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作者:王春和
1943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全面进入艰苦卓绝的战略相持阶段后期。历经数年浴血奋战,中华民族的抗日军民牢牢拖住侵华日军的侵略铁蹄,彻底粉碎了敌人速战速决、剿灭敌后抗日根据地的妄想。彼时,华北冀中战场形成长期拉锯对峙的残酷格局:日寇深陷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再也无力大规模清剿八路军及地方抗日武装;而我抗日军民受装备、物资、后勤条件所限,也不能一举驱逐、歼灭盘踞在华北的日寇主力。敌我两军反复角逐、阵地犬牙交错,根据地斗争环境空前恶劣,对敌斗争异常残酷。
为扭转华北战场的被动颓势,割裂八路军与人民群众牢不可破的血肉联系,摧毁冀中百姓誓死抗日的家国信念,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亲自谋划部署,在华北沦陷区强力推行所谓“新国民运动”。

(日寇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后任日寇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冈村宁次)
追溯这一罪恶运动的源头,“新国民运动”概念最早由南京汪伪傀儡国民政府提出,主打奴化教化、反共归顺的欺骗性舆论;而在华北冀中地区组织落地实施、制造血腥暴行的整套方案,则由日寇华北方面军主导,联合伪华北政务委员会、新民会两大华北本土傀儡汉奸机构全面推行。

(日寇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后任日寇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冈村宁次)
日寇华北方面军高层特意将这场披着“教化安民”外衣的反共奴化运动,选定冀中腹地高阳、任丘两县作为华北首批农村突击示范试点。与常规季节性扫荡不同,此次暴行并非零散袭扰,而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有方案、系统性实施的屠民暴政。为了达到目的,日酋冈村宁次等寇首指示,从华北方面军抽调特务团三十分队和 “剿共委员会” 50 多名日本特务,经训练后,由华北方面军情报主任参谋山崎少佐和他的助手恒尾带领,组成专属“新国民运动突击示范队”,调集大批伪军、地方汉奸为帮凶。敌人依托汉奸熟悉村情民情的优势,深入乡村逐村清剿、逐户胁迫、逐人施暴。其核心罪恶目的,是以极端残忍的血腥屠杀“杀鸡儆猴”,逼迫冀中百姓背弃抗日立场、臣服日寇、签订反共誓约,沦为日军铁蹄下逆来顺受的亡国顺民。
日寇炮制的“新国民运动”,核心手段极为卑劣野蛮:强行召集群众,逼迫全员背诵六条“反共誓约”。
誓词内容为:
“一、皇军及中国军警到达村落时,村民决不逃避;
二、皇军和中国军警问话时决无虚伪之陈述;
三、今后绝对拒绝八路军及其军政机关所要求的一切破坏行为;
四、绝对迅速提供所得的确实情报;
五、严守回心条例及布告等,决不违犯;
六、以上各条如有违犯,任何处罚情愿甘受其苦。”日寇强迫青壮年男女背熟誓约,宣誓效忠“皇军”,甘当所谓“反共新国民”,并勒令民众随时检举共产党、八路军及抗日进步分子。
凡是背诵不熟、拒不检举、面露抵触情绪者,一律被定为“不驯服的非新国民”,当即施以酷刑惩处。
可以说,整场“新国民运动”的推行过程,就是日本侵略者对冀中人民实施惨绝人寰大屠杀的罪恶过程。这伙毫无人性的法西斯野兽,肆意使用活埋、毒打、刺刀穿刺、指挥刀砍杀、洋狗撕咬、断食断水等极端酷刑,疯狂残害坚守气节、不肯屈服的冀中人民。

(1939年3月20日,日寇武力攻占任丘县城)
1943年8月23日,惨无人道的“新国民运动”突击示范行动,在高阳、任丘两县同步开启。山崎、恒尾分工协作,带领日伪武装深入两县各村,彻底拉开高阳、任丘乡村大炼狱的血色帷幕。短短数月之间,冀中平原村村遭劫、户户蒙难,处处狼烟四起、哭声遍野,呈现出“无村不戴孝,处处冒狼烟”的人间惨剧。
(日寇盘据下的高阳县公署大院)
恒尾率队盘踞高阳县境,在这片沃土上制造了一桩桩骇人听闻的血腥惨案。
