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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国赋•丙午年序
苏志文(甘肃白银)
丙午仲夏,日躔东井,时惟乙巳,节届朱明。赤帝司衡,离火主令。圭影至短,宵漏始延。璿玑运而不息,四序迭而相环。阳至极而生一阴,物方盛而启万变。岁在丙午,斗指午位。夏至交节于午前,天应甘霖之兆;端午方毕于昨日,地承兰汤之馨。尤为奇者,西俗父节偶逢此日,三辰汇聚,实属天缘。然吾华夏立国,以农为本,以节为纲,当以夏至敬天法祖,端午追怀屈子,至于西节,不过岁时之点缀耳。余乃抚卷而叹:此天人交感之机也,请作国赋以志之。
惟我华夏,肇自陶唐。四千余载之前,尧都平阳之陶寺,先民已筑观象之台,立圭尺以测日影,分二十节令以授农时。考古发其覆,漆木杆出土于M22大墓,黑、绿、红三色标识赫然在目:夏至之日,日影最短,落于赤色之域;冬至之时,日影最长,伸于玄黑之区。此乃世界迄今所发现最早之天文测量仪器,实为华夏先民“观象授时”智慧之明证。《恪遵宪度抄本》云:“日北至,日长之至,日影短至,故曰夏至。至者,极也。”是日也,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北半球白昼达于极长,越北而昼愈永。然而,至盛即衰,阳极生阴。自兹而后,一阴初萌于九地之下,鹿感阴气而解角,蝉因阳气衰而始鸣,半夏生于泽畔,木槿荣于园圃——此古人所谓“夏至三候”,万物应天而动,莫非道之运行。
夏至之重,非仅天时,更在人事。自周代以降,夏至之日即为国家祭祀之期。《周礼·春官》载:“以夏日至,致地示物鬽。”《史记·封禅书》亦曰:“夏至日,祭地,皆用乐舞。”当此之时,帝王亲率群臣,至北郊方泽而祭地祇。方泽者,掘地为方池,贮水其中,筑坛于上,取“天圆地方”之义。清代《帝京岁时纪胜》称之曰:“夏至大祀方泽,乃国之大典。”今之北京地坛,即为当年方泽之旧迹。宋人于夏至日,百官放假三天,以顺天时;辽代谓之“朝节”,妇女以彩扇、粉脂囊相赠遗,以应夏景;清朝则视为“交时”之日,居人慎起居、禁诅咒、戒剃头,以敬天威。夏至面、夏至饼、夏至粥、新麦荐祖——种种习俗,载于方志,传于民间,皆是一方水土之生活智慧,亦为国家礼制之延伸。尤为殊胜者,丙午年夏至,紧承端午佳节,兰汤浴罢,蒲酒尚温。角黍投江之祭,龙舟竞渡之声,仿佛犹在耳目之间。屈子行吟泽畔之孤影,怀沙抱石之贞魂,与夏至祭地之隆重,同显华夏文明敬天法祖、崇德报功之深意。

端午之节,源远流长。虽始于图腾祭祀,盛于楚地风俗,然自汉以降,已与屈子忠魂融为一体。屈原者,名平,楚之宗臣,事怀王为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然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谗谄蔽明,邪曲害公,王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远。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及怀王客死于秦,顷襄王立,以子兰为令尹。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王怒而迁之。屈平至于江滨,被发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平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屈平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乃作《怀沙》之赋,遂自投汨罗以死。楚人哀之,每至其日,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是为角黍之始。又竞舟以救之,是为龙舟之滥觞。自汉以降,朝廷旌其忠烈,百姓岁时致祭,端午遂成全国之节。今丙午夏至,恰在端午假中,蒲酒尚温,角黍犹香,龙舟竞渡之声未歇,屈子行吟之魂如存。当此阳极生阴、物壮则老之天时,追怀屈子守正不阿、虽九死其犹未悔之孤忠,更觉天人之际,古今之交,其义深长。
今之所谓父亲节者,实肇于西土。公元1910年,美国杜德夫人感念慈父抚育之艰辛,倡立此节,后风行世界,定于六月第三周日。中土虽有“八八父亲节”之旧倡,然内地民众习从西俗,于六月第三周日礼敬父亲。至丙午年,此节恰逢夏至节气同日,然较之夏至敬天法祖之古礼,端午追怀屈子之深衷,西节不过岁时偶合之点缀耳。孝道虽为天下公义,然华夏自有精微之教:古人夏至祭地,以敬“坤厚载物”之德;端午怀屈子,以彰“忠贞守正”之节;今人于斯日礼敬父亲,亦不外“父爱如山”之慈。陶寺圭尺测影,夏至日影最短;人间父恩之深,亦若此日影之短而不可追乎?然较之夏至之天道精微、端午之人文厚重,西节之事,可存而不论,以见华夏文明之博大兼容,自有本末轻重之序也。
窃尝论之:夏至之极,是天地之极致也;屈子之忠,是人伦之极致也。日月行于天而四时成,父母育于地而人伦立。古人夏至祭地,以敬“坤厚载物”之德;端午怀屈子,以彰“忠贞守正”之节;今人于斯日礼敬父亲,亦不外“父爱如山”之慈。陶寺圭尺测影,夏至日影最短;屈子《离骚》之辞,日月同光;人间父恩之深,亦若此日影之短而不可追乎?《诗经》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孟子曰:“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孝,为百行之源,亦为华夏文明教化之大本。然孝道之上,更有忠义;人伦之中,不废大节。屈子之忠,忠而见谤,仍守正不移;屈子之孝,孝于先王,虽死而不悔。当此阳极生阴、物壮则老之天时,因以感念父恩之深长厚重,思以养亲、顺亲、敬亲、荣亲为报;更以屈子之忠贞守正,砥砺家国情怀,使小孝于亲,大忠于国,此正是天人之际、古今之交的至诚之处。

