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22集 球场风云
榕江的清晨，是从油灯熄灭开始的。
昨夜卢鹤绂先生窗前的那盏灯刚灭，都柳江畔的薄雾还未散尽，另一股热气便升腾了起来。不是朗朗书声，而是此起彼伏、轻快有力的奔跑声。
流亡的日子清苦且压抑，整日埋首书卷的师生们，终于寻到了一处舒展筋骨的去处。众人将祠堂前平整的空地辟作球场，简陋的场地，却挡不住年轻人心中翻涌的活力。没有制式球鞋，李钢便寻来粗布，一圈圈仔细裹紧脚踝；场上缺少球门，身形矫健的覃世椅拎着柴刀走入附近竹林，砍回两根笔直的青竹，深深插进泥土里，权当门框。
昨夜在江畔畅谈理想的众人，此刻尽数聚在了这片空地上。那些立志投身实业、振兴百业的学子，此刻赤着双脚在场上满场飞奔，脚步踏在泥土上，扬起阵阵烟尘；一心向往讲台、以传承文脉为己任的书生，也放下书卷斯文，为争抢一颗皮球寸步不让，额角渗满汗珠，脸上却漾着纯粹的笑意。平日里在课堂上辩经论道的文气，尽数化作了少年人蓬勃的血气，在晨风中肆意流淌。
瓦木兰抱着胳膊静静立在场边，眉眼间噙着淡淡的笑意。她耳畔仿佛又响起昨日李运华校长那句掷地有声的叮嘱：国难当头，读书便是守土，治学即是报国。望着眼前这群挥汗如雨的身影，她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所谓守土，从来不止案前苦读、笔耕不辍，想要守护家国与文脉，同样需要一副强健体魄，一份敢拼敢抗的精气神。
场上的比拼渐渐热烈起来。覃世椅自幼勤练拳脚，身形灵活，耐力十足，在人群中穿梭腾挪，进退自如；身旁的李钢体魄壮实，冲撞之间稳如磐石，二人配合默契，一巧一刚，成了场上最亮眼的组合。场边围观的师生不断拍手叫好，欢声笑语驱散了流亡路上的阴霾，也让整座榕江古城，多了几分久违的鲜活气息。
“好球！”
“覃世椅，再加一把劲！”
喝彩声此起彼伏，球场之上，不分师长与学子，人人都沉浸在这份简单的快乐之中。连日来背井离乡的愁苦、对故土亲人的思念，仿佛都随着奔跑与呐喊，悄然消散。
喧闹的人群之外，几道身影格外扎眼。数名衣着体面、与周遭粗布衣衫格格不入的陌生人，三三两两地站在街角，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目光却一刻不停地锁定着球场里的每一个人。其中一人手里捧着皮质小本子，笔尖在纸页上不停滑动，一页写尽，又默默翻过新的一页，将场上众人的样貌、举动、彼此间的互动，一一记录在册。
他们的笑声散漫又凉薄，并非为场上的精彩比拼喝彩，反倒像在打量一群笼中奔走的猎物。
场边的瓦木兰无意间瞥见这一幕，心头微微一沉。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悄悄挡在几名年少学子身前，目光警惕地望向街角那几人。连日流亡，一路遭遇轰炸、盘查与刁难，她早已学会在安稳表象下保持戒备。这份突如其来的窥探，让她心底的不安渐渐升起。
场上的覃世椅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一个急停稳住身形，余光扫过街角那几道诡异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他侧头看向并肩而立的李钢，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你看那边几个人，来路不正，多加留心。”
李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察觉到对方眼神里的不善，当下收敛了嬉闹之色，微微颔首：“我瞧见了。表面如常，暗中提防便是。”
二人不动声色，依旧参与着场上的比拼，只是奔跑之余，视线总会下意识留意街角的动静。球场之上的欢歌笑语仍在继续，阳光穿透薄雾洒落在青竹球门之上，一派热闹祥和。可谁都清楚，这片欢声笑语的外围，暗流已然涌动。
不多时，一场球赛落下帷幕。众人大汗淋漓，三三两两走到一旁饮水休憩，彼此说笑打趣。李运华校长缓步走来，看着这群活力满满的年轻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连日苦读，难得放松一番，甚好。”李运华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从容，“体魄强健，方能心志坚定。文能提笔安文脉，武能挺身护家园，这才是我辈学子该有的模样。”
众人纷纷应声附和，心中倍感振奋。
瓦木兰走上前来，轻声将街角陌生人窥探、记录的事低声告知李运华。老人闻言，神色未变，只是目光望向街角，淡淡道：“树大招风，一路西迁，我们本就身处风口浪尖。明面上坦然度日，暗地里严加防备。不必惊扰众人，做好自己，便是最好的应对。”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众人散去，继续休整课业。
喧闹的球场渐渐恢复平静，奔跑声、喝彩声慢慢隐去，古城再度回归书香萦绕的日常。只是那几本被写满字迹的小本子、几道藏在暗处的视线，如同细密的蛛网，悄然笼罩在国立广西大学师生的上空。
从案前静读，到球场驰骋，从内心笃定的理想，到暗处潜藏的危机。榕江的日子，在一动一静之间，悄然迎来了新的考验。昨日油灯下的坚守、江畔立下的初心，球场之上展露的意气与筋骨，都将在接下来的风雨里，一一经受打磨。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二十二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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