在高阳李果庄村,日寇将全村百姓强行驱至街头列队罚跪,勒令全员背诵“反共誓约”,动辄以暴力酷刑肆意凌辱无辜乡民。对于背不出誓约条文的村民,恒尾下达残忍指令,逼迫百姓攀爬危房檐角,稍有失足坠落,即刻处死。村民齐亭章等四人不幸失足跌落,恒尾凶相毕露,狂妄叫嚣:“大日本皇军到中国来,就是来杀人的!”言罢蘸水磨刀,挥刀砍下四名村民的头颅。这名日寇恶魔甚至凑近刃口嗅闻血腥味,以屠戮生灵为乐,其滔天兽行令人发指。

在高阳西良淀村反共誓约大会上,恒尾再度疯狂施暴,以刀枪威逼百姓屈膝归顺、背诵反共条文。村民王书年铁骨铮铮、气节不移,面对日寇威逼始终怒目相对、宁死不从。恒尾恼羞成怒,当即下令将其活埋。身陷绝境的王书年毫无惧色,赤手空拳奋勇扑向敌人,拼死抢夺恒尾指挥刀。凶残日寇一刀劈断其右手,英雄强忍剧痛,再以左手奋力夺刀。穷途末路之际,恒尾慌乱掏枪连射数弹,铁血乡民王书年壮烈殉国,以血肉之躯诠释了冀中百姓宁死不降的民族风骨。
高阳孟仲峰村惨案,是这场乡村炼狱暴行中最为沉痛、最为真实的血色见证。这段史实载入本土作家冉淮州、刘绳合著的《冀中抗战史话——留给后世的故事》。而刘绳的三哥、当年年仅八岁的亲历孩童刘书波,以终生刻骨的血泪记忆还原施暴细节,纠正了早期文献记载的人数偏差与细节疏漏,为后世留存下最真实、最鲜活的惨案真相。
据刘书波先生晚年回忆,惨案发生当日正午,日寇趁百姓午休毫无防备,悄然合围孟仲峰村,封锁全村所有出入口,展开突袭捕杀。连日避难奔波、疲惫不堪的孩童沉沉睡去,刘书波醒来时家中空无一人、街巷死寂,孩童孤身无助,当场失声痛哭。危急时刻,本村善良村民柳嫂悄悄将他藏匿家中,屋内挤满躲避屠杀的老人孩童,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声,在极致恐惧中苦苦静待劫难褪去。
危难之际,尚有一丝良知的本地一名伪军于心不忍,登至房顶暗中报信,告知村民日寇正在南村口王家大院活埋乡亲,劝众人赶快前去求情救人。听闻消息,村中德高望重、年龄最长的刘体健老人(1883年出生,是刘书波、刘绳外祖母。老人女婿刘廨芬、女儿王爱一家,老人小叔王洪业、妯娌胡志春一家,均为孟仲峰村坚贞不屈的抗日堡垒户)义无反顾,带领一群裹脚老人、稚弱孩童冒死奔赴埋人现场,跪地求情、舍命救人。
王家大院刑场杀气腾腾,院门口日寇持枪把守,明晃晃的刺刀寒光凛冽,东洋刀在百姓头顶肆意挥舞恐吓。一众老者不顾生死,围着鬼子苦苦哀求、泣声呐喊,恳请侵略者放过无辜乡邻。然而,柔弱老人与孩童的悲鸣哭诉,在残暴的侵略者面前苍白无力、字字泣血。

年幼的刘书波挤在人群缝隙之中,亲眼见证了终生难忘的惨烈一幕:院内东西两侧各掘一条埋人浅沟,日伪军一边填土掩埋,一边跳进坑中以厚重皮靴疯狂踩踏土层,更灭绝人性地挑水灌入土坑,彻底封死所有生还可能。为驱散求情百姓,日寇放开恶狼狗疯狂扑咬人群,惊恐无助的百姓被迫四散后退、含泪撤离。
待日寇施暴撤离之后,幸存村民不顾一切冲进大院,徒手刨土、拼命挖掘亲人遗骸。被挖出的遇难乡亲尽数被绳索捆绑、满身泥土,早已全无生命气息。村民悲痛万分、泣不成声,日寇灌水封土的残忍手段,彻底断绝了所有生还希望。
根据查证,指挥日伪军活埋孟仲峰村民的寇酋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恒尾。
冉刘两位作家早期《冀中抗战史话——留给后世的故事》,记载本次惨案遇难人数为四人,而亲历现场、亲眼清点尸身的刘书波先生,以亲身血泪记忆确凿证实:孟仲峰惨案遇难无辜百姓共计八人。笔者走访村中父老核实史实,村民口述也一致确认遇难者为八人。亲历者亲眼所见、终生铭记的数字,真实可信、无可质疑。八条鲜活生命惨遭活埋,八户人家顷刻间家破人亡。日寇不问缘由、不分好歹、肆意屠戮,只为血腥立威、恐吓百姓、逼迫全村归顺臣服。这场刻骨铭心的童年噩梦,伴随刘书波先生整整一生,数十年间屡屡午夜惊梦、痛哭惊醒,足见日寇暴行留下的血色创伤深入骨髓、永世难消。
血腥祸乱持续蔓延,恒尾联合驻旧城日军小队长山井、驻高阳南马中队日伪武装,在高阳全境疯狂屠民施暴。日寇相继血洗南坎苇、庞口、杨庄等村落,单次屠杀无辜群众十一人。
在南坎苇村反共誓约大会上,日寇丧尽天良,强行逼迫三四十名青壮年男女脱光衣物,以冰冷井水从头浇淋全身,还以戏谑嘲讽的无耻语气叫嚣:“为了让你们背过誓约六条,先浇浇你们,让你们清清头!”
