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24集 壁报锋芒

夜色褪去，晨雾再一次漫上都柳江岸。两湖会馆的门窗刚一敞开，往来学子便被院墙上新贴的几张大字壁报拦住了脚步。纸页粗糙，墨迹淋漓，字里行间满是刻薄讥讽，与周遭书香气息格格不入。

人群很快围拢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们看上面写的什么？说我们西大师生假借求学之名，盘踞地方，耗费粮草，拖累百姓？”一名年轻学子指着壁报，语气又气又急。

“还有这一句，‘山河破碎，读书何益？不如弃笔从戎，或是各自逃难’，简直一派胡言！”旁人捏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流言从街头巷尾的碎语，变成了白纸黑字的攻讦，锋芒陡然变得尖锐。消息很快传开，不少师生闻讯赶来，有人愤慨，有人忧心，也有几分迟疑。

瓦木兰捧着一摞整理好的典籍路过，见此情景连忙上前。她逐字读完壁报内容，秀眉紧紧蹙起。这些文字看似劝诫，实则刻意放大矛盾，一边挑拨师生与本地乡民的关系，一边刻意消解众人治学守志的信念，用意昭然若揭。

“别冲动，切莫动手撕扯，也不要当众争吵。”瓦木兰伸手拦住几个情绪激动的学子，“对方就是想激怒我们，闹得越大，便越遂了他们的心意。”

话音未落，覃世椅与李钢也快步走到近前。二人扫过壁报上的文字，脸色沉了下来。

“从闲言碎语到张贴壁报，对方步步紧逼，摆明了是故意为之。”李钢沉声说道，伸手摸了摸腰间，连日紧绷的警惕彻底被唤醒，“昨日只是暗中窥探，今日便公然撰文挑衅，接下来恐怕还会有别的动作。”

覃世椅缓步走到墙下，目光仔细打量纸页的墨迹与张贴痕迹：“字迹刻意伪装，落笔仓促，张贴的位置也选在人流最密集的会馆外墙，就是要让来往所有人都看见。幕后之人，就是想把声势闹大。”

“先去禀报李校长。”瓦木兰提议道。

三人分工行事，李钢留在现场安抚众人情绪，劝大家先行散去如常课业，不要被外物扰乱心神；瓦木兰引导学子回到课堂；覃世椅则转身去往内院，向李运华禀报突发状况。

厅堂之内，李运华正翻阅整理完毕的古籍抄本。听闻壁报一事，他放下书卷，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我料到他们不会就此罢休。”李运华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口头流言收效甚微，便改用壁报造势，手段愈发露骨了。他们抓住乱世人心浮躁的弱点，一边离间，一边动摇我们的根基，用心歹毒。”

“校长，眼下该如何应对？”覃世椅躬身问道。

“堵不如疏，斥不如立。”李运华目光坚定，“他们写壁报攻讦，我们便也以壁报回应。不用谩骂争执，只讲实情、明心志。告诉所有人，我们为何西迁，为何苦读，又如何与榕江百姓相处。道理讲透了，是非对错，世人自有评判。”

随后，李运华召集王力、石兆棠等几位先生，又挑选文笔出众的学子，临时商议撰文内容。众人围坐灯下，你一言我一语，梳理思路。

石兆棠执笔沉吟：“首先要写明一路西迁的缘由，日寇炸毁校舍，文脉濒临断绝，我们千里跋涉，只为保全书香。再细数落脚榕江以来，师生开荒整地、修缮屋舍、自耕自足，从未无端坐享百姓供给。”

王力补充道：“还要重申‘读书便是守土’的道理。炮火能摧毁楼宇，却灭不掉精神；时局越是艰难，文脉传承便越是紧要。南开蒙难而学子不弃，便是最好的例证。”

众人意见渐渐统一，笔墨当即落于纸上。一篇应答壁报洋洋洒洒写就，言辞恳切，立场坦荡，没有半分戾气，只以事实说话，以志向明心。

午后时分，一张崭新的壁报稳稳贴在了原先攻讦壁报的一旁。两张纸页并列相对，一阴一正，一挑拨一坦诚，引得更多乡民、路人驻足品读。

有常在市集往来的老农读完，连连点头：“原来这群读书人一路吃了这么多苦，还帮着咱们修整道路、打理田地，先前那些闲话，当不得真。”

“是啊，人家安分读书，踏实过日子，凭啥要遭人这般指指点点？”围观的乡邻纷纷议论，先前被流言蒙蔽的心思，渐渐清醒过来。

暗处，那几名此前窥探记录的陌生人混在人群之中，看着眼前一幕，面色愈发难看。他们本想借壁报掀起风波，没料到对方不疾不徐，一篇文章便稳住了局面，还赢得了本地百姓的理解。

人群散去后，其中一人低声对同伴说道：“计划落空了。这群读书人远比预想的沉稳，软硬不吃。”

另一人眼神阴鸷：“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洪水未至，人心未稳，我们有的是法子。”几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出街巷，再度隐入暗处。

学堂之内，课业照常进行。王力站在讲台之上，望着台下端坐的众人，朗声说道：“今日壁报一事，想必大家都已知晓。外界喧嚣不断，磨难接踵而至，但请记住，我们立身于世，仰仗的从不是口舌之争，而是心中的信念与脚下的行止。”

“身可流离，志不可折。”台下有学子低声接话，正是前日听先生讲学所得。

王力微微一笑：“不错。只要信念不倒，再多蜚语与刁难，都无法撼动我们分毫。”

下课之后，覃世椅、李钢、瓦木兰三人又聚到江畔。江风浩荡，吹走了连日的压抑。

“一篇壁报，便扭转了局势。”瓦木兰望着江面，眉眼舒展了几分，“以诚相待，终究能胜过无端诋毁。”

“可对方不会善罢甘休。”李钢依旧保持着警醒，“从窥探、流言，再到张贴壁报，招数层层递进。这次吃了亏，下次出手，只会更加凶险。”

覃世椅颔首，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我也有同感。如今明面上的风波暂时平息，真正的暗斗，恐怕才刚刚开始。我们各司其职，多加提防，护好典籍，也护好身边之人。”

夕阳西垂，将三人的身影拉长在江岸之上。壁报风波暂时落幕，可笼罩在榕江上空的阴云，并未彻底散去。

两湖会馆的灯火如期点亮，书页翻动之声不绝于耳。这群以笔为刃、以志为盾的读书人，在流言与攻讦中站稳了脚跟。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愈发难走，但心中那团守护文脉的火焰，自始至终，燃得炽热而明亮。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二十四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