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作家群现象探究》连载48

第十章 戏剧之乡 誉满天下

田井制 —— 由 《六斤县长》 折射多彩戏剧故事

1979 年2 月 ,  在春暖花开的时节 ,   田井制经查无罪 ,   予以平反 。忽地他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  跳出了久久不见春风的棚 ,  飞蹄驰骋在商州大地的戏剧舞台上。

" 田井制回来了! "

消息不胫而走 。商州城的男女老少 ,  你传我 ,  我传他 ,  大家蜂拥到商洛剧团门前。当晚剧团演出《游西湖》 ,  导演当即决定让田井制重演土地神 。人们哪里是来看戏 ,  而是为了看田井制啊!

田井制能编 、能导 、能拉 、能谱曲 ,  而且能登台演唱 ,  是个典型的  " 多面手" ,  商洛人为他取了名字叫  "戏模子 " 。

作品里的悲悯深情

20 世纪 80 年代初 ,   商洛花鼓戏 《六斤县长》 像划破夜空的彗星 一样 ,璀璨夺目地闯进了戏曲舞台 ,  其带来了农村生活的新讯息 ,  传达了商洛山区人民的欢乐与痛苦 ,  如同春天的细雨 ,   轻盈却深沉地敲击着人们的心灵 ,  使人们不能不心潮澎湃 、感慨万千 。《六斤县长》 诞生至今已经 40 多年了 ,  县长牛六斤为贫困户偷鸡 、说媒 ,  帮扶残困户南有余过河的细节 ,至今让人记忆犹新 ,   生命力绵长 。面对当年责任制 一 夜春风来的歌舞升平 ,  牛县长在集市上关注着穷人 :  " … … 黄胶鞋露出 了脚后跟 ,    一 斤咸盐短三分 ,  羞煞我牛六斤 … … "  这种面对弱势群体的悲悯深情和对 自我执政行为的反思拷问 ,  在今天 ,  乃至以后的若干年都有着普遍的教育意义 。剧作家笔下的人物 ,  凝聚着作家本人的人生体验和哲学思考 。 田井制亦如是。

1940 年 6 月 ,   田井制出生于商洛市商州区沙河子镇党塬村一个教师家庭 。1955 年 ,  正上初 一 的田井制考上了商洛剧团 。先习生角(小生) ,   唱过《女婿偷鸡》《小姑贤》《断桥》 等戏中的生角戏 。一年后改唱丑角 ,  三年后即成了主演 。他演《红岩》  中的姬鹏飞、《洪湖赤卫队》  中的彭霸天 、《八一风暴》 中的敌司令 … … 在古典戏中既演老丑又演小丑 ,  例如 《墙头记》 中的王银匠、《一文钱》 中的林色、《玉堂春》中的崇公道  …不长时间 ,   田井制在团里演戏已渐渐有了名气 。他自学拉起了二胡 ,  还学着搞起了唱腔设计 。那时候 ,  他二十出头 ,  到了要成家的时间点 ,   父母于此 ,  早有谋划——用15个银圆为其定下娃娃亲。

那女子学医 ,  人也不错 ,  待田井制极是上心 。奈何田井制投身演艺行当 ,  富有罗曼蒂克思想 ,   出于对包办婚姻的厌恶的他 ,  拒不成家 。分手约定丹江河畔 ,  那是个冬日的上午 ,  像许多文学作品描述的那样 ,  天上落雪 ,  风摇残柳 ,  氤氲悲剧氛围 ,  女子哭得雨打梨花…… 田井制思绪恍惚 ,  步履蹒跚 ,  只记住了女子最后一句话 :  "给我买本医药大辞典,  留个念想。"  这个不算苛刻的要求,   田井制无力付现 ,  那时他的月工资仅有20 余元 ,  实在是买不起砖头厚的辞典 。待到田井制身陷图图之际 ,  早已为人妻母的女子 ,  还去监狱探望过他 。 此事 ,  像碎瓷片 ,   不断敲割着剧作家灵魂深处最柔弱 的神经   …几十年后 ,  彼此儿孙满堂 ,  成了大名人的田井制,   带着最新版本、砖头厚的医药大辞典 ,  去南山还愿 ,  顺道了解到不少进城务工的男人,  小工仔、大工仔 ,  干到包工头,  成了大老板,   娶了城里妹 ,  丢了乡下妻,  而被遗弃的农家女子们 ,  却在吞咽苦水的 日子里 ,  依旧牵挂着前夫家的儿女老人。田井制要为弱势女性鼓与呼 。他在《农家媳妇》里 ,  用公爹的嘴 ,  颂扬着儿媳的勤苦 :  "终年没睡过天明觉 ,  夜夜更深才安歇 。楼棚上捡满那烧不完的刺槐柴 ,  井深路远家里长年水不缺…… "  剧作家田井制的唱词 ,  不仅朴实无华 ,  而且溢满了悲悯与深情。