冰水刺骨、身心凌辱,百姓受尽非人折磨。随后日寇严刑逼供,威逼众人供出共产党员、村干部下落及武器物资藏匿地点。
危急关头,村民张玉挺身而出、舍身护众。当日寇追问干部名册、武器物资下落时,张玉正气凛然、怒斥敌寇:“要命有命,别的什么也没有!”凶残的山井勃然大怒,挥刀砍下张玉头颅。见刀刃崩裂缺口,竟狰狞狂笑,赞叹英烈骨头坚硬。随即又残忍杀害村民张中元,嗜血残暴的罪恶本性暴露无遗。
日寇血洗庞口村前,早已提前挖掘埋人深坑,一边胁迫群众召开反共誓约大会,一边预设屠民刑场,蓄意杀人的罪恶用心昭然若揭。村民程老九率先被日寇无情活埋。随后日寇逐一审讯群众,威逼指认抗日干部、共产党员。面对敌人寒光闪闪的屠刀,村民王合毫无惧色,厉声痛斥侵略者:“共产党员、干部我死也不说,他们还得活着,活埋你们这些狗强盗!”
恒尾气急败坏,接连讯问六名群众,全村乡邻万众一心、守口如瓶,无一人吐露半句抗日实情。残暴日寇将七名誓死不屈的百姓尽数活埋,制造了庞口村满村悲泣、遍地哀嚎的惨烈悲剧。最为泯灭人性的是,日寇在活埋村民李文成之时,酷刑逼迫其亲生父亲李湘江亲手填土活埋亲子,刻意制造骨肉相残、人伦尽毁的人间悲剧,以此摧残百姓身心、摧毁民族气节,其罪恶行径彻底突破人类良知底线。

短短数月之间,恒尾率领日伪武装横行高阳全境,全县一百六十二个村庄,竟有一百六十个村庄惨遭蹂躏。烧杀抢掠、酷刑凌辱、活埋屠戮无处不在,无数村落沦为尸横遍野、饿殍满地的苦难炼狱。
与高阳县残暴屠杀同步,任丘县在日寇示范队山崎、驻鄚州日军小队长小久保的血腥统治下,同样陷入了无边黑暗的人间浩劫。
日寇在鄚州各铺村强行召开反共誓约大会,开启极致残暴的非人迫害。敌人将大批无辜群众强行驱赶至冰水坑中肆意凌虐,当众掳掠青年妇女肆意奸淫施暴,毫无人性地将四名中年妇女扒光衣物、割乳剖腹、活活虐杀。暴行之后,日寇纵火焚村,将两处村庄房屋院落尽数焚毁,百姓家园化为焦土,万千乡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为强行驯化百姓、打造所谓“归顺新国民”,杀人魔鬼小久保制定了一套惨无人道的荒诞酷刑,祸害鄚州镇周边五里之内所有村民。日寇鸣敲钟传令,不管男女老少男女老幼,听到钟声必须立刻赶到北关外集合,迟到十分钟者当众砍头。百姓被迫准时集结后,日寇又逼着所有人全部脱光衣物,赤裸着身子趴在冰地上认罪归顺。
隆冬时节、天寒地冻,人体肌肤紧紧冻结在冰层之上,百姓冻僵在地、无法起身。残暴日寇为取乐施暴,强行将冻僵百姓从冰面暴力拖拽,硬生生撕裂胸腹、鲜血喷涌,整片冰面赤红一片、触目惊心。看着血流成冰、百姓惨死的惨状,日酋小久保猖狂大笑,将惨遭残害的百姓扔进冰窟窿,还戏谑将这场灭绝人性的酷刑称为“冰炸肉油条”。以残害无辜平民为乐、以屠戮苍生取乐,其凶残暴虐、灭绝人性的罪恶行径,罄竹难书、千古难恕。
血腥屠戮并未停歇。杀人狂魔小久保在鄚州镇召集周边村庄五百余名百姓,召开大规模反共誓约大会,以集体屠杀震慑民心。他手持指挥刀逐一审讯群众,逼迫百姓供出八路军、共产党员踪迹。无论村民是否背过反共誓约,都难逃惨杀厄运。日寇接连盘问十五名群众,所有乡邻宁死不屈、口径一致,誓死掩护抗日志士,全部回答“不知道”。日寇灭绝人性,将十五名无辜百姓尽数活埋。杀戮还未终止,丧心病狂的敌人又随机拉出十三名群众,不经任何审问、不加任何罪名,直接刺刀乱刺、肆意虐杀,十三名百姓当场惨死刀下,血染会场、天地悲鸣。

