的旧拖拉机
单东升
已到古稀之年的我,并没觉得有多么年长,实际年龄似乎应除以二才符合我现在的心理。于是干脆恬不知耻地曰:我今年三十五公岁。
前几天,母校学生夏一君来听我的课。课前,我们在教室外聊天。她三十几岁年纪,两个孩子的妈妈,着长裙,亭亭玉立,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犹如一棵挺拔又纤细的小白杨;一袭长发,配以精美的五官,好似下凡的七仙女。我站在她旁边。如果把我们画在一幅同框的油画里,那意境,犹如一辆老且旧的拖拉机,停在一辆刚出厂的法拉利旁。
这不是自卑,我也从不会自卑。外表是由年龄决定的,感觉却是由心境决定的。我是一名教师,是一名喜欢学生、喜欢上课、喜欢课堂的教师。四十多年来,包括退休九年多以来,未曾厌烦过这一职业,未曾讨厌过任何学生,未曾逃离过一次课堂,未曾离开过一天讲台。说来奇怪,有时因身体或心理导致的不适不快,一堂课下来,所有不适的感觉瞬间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愉悦的心情。读大学时,我的一位老师曾说我:你是天生的老师,天生的班主任。他一语成谶,我一生与教育结缘。我在工厂待过,那个职业并不适合我,于是通过高考走出了工厂;曾有机会做公务员,思考再三,还是不喜欢这个职业,最终选择了讲台。古语云:“男怕选错行。”我庆幸选对了行,天生我,就是让我来做老师的。
想当年,初登高中毕业班的讲台,我比学生大不了几岁。课间,学生簇拥在我身边;放学,学生围堵在我宿舍;周末,与学生一起郊游,一起登山。谈家常,谈学习,谈人生,谈理想,师生间毫无隔阂之感,更无代沟而言。时光匆匆,一届又一届,我和学生,由平辈到叔辈,由叔辈到爷孙。退休了,学校没让我“休”,继续站讲台,我也乐此不疲。在我的感觉里,学生还是四十多年前的学生,我也还是四十多年前的老师,一届届年轻的学生,让我始终保持一颗年轻的心。教育是让人永远年轻的职业啊。
这是我内心的真实感觉。但内心是内心,外表是外表。尽管我还是一头黑发(这是上天的恩赐),尽管许多人初次见我都认为我不到花甲之年(这是假象),但老了就是老了,尤其是与年轻人在一起,对比鲜明,高下立判,所以我才会有旧拖拉机与法拉利的比喻。
这不是服老,不是什么事都可不做的借口。如今的我,依然我行我素,照旧与孩子们一起读经典、赏名著、聊人生,谈理想,迎高考,话未来。我最喜欢关汉卿的《南吕.一枝花.不服老》,他说:“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锤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这是作者自喻其坚韧不屈、桀骜不驯的性格。我既有关公的这一性格,也借此表明自己不服老的心理。
家人多次劝我,年纪不小了,不要再上课了。我不听。不上课,我能做什么?居家养老?我还不老;打牌钓鱼?我不喜欢;四处旅游?花钱受累;在家读书?思念学生。所以,我还是继续站在讲台上吧,就像上世纪六十年代河南一干部杨水才说的那样:“小车不倒只管推。”我就一直这么站下去,直到上不了讲台那天为止,直到学生不喜欢我那刻为止。我这辆旧拖拉机,只要还能开,就一直与一辆辆法拉利同行,发挥自己的余热,让一届届法拉利们更漂亮、更可爱、更上进、更有作为。
单东升简介
单东升,山东省日照第一中学语文正高级教师,山东省特级教师,山东省中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担任多年语文教研组长和班主任。
先后被评为市骨干教师、市师德标兵、市优秀班主任、省骨干班主任、日照名师等。获省高中语文优质课一等奖、全国高中语文课堂大赛一等奖、山东省教学能手、市五一劳动奖章、全国先进教育工作者等奖项和荣誉,参与国家教材鲁人版语文教材编写及全国高考语文试卷命题工作。先后举行过30多节市、省、国家级公开课。多篇教育随笔、论文、散文在市、省、国家级报刊发表。著有教育随笔散文专著《且行且吟》(上下卷)。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