生活中的实话实说

细读田井制的戏剧作品 ,  无论是大制作还是小唱段 ,  人物皆真实可信 ,经得起揉搓摸 ,  呈有血有肉之型 ,  无矫揉造作之态 。戏言志 ,  剧作家笔下的人物审美 ,  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  都下意识地再现着剧作者本人的价值取向 ,  浸润着其本人的性格禀赋和人生体验。

生活中的田井制喜欢实话实说 ,  即便为此差点搭上性命 ,  他依然管不住嘴 ,  也不想管 。"文化大革命" 初期,   田井制和著名剧作家刘安、冀福记都是名丑。某天 ,  三人演完戏,   饥肠辘辘地排队去剧团灶房打饭,  是捞面,  刘安打头,  田井制居中 ,  冀福记断后,  好不容易轮到刘安了,  没面了。刘安不无幽默地调侃 : "这都是xxx害的。"  田井制接茬:  "狗的都赖的……  燎!  这下烂子大了。出身不好的田井制落下替大叛徒最大走资派鸣冤叫屈的一条罪状。"文化大革命 " 中 ,  田井制和朋友同在西安办事 ,  住在旅社无聊 ,  朋友叫他来段老戏,  过戏瘾。 田井制不唱 ,   朋友激他丢了功夫 ,  经不起怂恿的他便开唱 ,  附带一个挥指斥责的戏剧动作和一句" 昏君啊昏君的 " 台词 ,  后经朋友演绎 :  田井制指着墙骂领导。 田井制坚持墙上没有什么 ,   朋友说有 。结果是田井制被判刑 20 年。在狱中,   田井制因表现好 ,  可减刑 ,  前提是必须服罪 ,  但他依然故我,   实话实说: " 墙上的确没有啥, 我没骂领导人…… "  所以减刑的事又被放下。

幽默豁达喜拉人

年轻时田井制见啥都学 ,  不会就问 ,  年长的同志也都乐意传教于他。写戏 ,  之所以能编戏且能编出好戏 ,  是因为他从小喜好看书、学习 ,  一有空便读唐诗宋词 、中外名著 。如果说 1960 年他演《 一文钱》 (饰老财主林色)被西影拍成电影有名气外 ,  而 1962 年他改编的第一个小戏 《山花姑娘》 ,   为他以后长期从事戏剧创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田井制笔下的人物 ,  影响最大的两个角色当属他和刘安  ( 原名刘安民 )创作的 《屠夫状元》中的胡山和 《六斤县长》 里的牛六斤。他们共存人性善良之本真 ,  又同具幽默、机智 、憨傻之特征 。按传统戏分类 ,  似乎当算丑角 。按契诃夫 、果戈理的分类可谓喜剧人物 。擅写喜剧人物的田井制 ,  在平日吃喝拉撒的生活里 ,  却也无时不在喜剧幽默着 。幽默得家和事兴 ,  幽默得朋爱友亲 ,  幽默得体健安康。

田井制当年从监狱出来时已 38 岁了 ,  光棍一条 ,  又有哪位姑娘愿意嫁他? 就在他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时 ,  一个比他小 12 岁的姑娘郭芙蓉走进了他的生活 。郭芙蓉端庄大方、窈窕美丽 ,  与田井制结合可谓郎才女貌 。他们婚后次年喜得贵子 ,  儿子如今已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郭芙蓉原在供销社上班 ,  是位典型的贤妻良母 ,  被丈夫戏为  "称职的后勤部长" 。

然田井制毕竟是田井制 ,  凡事总能轻易破解 。据传,   田井制看电视,  每见美女 ,  便忘抽烟,   张大嘴、 瞪圆眼,   目不转睛 。郭芙蓉便逗道 :  饿死鬼样,  吃去 ,  吃去! "  田井制听话地"扑塌 ,  扑塌 " 走近电视吞咬 ,   碰一鼻子灰 ,  逗家人笑弯腰 。又传 ,  儿子上六年级时 ,  郭芙蓉迷上了交际舞 ,   田井制负责儿子的陪读。儿子弹嫌田井制水没烧开、做饭不香。 田井制告诉儿子 ,家务是你妈的强项,  并支歪招 :  "我娃去灶房掰一疙瘩蒜砸碎 ,  偷偷抹你妈身上 ,  舞池的人嫌蒜臭 ,  不理你妈 ,  没了舞伴 ,  她自然回家给我娃做好吃的了……"  说来 ,  他们的小家庭 ,  还真有点让人羡慕呢!