1943年秋至1944年春,在长达数月的“新国民运动”施暴中,日寇以山崎、恒尾、小久保、山井等战争刽子手为先锋,依托日伪军与汉奸势力,在高阳、任丘两县乡村展开地毯式、毁灭性的屠杀与奴役。从逐村凌辱、酷刑逼供,到割头断臂、活埋沉冰;从骨肉相残、身心摧残,到焚村毁家、屠戮无辜,侵略者用尽世间极致酷刑,制造了无数家破人亡、血泪滔天的乡村惨案。
日伪在两县乡村制造的屠戮祸乱,遍地哀鸿、寸土含血。层层酷刑摧残、焚杀奴役,让冀中乡野沦为人间炼狱。乡村扫荡的血腥暴行并未让侵略者满足收手,为彻底震慑民心、摧毁百姓抗日意志、逼迫民众彻底屈服归顺,日伪势力再施阴狠毒计。敌人以集中训话、登记良民、核查身份为虚假幌子,哄骗裹挟高阳、任丘两县大量乡村百姓前往县城集中管控,妄图以全城拘禁、层层威逼、极限折磨的手段,对无辜民众展开新一轮的恐吓逼供、精神摧残与残酷屠戮。
我冀中抗日军政机关早已识破日寇、汉奸、伪军的险恶阴谋,迅速采取应对举措、组织人员广泛劝阻群众。得益于抗日干部的奔走宣讲、耐心劝导,大部分百姓识破骗局、成功避险。即便如此,仍有两万两千五百名群众被日伪诱逼进城,其中任丘一万五千人、高阳七千五百人。
敌人诱骗话术极具欺骗性:进城参会就给办理良民证,见到皇军立正行礼很快当日返乡。同时以血腥手段强势恫吓:拒不服从进城的村落一律划为“八路村”,房屋尽数烧毁、村民悉数杀尽;谁家违抗不从,谁家承担全部祸难。淳朴百姓受骗入城之后,随即遭到扣押囚禁,此时方才幡然醒悟、悔恨莫及。
自此,一场长达七天七夜、更为惨烈悲壮的全城炼狱浩劫,在高阳、任丘两座县城轰然拉开序幕。管控初期,日寇假意怀柔安抚,每日供给百姓少量饮食水源,刻意伪装仁慈、麻痹民众。待民众彻底失去戒备、完全被困之后,侵略者彻底撕下伪善面具,断绝所有饮食水源,将两万多无辜百姓推入绝境,彻底暴露了日寇灭绝人性的狰狞本质。
1943年10月14日,高阳县“反共誓约大会”在县城城隍庙大院召开。房顶架设机枪,四周密布持刺刀宪兵,高台之上整齐摆放十二口铡刀,全场杀气腾腾、恐怖至极。恒尾全权负责高阳地区“新国民运动”镇压事宜,每天持棍巡查会场,百姓稍有不慎、稍有抵触,即刻按倒毒打。短短三日,三百余名群众被打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敌人却未获得半句抗日机密。一无所获、恼羞成怒的山崎,悍然下令实施残忍的“饿死法”酷刑。
10月22日傍晚,高阳南路台村村民王林子、何大兴、翟章三人,被连日饥渴折磨至绝境,抱定必死之心,趁敌不备翻墙出逃,不幸被日伪抓捕回院。恒尾下令将三人整夜吊打,凄厉哀嚎响彻庭院,全场被困民众无不惊恐战栗。次日清晨,恒尾亲临施暴,将已奄奄一息的王林子当众开膛破肚,掏出心肝内脏投喂日寇军犬,手段残忍至极、骇人听闻。随后,何大兴、翟章二人惨遭枪杀。恒尾以此血腥暴行当众恫吓所有被困群众:“谁要逃跑,下场一模一样!”
