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23集 风言渐起

球场的喧闹散去，晨雾彻底被暖阳蒸散，榕江古城重归往日的静谧。两湖会馆、周边民宅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再度响起，只是经过晨间一场酣畅的奔跑，学子们眉宇间少了几分连日苦读的倦意，多了几分舒展的精气神。

覃世椅、李钢并肩走回居所，身上的粗布衣衫被汗水浸得半湿。一路之上，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街角那几名陌生人，可心底的警惕却未曾放下。

“那些人看着不像寻常路人。”行至廊下，李钢率先开口，抬手擦拭额角汗珠，“衣着光鲜，眼神游离，手里还拿着本子写写画画，倒像是专门来打探底细的。”

覃世椅倚着廊柱，望向门外街巷，语气沉稳：“西迁一路，各方目光本就复杂。如今我们落脚榕江，人数众多、动静不小，难免惹人窥探。方才在场上，我留意到他们重点打量了往来师生，连劳作的杂役、值守的护卫都不曾放过。”

“怕是来者不善。”李钢眉头微蹙。

“防人之心不可无便是。”覃世椅淡淡说道，“我们只管守好本分，读书治学之余，彼此多照拂一二。真若是有异动，凭身手也能周旋几分。”他自幼习练拳脚，又通晓乡间世故，乱世之中，早已练就察言观色的本领。

正说话间，瓦木兰提着陶壶走来，壶里盛着凉好的山泉水。她将水壶递到二人面前，轻声道：“方才我把所见告知李校长，校长叮嘱大家，照常度日，切勿自乱阵脚。只是让我们私下提醒同窗，莫要随意和陌生人攀谈，更不要吐露课业、人员、物资相关的事。”

“我们晓得。”李钢接过水壶饮了一口，“多谢提醒。”

瓦木兰目光扫过街巷尽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忧虑：“我方才去市集采买，已经听到一些零碎闲话了。”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皆凝重起来。

原来自昨日球赛结束后，那几名陌生来客并未离开，反倒游走在城内街巷、市井市集之间，逢人便搭话。起初只是询问西大师生的来历、日常起居，渐渐便开始添油加醋，散播细碎的流言。有人说这群读书人拖家带口，占了本地屋舍，消耗粮食物资；还有人捕风捉影，说战火绵延之下，学府早已名存实亡，这群人不过是借求学之名四处游荡。

“本地的乡邻大多淳朴，听了闲话只是半信半疑，可架不住有人反复挑唆。”瓦木兰轻叹一声，“长此以往，难免生出隔阂。”

覃世椅闻言正色道：“我们一路流亡，承蒙沿途百姓照拂，榕江的乡亲更是慷慨相助，捐粮赠物，相待以诚。我们绝不能让无端闲话，伤了这份情谊。”

话音未落，几名年轻学子说说笑笑地从门外走过，话语间也夹杂着几分议论。

“外面的闲话你们听闻了吗？说我们在这里白吃白住呢。”一名学子语气带着愤懑。

“真是无稽之谈！我们每日开荒劳作、整理校舍，何曾坐享其成？”另一人愤愤不平。

“还有人说，如今兵荒马乱，读书毫无用处，不如早早散去逃命。”

牢骚与不安，如同风中尘埃，慢慢在学子群体里蔓延开来。安稳的表象之下，人心开始出现细微的动摇。

课堂之上，授课的王力先生也察觉到了异样。往日里学子们凝神听讲、踊跃发问，今日不少人目光游移，心思明显不在书卷之上。课至中途，王力放下书卷，目光扫过满堂学子。

“我知晓近日城中流言四起，扰了诸位心神。”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乱世之中，最易动摇人心的，从不是炮火洪水，而是无根的蜚语。有人说读书无用，可诸位想一想，南开校园遭轰炸，学子流离却未曾弃卷；我们千里西迁，跋山涉水依旧笔耕不辍。文脉一日不断，民族便一日有希望。”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们居于此处，与榕江百姓比邻而居，互帮互助。我们凭双手劳作，凭本心治学，行得正、坐得端，何须畏惧旁人闲言？心若安定，外界喧嚣，便不足为惧。”

一番话循循善诱，不少低头走神的学子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躁动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沉静。

课毕，李运华校长召集覃世椅、李钢、瓦木兰以及几位学子代表议事。厅堂之内，风灯尚未点亮，天光透过窗棂洒入，映着众人肃穆的面容。

“流言蜚语，是试探，也是挑拨。”李运华坐在主位，目光深邃，“对方不敢明刀明枪，便想用言语离间我们与乡邻，动摇求学之心。这比起明面上的刁难，更为阴柔。”

“校长，不如我们出面，当众驳斥谣言？”一名学子提议。

“不可。”李运华摆了摆手，“硬碰硬争辩，反倒落了对方圈套。口舌之争，只会让闲话越传越广。最好的回应，是一如既往治学修身，以诚待人。”

他看向覃世椅与李钢：“你们二人身手利落，平日里多带领年轻学子结伴出入，一来相互照应，二来也约束言行，勿与人争执。木兰，你心思细腻，常去市井走动，多和熟识的乡邻闲话家常，以真心换真心，消解误会。”

三人齐齐躬身领命：“谨遵校长吩咐。”

散会之后，夕阳又一次垂落都柳江，余晖染红江面。覃世椅、李钢、瓦木兰三人再次来到江边。晚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稍稍抚平了人心的躁动。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李钢望着奔流的江水，“原以为落脚榕江，便能暂得安稳，如今看来，风波从未走远。”

“安稳从不是等来的，是守来的。”覃世椅目光坚定，“昨日球场之上，我们练的是体魄；今日流言之中，我们守的是本心。只要众人一心，闲话终究会随风散去。”

瓦木兰望着沿岸错落的屋舍，轻声道：“榕江的乡亲大多良善，当初我们初来此地，人人伸出援手。这份情分，足以抵挡闲言碎语。”

江风掠过耳畔，夹杂着远处隐约的人声。那些刻意编造的闲话还在街巷间流转，暗处窥探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但经过一日的风波与点拨，西大师生心中的那股信念，非但没有被吹散，反倒愈发凝聚。

夜色缓缓笼罩古城，一盏盏油灯次第亮起。会馆之内，读书声、研讨声依旧准时响起。屋外风言四起，屋内灯火常温。一墙之隔，是两种天地，亦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风雨欲来，而这群坚守文脉的读书人，已然做好了迎接一切考验的准备。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二十三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