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儿时端午节

周富敏

我们老家的端午节，不称端午，乡亲们都亲昵地唤它作“五月大五”。儿时的我，最期盼的节日，便是这五月大五。我期盼的并非热闹的节庆氛围，只是两样朴素又珍贵的美好：一颗软糯香甜的水煮蛋，和手腕上那串精巧好看的“红辣椒”。

每逢端午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母亲便会轻声唤我们起床。我们姊妹几个闻声即刻起身，乖乖排好队站在母亲面前，满心欢喜地等候佩戴专属的端午饰物。这些小巧玲珑的红辣椒，都是母亲头一晚熬夜亲手缝制的。她取一方大红布条，在掌心熟练地搓捻、揉捏，寥寥几下，平平的布条便塑成饱满可爱的辣椒模样。随后穿针引线细细缝合定型，再剪一块翠绿布条，做成栩栩如生的辣椒蒂萼，小心翼翼缝在顶端，一枚鲜活精致的布红辣椒便做成了。

母亲向来公允，从不偏心，总会细心为我们姊妹几个逐一缝制妥当。最后用一根鲜红棉绳，串起两枚小巧的红辣椒，这便是属于每个孩子独一无二的端午配饰。儿时的清晨，我们静静围坐在母亲身旁，静静凝望她灵巧的双手来回翻飞。一针一线皆是温柔暖意，小小的心底，盛满了简单纯粹、踏实安稳的幸福。

七十年代的乡村，日子清贫简朴，家家户户的生活都过得精打细算。家里虽养着母鸡，日日勤恳下蛋，可我们平日里从舍不得食用。攒下的鸡蛋，大多要拿到集市售卖，换油换盐、补贴家用，或是换取为数不多的零花钱。

唯独五月大五这天，母亲总会破例煮上满满一锅鸡蛋。戴好红辣椒饰物，母亲便会招呼我们吃鸡蛋。老人们常说，日出前吃下端午鸡蛋，可祛病防灾，保佑孩童一年四季平安顺遂、无灾无难。我们捧着温热的鸡蛋，轻轻剥开蛋壳，小口细细品尝这份难得的美味。耳畔静静听着母亲娓娓讲述端午的来历、屈原的故事，懵懂的心田里，也悄悄读懂了这份节日独有的庄重与温柔。

岁岁年年，又是一年端午至。如今生活富足安稳，鸡蛋早已成为寻常家常，街边各式端午饰品更是琳琅满目、随处可见，可我再也寻不回儿时五月大五的那份雀跃与温暖。

那些清贫岁月里，母亲亲手缝制的红辣椒、清晨煮好的热鸡蛋、温柔诉说的古老故事，是贫瘠时光里最清甜的慰藉。简单的吃食，朴素的仪式，藏着母亲最深沉的疼爱，也藏着最动人的人间烟火。这份独属于童年的端午记忆，温柔又珍贵，早已深深镌刻在心底，岁岁难忘。

作者简介：周富敏，退休。素爱文字，日常偶有所感，便落笔记录，自娱自乐，温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