血腥屠杀从未磨灭中国人民的民族骨气。绝境之中,数十名被困民众冒死抗争,奋力撬开城门大梢门突围逃生。其中三人不幸被敌人发现,强行堵截回院内。恒尾拖拽出北路台村十八岁热血青年李小牛,凶狠嘶吼:“死了!统统死了的!”李小牛毫无惧色、凛然回击:“死就死,我不怕!”恒尾暴怒,举刺刀从前胸穿透后背。身负致命重伤的李小牛依旧傲然挺立,用尽最后气力高声呐喊:“乡亲们!这就是当亡国奴的下场!谁能出去,一定要报仇、打日本!”日寇随即连刺数刀,少年英雄壮烈殉国。在场所有难友含泪肃立,由衷敬佩这位宁死不屈、慷慨赴义的铁血少年。

1943年10月18日,任丘“反共誓约”大会在县城东南角广场召开。会场四周架起机枪、重兵合围,场内预先挖掘大量埋人深坑,荷枪实弹的日伪军将整个会场围得水泄不通。
日酋山崎狂妄叫嚣,抛出恶毒的“淘水捉鱼”谬论:“老百姓是水,八路军是鱼,进来了就别想回去!” 他随即颁布毫无人道的“三不准”“十枪毙”苛令:见皇军不准逃跑、问话不准不知、要物不准不给;交头接耳枪毙、说话枪毙、走动枪毙、解手枪毙、吃东西枪毙、吸烟枪毙、咳嗽枪毙、吐痰枪毙、抬头枪毙、逃跑枪毙。严苛暴政之下,会场恐怖肃杀、人人自危。
一群汉奸走狗耀武扬威、肆意叫嚣,逼迫群众背诵反共誓约六条。山崎拔出指挥刀厉声逼问:“谁是共产党、八路军?谁为八路军藏枪?谁与共产党八路军通气联络?”全场百姓集体沉默、无人应声。山崎暴跳如雷,勒令汉奸李弼臣、张介福强行拉人上台逼供。
首位被强行拖拽上台的,是任丘麻家坞村村民王虎。面对屠刀威逼,王虎怒目斥敌、直言应答:“六条不会,八路军我不知道!”敌人当即将其推入埋人深坑活埋。埋土之后仍不死心,再次刨出反复逼问,王虎始终咬牙坚称“不知道”。敌人施以百般酷刑,将其打得皮开肉绽、昏死数次,直到牺牲,敌人依旧未从王虎口中获取半句情报。敌人接连拷打多名群众,用尽残忍手段,最终一无所获。
随后,日寇将一万余群众分别关押在圣人殿、城隍庙、汽车站三大院落,逐村逐户严刑讯问。短短三日,一百五十余人遭受毒刑拷打,近百人致残重伤。面对敌人疯狂屠戮,被困乡亲不甘屈辱、奋起反抗。任丘一百三十名群众趁敌不备集体突围,日寇疯狂开枪射击,三十余名同胞当场壮烈牺牲,近百人成功脱险、逃出生天。突围过程中,东关村民陈卜高声呐喊“中国人誓死不当亡国奴!”,奋勇夺枪抗敌,最终惨遭日军射杀、英勇殉国。
眼见两县百姓宁死不屈、绝不做刀枪顺民,山崎彻底恼羞成怒,悍然对全部被困民众实施极端残酷的“饿死法”酷刑,全面断粮断水七天七夜。断水断粮两三天后,绝境中的百姓被迫采食野草树叶、啃食树皮棉絮,收集屋檐雨水解渴,甚至强忍屈辱饮用自身尿液延续生命。
第七日,大批民众饥渴虚脱、成片晕倒、相继离世。眼见民众大批濒临死亡,山崎才假意松口,允许每人饮用一碗凉水。日寇用尽威逼、利诱、酷刑、饥饿等一切卑劣伎俩,妄图逼迫群众供出八路军武器、粮食、文件藏匿地点,最终所得仅有百姓敷衍交出的几支破旧鸟枪、虚假情报。百姓为保全亲人、保全性命,被迫上交部分粮食、棉花与伪钞,却始终无人吐露抗日实情。
持续饥渴、酷刑折磨之下,两县被困群众每日死伤剧增。山崎最终下令,从两万多被困民众中挑选三千五百余名青壮年,强行押往日军“感化院”;剩余老弱病残百姓陆续释放。幸存受难群众或被亲人抬回、或相互搀扶,个个面黄肌瘦、伤痕累累、九死一生。
此次县城炼狱浩劫,高阳、任丘两县共计四百余名群众因饥渴、毒打、屠杀惨死,含回乡后重伤不治离世者。其中高阳当场死亡三十五人,返乡后重伤丧命者九十八人。任丘死亡人数更多,任丘当场死亡+返乡重伤毙命者267任。一时之间,两县村村戴孝、户户哭声、全域悲伤。被强行押入“感化院”的青壮年,无一人被敌人奴化、无一人屈膝归顺。后来在我抗日军民多方营救之下,全部成功脱险,多数青年毅然投身八路军队伍,奔赴抗日战场、保家卫国、报仇雪恨。