田井制先后与刘安等人合作 ,  执笔改编了 《屠夫状元》 ,  并在剧中主演胡山 一角 。该剧在西安演出 一炮打响 ,  被誉为  "商山明珠" ,  连演数月 ,   场场爆满 ,  被西影拍成眉户剧戏曲片 。一 时间全国各地纷纷改编上演 ,  演至台湾 ,  甚至东南亚 。 1981 年 ,   田井制与陈正庆写出了现代花鼓戏《六斤县长》。该剧在省城西安又一次走红 ,  并改编成同名故事片 ,  经西影拍摄在全国放映。 同年 ,  在中国剧协举办的 1976 ——1983年度剧本评选活动中 ,  荣获全国优秀剧本奖(曹禺戏剧文学奖) ,  名列榜首 ,  在中南海怀仁堂演出 ,   中央领导大加赞赏。继而南下赴天津 、去上海、下武汉,  饮誉大江南北。商洛剧团因此而名声大振 ,  被陕西省文化厅誉为"戏剧之乡 " 。

随后,   田井制又与老搭档写出了 《小官·小贩·小教师》《济公坐轿》 《福寿图》《曲江池》《龙虎桥》《白憨女》《王宝钏》 等剧 ,  接着又创作了 《农家媳妇》《山回路转》《麻乡长醉酒》《送菜》《派饭》等小戏小品近百部之多 。他与人合作写戏 ,  总是甘当幕后英雄 ,   乐于奉献。 ”如经他扶持改编的 《野山芳草》《狼虎谷》《大唐医圣》《鸡窝洼的人家》《天狗》《渡娘桥》《覆水难收》等剧 ,  从来不署自己的名字 。对于他的有影响的几部作品 ,  署名老排人后 ,有文友质询不平 ,   田井制大嘴一咧 ,  蔫了吧唧地解释 :   "稿酬 、奖金、 评职称都没吃亏 ,  把那事看得太较真 ,  一笼馍 ,  没等揭锅 ,  馒头就'跑气' 了 ,   啥事都弄不成了…… "

田井制名盛年长 ,  却在啥场合都是娃娃头 。每每文联采风 、文艺活动 、朋友聚会 、领导巡视 ,  大凡场面冷清 ,  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浮出水面 ,   唱念做打 ,  插科打浑 ,  再声情并茂地来一段商洛花鼓戏 :   "哥是个粗笨的人儿不识大理 ,  苦日子妹和妈多受委屈 …… "  调节得所有人在笑声里干完了该干的事情 。当然他也没吃亏 ,  他的老顽童和喜拉没架子 ,  让85岁的他看起来像 50岁一般精神 ,  让五六十岁这一帮人 ,  常常羡慕忌妒 … …

2006 年 6 月 ,   田井制从商洛市戏研室主任的岗位光荣退休。  退休后他反倒比平时上班更忙了 ,  为朋友策划写戏 、为行业文艺编导节 目 ,  参与社会公益演出等 ,  简直忙得不亦乐乎!  作为商洛市文联兼职副主席和  "德艺双馨 "老艺术家代表 ,  每年商洛市文联上门拜访时 ,  他谦虚地说 :   "我老了 ,  王良主席和文联的同志还不忘我 ,  连年浪费钱和时间看望我 ,  让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我没别的本事 ,  就会这门手艺 ,  趁身体还好 ,   多写几个戏 ,  让生活更充实些…… "

田井制,  商洛市商州区人,  中共党 员 ,   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 ,  大学文化 ,   一 级编剧 ,  曾任陕西省戏剧家协会常务理事、 商洛市文联副主席 。1955年从艺 ,  工丑角行当 。 曾在20世纪 60 年代初西影厂拍摄的戏曲 电影《一文钱》中饰演财主林色 ,  70年代末 ,   他因饰演戏剧《屠夫状元》中的胡山一角 ,  被誉为"商山明珠 " 。 著有《农家媳妇》《屠夫状元》 《六斤县长》《小官 · 小贩· 小教师》《白憨女》《揽月》《王宝钏》《七彩终南》《疯娘》等百余部戏剧作品(均获国家、省、市奖项) 。其中《屠夫状元 》获建国30周年献礼剧本甲等奖 , 《六斤县长》 获 1983 年中 国曹 禺戏剧文学奖 ,   并被改编成影视剧在全国播放。其创作的众多剧本和论文在省级以上报刊发表、 出版,   并载入中国戏剧巨著。

注 :  本文系商洛作家侯占 良所著 ,  入书时有所改动 。

      作者简介：王 良，陕西商洛市商州区人，毕业于西北大学，在职研究生学历、高级职称，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协、评协、书协、音协会员，曾为全国文代会代表，陕西省文联委员、陕西省作代会代表，商洛市人大代表、市人大常委会委员、市政协常委等。

      作者简介：李虎山，陕西商洛市洛南县人，中国作协会员、陕西作协会员、商洛市写作学会名誉副会长、西安市新城区作协理事。陕西省名人协会副秘书长、陕西省孝老爱幼道德公益协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