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北上
肖淑平
十年光阴流转，我再度乘车北上太原。这是一座曾留下我心酸往事的城市。今年端午，被浓浓亲情彻底焐热。姐弟五人从四面八方奔赴此地，一来给九十高龄的舅舅、舅妈送上团圆惊喜；二来庆贺我们姐弟四人卸下半生重担、光荣退休，开启一场只属于姊妹的自在旅途。
我的行李箱未装贵重物件，只塞着从西安河堤采下的粽叶与一把艾草，揣着故土独有的端午烟火，独自奔赴千里之外的相聚。黄土高原苇叶素来稀缺，我心底不由忆起年少往事：从前为包一锅粽子，我们姊妹几个翻沟越岭，跑遍数个村子也常空手而归，可即便日子清贫，家家户户也不愿省去端午这份念想。
早年村里不过三十多户人家，端午前夕，妇女们总齐聚老槐树下，拿五色丝线、彩布缝制孩童肚兜。男孩用黑布绣虎头，额间盘一个王字，威风鲜活；女孩的肚兜绣彩蝶，灵动雅致。乡人做活从不计较工本，一针一线，只盼儿女平安顺遂。母亲离世整理遗物时，四弟抛开所有物件，单单带走一件儿时虎头肚兜，小小的布兜，盛满绵长细腻的母爱。
我从前在村里教书，那时少见软糯糯米，乡亲们多用大黄米包粽，缺红枣便以熟金豆替代。每到端午，孩子们总会捎来自家粽子送到学堂，我收下这份乡情，再尽数分给班里孩童，共享节日暖意。还记得爷爷耐心手把手教母亲包粽，母亲终日操劳，总拿捏不好火候，粽子时常半生或是焦糊。即便如此，家中总要挑品相完好的粽子送给师长，尊师敬老，是我们刻入血脉的规矩。
抵达太原，我见到只小我一岁的妹妹，晚辈总打趣我们是相伴半生的老姊妹。我们自幼喜好相近，少时连衣衫都常选同一种颜色，风雨岁月始终彼此依靠。我俩一同淘米、泡米、煮粽叶，前期筹备忙活半日，耗时两小时包完十斤黄米，满屋粽香袅袅升腾。望着锅上缭绕的白雾，妹妹静静失神，我心知，她又在思念远去的母亲。
房门忽然推开，阔别六七年的二弟与弟媳从北京风尘归来。见弟媳面色憔悴、气血不足，我心底满是心疼。家中儿媳手艺精巧，亲手烙出暄软喷香的家常面饼；朴实能干的女婿，下厨烹制出地道家乡南瓜面。我终于见到日日惦念的孙儿，一米七五的少年身姿挺拔、阳光开朗，望见他的那一刻，半生奔波劳碌，全都有了归宿。
我们拨通西安四弟的电话，他嘴上嗔怪我们未曾早早告知，当下便许诺次日动身赶来。姐弟四人围坐餐桌闲话家常，半生各奔东西、难得同席，这一刻，我真切体会到血脉亲情无可撼动的力量。
闲暇时分，我们结伴游览晋祠、天龙山，拍下一张张珍贵合影。半生人海浮沉，家人很难全员齐聚，这份卸下忙碌后的清闲团圆，于我们而言格外珍贵。
随后我们登门探望九十高龄的舅舅、舅妈，二老当年倾力照拂我们兄妹，是我们一辈子铭记的恩人。我轻声朗读亲笔写下的祝寿词，文字粗浅平淡，却句句藏着晚辈赤诚的敬爱。舅舅耳清目明，从前为儿女生计操劳的愁容尽数消散，笑得眉眼舒展，连连夸赞后辈皆成栋梁，还将毕生研读珍藏的全套书籍赠予我。我心里清楚，这是老人无力再伏案执笔后，留给我们珍贵的精神馈赠，我必将妥善珍藏。表弟特意备下丰盛宴席，阖家围坐，敬老叙旧，满屋暖意融融。
艾草悬门，粽香满堂。昔年寻粽叶的苦，今朝骨肉团聚的甜，尽数融进这场端午远行。尊老爱幼是我们世代坚守的家风，纵走万水千山，亲人相守，便是人间无上圆满。
2026.6.18
作者简介
肖淑平，女，山西省临汾市汾西县退休教师。现返聘于陕西省杨陵示范区第一实验学校，任班主任。曾多次评为杨陵区优秀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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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编：惜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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