自1943年8月至1944年初,由日寇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主导,山崎、恒尾、小久保等特务军官具体实施的“新国民运动突击示范”暴行,持续作恶整整五个月。有据可查的惨重损失触目惊心:高阳、任丘两县无辜平民惨遭屠杀共计八百五十三人,一千九百余人被毒打致残、落下终身伤痛,四千三百余间民房被日寇纵火焚毁,一方热土满目疮痍、伤痕累累。
五十五年前,少年时代的笔者,曾亲耳聆听被骗至高阳县城圈禁七日七夜的乡邻刘酉珍前辈讲述这段血泪往事。老人含泪追忆:“鬼子汉奸把各村百姓骗去圈在城隍庙大院,起初还给一口吃喝,后来彻底断粮断水。饿疯渴懵的人们吃光野草树叶,甚至连地上草梗、草根都争抢吞食!”老人讲述至此,老泪纵横、身躯颤抖、哽咽难言,血色苦难令人动容。
2025年9月3日,时值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八十周年,首都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盛大阅兵仪式与群众集会,举国同庆、缅怀先烈、铭记胜利。此前,笔者参与高阳县文联主办的抗战胜利八十周年主题征文活动,所作《红色孟仲峰 抗战显血性》荣获三等奖,文中也简要记述了日寇制造的“新国民运动”孟仲峰惨案,全文刊发于《中国红色旅游网》特稿精选栏目。
近期,笔者细读孟仲峰村走出的著名军旅作家刘绳先生著作《平原人家》。书中刘绳先生父亲刘廨芬前辈、三哥刘书波先生的亲身回忆,细致再现了“新国民运动”暴行与孟仲峰惨案的惨烈真相,再次深深触动了笔者的内心,遂决意深度挖掘梳理这段尘封血泪史,详实成文、永久留存,让后世永远铭记日寇在冀中高阳、任丘制造的滔天罪行。
为进一步核实史实、还原真相,笔者连续三日电话专访孟仲峰村文史爱好者宋贵孚先生,详细了解该村抗战史实与村民县城炼狱遭遇。采访中获悉,宋贵孚先生祖父宋文范老前辈,正是当年被骗进城、亲历七日炼狱的受难者之一。贵孚先生自幼聆听祖父讲述这段屈辱悲愤的苦难往事,时刻铭记、代代相传。
据贵孚先生讲述,孟仲峰惨案之后,村中青壮年纷纷参军报国、投身八路军、县大队、区小队与游击队,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剩余老弱村民历经浩劫、心存余悸,终日活在日寇施暴的恐惧阴影之中。日伪军对此再施毒计,勒令10月14日全县青壮年百姓进城参会,谎称登记发证、予以优待,拒不进城者全村严惩。
伪县区政权、各村维持会、伪村长层层传达威逼。我方地下党员、抗日干部获悉情报后连夜奔走各村,苦口婆心劝导群众、警示凶险、劝民避险。大部分村民听从劝导、隐蔽避险,但孟仲峰村仍有九名淳朴老实的村民心存侥幸、不慎受骗、身陷绝境。
九位村民抵达会场后方知中计。房顶架设机枪、四周刀枪密布,全院人山人海、无路可逃,众人只能听天由命、任人宰割。此后数日,每日排队受审、被逼背诵反共誓约,稍有迟疑、不熟、抵触,即刻遭受毒打吊拷。头三日尚有少量饮食,第四日起彻底断粮断水。绝境之中,百姓吃光野草树皮,渴极难忍、求生无门,万般屈辱之下,无奈将尿液接入鞋窠留存,相互饮用,人间悲苦、令人断肠。
宋贵孚先生还转述诸多村民宁死不屈的英勇事迹:面对日寇屠刀威逼,无数百姓誓死不背反共誓约、誓死不吐露抗日干部与队伍踪迹。其中高阳城边某村庄一对父子坚贞不屈、一问三不知,彻底激怒日寇,最终双双被刺刀活活刺死。父子二人殉国之前依旧怒骂敌寇、誓死不降,其忠勇气节、刚烈壮举,流传乡里、感动后人。
原高阳县孟仲峰村,已于2018年4月20日划归雄安新区安新县管辖。这座千年古村抗战时期仅有千余人口,八年全面抗战之中,革命烈士与被日寇残杀的无辜村民合计遇难近百人。
仅仅一个小小村落,便承载如此深重的民族苦难,放眼整个华北平原,千千万万村落饱受屠戮、千千万万同胞血染山河,其牺牲之重、苦难之深,难以计数、无法估量。
