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 金萱漫野 一寸清欢
风掠过郊野浅绿的草浪,一丛明黄猝不及防撞入眼底。六片柔瓣舒展如收拢的小盏,盛着晴光,也盛着初夏温软的心事。这是金娃娃萱草,世人亦唤它忘忧,矮生的枝叶伏在泥土之上,不攀高枝,不逐繁华,只将一抹纯粹的暖黄,静静铺展在人间草木间。古人写萱草,自有千般柔情。白居易有言:“杜康能散闷,萱草解忘忧。”初见这簇黄花时,心头恰是这般滋味。城市车马喧嚣,案头琐事缠身,满心褶皱似被生活揉得紧实,可目光落向这丛盛放的金萱,所有烦扰竟悄然松了几分。修长青碧的叶条交错缠绕,似柔软绿绸铺陈大地,明黄花朵亭亭立在绿叶中央,一瓣一瓣都浸着透亮日光,花瓣肌理细腻,像被巧手熨过的锦缎,中心纤细的花蕊翘然挺立,嫩黄花丝托着浅褐花药,细碎温柔,毫不张扬。
草丛里三株花姿各有风韵。最惹眼的那一朵全然盛放,瓣边微微卷着自然的弧度,毫无刻意雕琢之态,坦然接住漫天阳光,热烈却不艳俗,明媚却不张扬。下方半开的花苞敛着几分羞怯,花瓣轻拢,藏起半分温柔,似少女垂眸浅笑,不愿将满心情愫尽数摊开。还有一枚紧实青黄花骨,紧紧蜷缩,积蓄着待放的力量,仿佛等一阵晚风、一缕朝阳,便要舒展一身金黄。三番模样,恰如人生三境:盛放时坦然热烈,半开时含蓄内敛,含苞时沉静蓄力,草木无言,却把人世百态悄悄藏进花容。“阶前忘忧草,岂是贵流霞。”萱草从不是名贵园卉,不必雕栏玉砌相衬,荒郊草地、路边坡地,一捧泥土便能扎根生长。它不似牡丹雍容华贵,夺尽游人目光;不似寒梅孤高冷冽,独守寒冬清寂;亦不似莲荷身居碧水,自带疏离仙气。金萱是入世的花,贴着泥土生长,懂人间烟火,懂寻常悲欢。农人路过不会刻意驻足,孩童踏青随手一瞥,可它岁岁如期开放,从不因无人赏鉴便收敛花色,自顾自开得热烈烂漫。
俯身轻嗅,并无馥郁浓香,只有一缕淡浅草木清气,混着泥土温润气息漫入鼻腔。世间许多美好,从来都藏在这般清淡里。浓烈芬芳易散,淡味却能绵长入心,如同平凡日子,没有跌宕起伏的传奇,三餐四季、朝暮烟火,细碎温柔积攒起来,便是最踏实的宽慰。古人植萱于北堂,用以慰藉慈母,故而萱草又名母亲花。“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满地金黄,何尝不是天下母亲的缩影?她们如同萱草一般,扎根烟火,默默舒展,将温柔暖意赠予家人,不求盛大赞誉,只愿身边人消解烦忧,岁岁安闲。风又轻轻拂过,细长绿叶簌簌摇晃,盛放的黄花微微颔首,半开的花盏轻晃,紧实花苞也跟着轻轻颤动。整片草地漾开一层流动的金浪,阳光穿过花叶缝隙,投下斑驳细碎光影,落在泥土、草叶、花瓣之上,温柔得不像话。忽然懂得为何萱草被称作忘忧,它从不用浓烈姿态劝慰世人,只以一身纯粹明黄告诉你:不必执着过往愁绪,眼前自有细碎春光。人生烦忧万千,学业困顿、职场磋磨、离别相思,万般心事压在肩头,可只要肯低头看看脚边草木,便知万物皆有自愈之力。萱草朝开暮落,花期短暂,却拼尽全力绽放每一日,从不辜负晨光,也不畏惧暮色。花尚如此,人又何必困于一时愁苦?
“幽花独殿众芳丛,不借东风巧剪裁。”金萱的美,胜在天然纯粹。没有人工修饰的繁复,花瓣舒展随心,叶片肆意生长,泥土便是它最好的温床,清风便是它相伴的友人。我们总奔波追逐远方盛大风景,奔赴名园花海,却常常忽略身边这般不起眼的美好。郊外野地一丛萱草,无需门票,无需奔赴,抬眼便能撞见满目温柔。真正的治愈从不在遥不可及的盛景,而藏在路边野花、拂面清风、午后暖阳这些触手可及的细碎光景里。
暮色将临,日光渐渐柔缓,金萱的黄添了一层温润柔光。盛放的花朵依旧挺立,半开的花盏敛了几分光亮,花苞静静等候来日晨光。草木轮回自有定数,今日盛放,明朝凋零,可泥土之下根系长存,待到来年初夏,又会铺展一地金黄。人生亦是循环往复,失意低谷终会过去,温柔春光总会重来,如同萱草年年赴约,从不缺席人间初夏。
起身离开,身后一丛金萱静静伫立在青草地间,明黄色晕染了整片郊野。心中郁结的烦闷尽数消散,只余下一片澄澈安宁。原来所谓忘忧,从不是彻底抹去世间愁苦,而是像萱草一般,扎根平凡烟火,心怀明朗暖意,以一身明媚接纳所有阴晴悲欢。往后凡遇心绪郁结之时,便记起这片漫野金萱,记起“萱草能消万古愁”,守好心中一寸清欢,纵有世事纷扰,亦能携一抹金黄,从容走过岁岁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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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护君 、笔名山乡村夫。宁夏彭阳县人 ,中国散文协会、中国诗歌协会、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中国乡村、都市头条认证作家,文字爱好者,一个行走在墨香里的性情男子,喜欢在温暖的文字中寻找一种倾心的诗意生活,常有感性文字散见于网络平台和地方报刊并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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