日寇汉奸在高阳、任丘推行“新国民运动”的炼狱暴行,绝非孤立个案,而是日本军国主义侵略本质最彻底、最真实的暴露。村村活埋、刀斩剖腹、寒冬冰刑、断粮囚民、逼残骨肉、精神奴役……一桩桩血泪惨案,镌刻在冀中大地之上,烙印在民族记忆深处,永世不可磨灭。
面对日寇汉奸的疯狂屠戮与奴化暴政,冀中党政军民从未屈服退缩。为粉碎敌人示范阴谋、解救受难群众、为死难同胞报仇雪恨,冀中九分区司令员魏洪亮、政委兼九地委书记张庆春,在任丘边各庄村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参会人员涵盖军区所属主力部队军官、42地区队指挥人员、高阳与任丘两县县委、县大队主要干部。决定迅速整军备战、主动出击。分区作出外线牵制部署,调遣二十四团、三十四地区队在清苑、安新、蠡县、肃宁一线开展广泛游击作战,牢牢牵制周边各县日伪兵力,阻断外地敌军驰援通道,彻底切断日寇集中兵力下乡施暴、推广奴化运动的战略企图,从全局层面瓦解敌人的示范暴政计划。

1943年12月4日,我四十二地区队获取精准情报:驻高阳旧城加藤中队一支日军加强小队,协同两个中队伪军,将于次日途经西良淀渡口,赴潴龙河东

(青纱帐季节,行走在冀中平原上的冀中子弟兵。)
12月5日傍晚十七时,下乡作恶的日伪队伍返程回撤。伪军、民夫在前开路,日军主力尽数进入伏击圈。李惠芹一声令下,房顶、街巷、院墙之后步枪、机枪齐鸣,手榴弹连环爆破,村内瞬间化作熊熊歼敌火海。猝不及防的日伪军死伤惨重、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副连长刘发田发现日军指挥官加藤疯狂指挥残兵反扑,当即率一个班迅猛突进,将加藤及数名顽抗日军逼至街边厕所,连续投掷手榴弹,悉数歼灭。其余分散顽抗的鬼子逐一被肃清,随行伪军穷途末路、无力再战,集体放下武器投降。
战后清理战场期间,本村一位大娘前来报告,说自家立柜中藏着一名溃逃日军。原来这名鬼子溃败慌乱、闯入民宅躲藏,大娘临危不乱、沉着机智,趁其不备锁柜困敌,为我军生擒俘虏、再立大功。

1944年1月,四十二地区队三连联合任丘县大队主动出击、攻坚拔点,一举攻克赵北口日伪据点,全歼守敌、斩获大捷。此前在鄚州制造冰窟酷刑、双手沾满任丘鄚州百姓鲜血的日寇小队长小久保,闻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急于寻找我军主力报复反扑。我军精准把握敌人骄狂急躁、冒进轻敌的弱点,果断定下围点打援妙计。
1月24日,我军以少量兵力佯攻王庄碉堡,成功引诱鄚州守敌出援;主力三连与任丘五区小队隐蔽埋伏于小苟各庄预设阵地。小久保果然率四十余名日军快速增援,敌寇抢占村外坟地架设重机枪,疯狂扫射、发起冲锋。等到敌寇突进到距我阵地四十米处,连长张云祥吹响冲锋号角,我军轻重火器全面开火,日军瞬间伤亡过半,残余敌人被死死压缩于坟冢洼地,三次反扑全被击溃,剩余敌寇无法突围。
三连抽调三十六名精干战士组建突击队,由三排长柴云山带队冲锋,突入坟地与日军展开惨烈白刃肉搏。激战之中,柴云山与三班班长合力奋勇,斩杀了双手沾满冀中百姓鲜血的刽子手小久保,彻底根除一方祸害。整支出援日军无一漏网、尽数歼灭。大捷喜讯传遍四乡八镇,百姓奔走相告、欢欣鼓舞,家家户户包饺子庆贺除暴安良、报仇雪恨。
在冀中党政军民昼夜不息、顽强坚决的游击战、伏击战、破袭战持续打击之下,日寇妄图奴化华北、震慑民心、摧毁抗日根基的“新国民运动”血腥阴谋彻底破产,侵略者耗费数月苦心经营的示范暴政,最终以彻底惨败收场。
日本法西斯发动的全面侵华战争,目的就是彻底摧毁中华民族的抵抗意志,逼迫四万万同胞俯首为奴、亡国灭种。十余年间,日寇在中国大地制造无数惨绝人寰的屠杀惨案。南京大屠杀举世悲愤、举国痛悼,而在广袤的华北敌后乡村,相似的血腥悲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上演。
据河北省社会科学院权威史料统计,八年全面抗战期间,日寇仅在华北地区就制造大小惨案一千五百四十起,惨遭杀害的无辜民众多达二十五万余人。笔者深耕本地抗战史实多年,走访无数亲历后人、查证大量乡村史料,深知真实遇难人数远不止此数。日寇在华北施行的酷刑种类之多、屠杀手段之残、施暴人性之恶,在世界战争史上都极为罕见、绝无仅有。
高阳、任丘“新国民运动”浩劫,是华北敌后抗战苦难史的真实缩影,是日本法西斯野蛮侵略、残暴嗜血的铁证。无数普通百姓以血肉之躯坚守民族气节、宁死不屈;无数八路军战士、游击队员为解救乡亲浴血拼杀、前仆后继。这段浸透血泪、刻骨铭心的苦难历史,绝不能淡化、绝不能遗忘、绝不能模糊。
铭记高阳、任丘日寇新国民运动惨案,缅怀八百余名无辜遇难同胞,既是对两县死难者最深沉、最虔诚的告慰,更是对后世子孙最沉重、最深刻的警醒:永记家国苦难,永葆民族骨气,自强不息、警钟长鸣,坚决不让昔日炼狱悲剧再度重演。
文章写到此处,本该落笔收尾,但有一个沉重又屈辱的词汇,始终在心底反复闪现、挥之不去,这个词便是——汉奸。

(抗战中南北两大汉奸汪精卫、王缉唐在北京相会)
谈及汉奸,每一位有良知、有骨气的中华儿女,无不义愤填膺、满心唾弃。山河破碎、国难当头的抗战岁月里,外敌寇兵犯我疆土、屠杀手无寸铁百姓,这已是滔天罪行、人间至恶;而比豺狼虎豹更可恨、更可耻的,正是这群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民族败类。
民族危亡之际,他们抛弃家国大义、泯灭良知底线、丧失民族气节,甘愿屈膝依附日寇敌寇,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干尽丧尽天良、惨无人道的龌龊勾当。他们是侵略者屠戮同胞、践踏华夏最忠实的爪牙、最无耻的帮凶、最可恶的内奸。

据权威史料统计,十四年抗日战争期间,投靠敌寇、卖身求荣的汉奸伪军多达三百余万人,数量远超侵华日军一至两倍。正是这批大大小小、层级各异的卖国败类,熟知乡土地形、通晓民情风俗,为日寇扫荡清乡、定点屠村、推行奴化运动通风报信、引路施暴、助恶为虐。高阳、任丘百姓遭受的深重苦难、乡村遭遇的血腥屠杀、县城炼狱的人间浩劫,背后处处都有汉奸助纣为虐的罪恶身影,为民族历史刻下永世难消的耻辱伤痕。

岁月流转、山河无恙,今日华夏国泰民安、国力强盛、昂首世界,我们早已彻底告别落后挨打、任人欺凌的屈辱岁月。但盛世之下、安和之中,危机从未远离、风险依然存在。
境外敌对势力亡我之心不死,渗透、颠覆、瓦解、抹黑中国的阴谋从未停止,外部敌国打压遏制、围堵挑衅长期存在。
更值得我们高度警醒的是,和平年代依然有少数投机败类,为一己私利、贪求蝇头小利,背弃家国初心、践踏民族底线,铤而走险。他们窃取、泄露国家机密、军事情报、核心数据,叛逃至敌国,出卖国家利益,危害国家安全。
纵然新时代法律将其定性为间谍、叛国分子,但究其本质,他们与抗战年间屈膝投敌、残害同胞的汉奸毫无二致,都是背叛祖国、背叛人民、背叛民族的卖国贼,都是永世钉在耻辱柱上的民族罪人。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耻为戒,可以正人心、明气节。铭记血泪惨案,是铭记山河苦难、敬畏先烈牺牲;痛斥汉奸卖国贼,是坚守民族底线、传承家国风骨。日寇铁蹄肆虐、汉奸助恶为虐的炼狱悲剧,是刻在每一代中国人骨血里的深刻警示。
我辈后人当常怀敬畏之心、永葆民族气节,铭记历史伤痛、筑牢家国情怀、坚守立身骨气。知苦难、懂珍惜、明荣辱、辨忠奸,坚决抵制一切叛国背家、损公利己的卑劣行径,誓死守护来之不易的盛世山河、和平岁月。
愿血色记忆永世不忘,愿民族气节代代相传,愿汉奸卖国之徒永无容身之地,愿百年屈辱、炼狱苦难永远不再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