古人云:“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阳至极而识阴生,处极盛而思谦抑。天道损余以补缺,人事戒满而守中。夏至之义,昭然若揭。屈子《离骚》有云:“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又云:“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此等诗句,正与夏至阳极生阴、盛极思谦之理相为表里:知天道之循环,故能处盛而不骄;明人事之艰贞,故能临难而不苟。观今之世,气象万千。端午之假期,夏至之时令,西节之温情,三节合于一日。三五之家,或享天伦之乐;四郊之野,或赏盛夏之景。然当此之时,尤当追怀屈子行吟泽畔之孤影,感念先民观象授时之智慧,不忘夏至祭地敬天之古礼。这正是:古礼重光,孝道永续;忠魂不泯,国运隆昌;天地人和,万世太平!
【附识】
丙午年夏至交节时刻:公历2026年6月21日,北京时间11时42分。是日也,农历五月初七,丙午马年,甲午月,丙寅日。端午假期:2026年6月19日(端午节)至21日,恰逢夏至与父亲节同日。陶寺遗址现存北京市文物局、山西省文物局联合保护,观象台与圭尺为中华天文历法之源。屈原墓在湖南汨罗,祠庙遍及楚地,端午祭祀之俗,传承两千余载而不衰。
是为赋。

【生字词注释】
1. 赤帝:古以五方天帝配四时,南方赤帝(炎帝)司夏。
2. 司衡:执掌平衡,此处指主宰夏季节气。
3. 圭影:圭表测影。圭是水平尺,表是直立标杆,用以测日影长度。
4. 宵漏:夜间漏刻(计时器)。夏至后白昼渐短,夜漏渐长。
5. 璿枢:璿,美玉;枢,指北斗星或浑天仪的中轴。喻天体运转。
6. 四序:春、夏、秋、冬四季。
7. 三候:夏至节气十五天分为三候:一候鹿角解,二候蝉始鸣,三候半夏生。
8. 半夏:一种药用植物,喜阴,夏至时生于沼泽水畔。
9. 木槿:夏季开花的灌木,朝开暮落。
10. 陶寺:山西襄汾陶寺遗址(尧都),发现世界最早的天文观象台及漆杆圭尺。
11. 圭尺:漆木杆,上有黑、绿、红三色刻度,用以测量日影长度。
12. 方泽:帝王夏至祭地之坛,建于方形水池中,象征大地“方”且“卑(低)”。
13. 地示物鬽:“示”通“祇”,地神;“鬽”同“魅”,泛指百物之神。
14. 率:大抵、一律。
15. 劬劳:辛勤劳累。《诗经·小雅·蓼莪》:“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16. 天人之际:天道与人事的关系。
17. 离骚:屈原代表作,“离”通“罹”,遭遇;“骚”为忧愁,意为遭遇忧愁而作。
18. 三闾大夫:屈原曾任官职,掌管楚国王族昭、屈、景三姓事务。
19. 怀沙:屈原绝命之赋,表达怀石投江、以身殉国之志。
20. 汨罗:江名,在今湖南岳阳,屈原自沉之处。
21. 角黍:即粽子,以竹叶或苇叶包裹糯米制成,端午祭祀屈原之供品。
22. 龙舟:刻成龙形的船只,端午竞渡以救屈原之遗俗。
23. 八八父亲节:1945年上海爱国人士倡立,取“爸爸”谐音,以八月八日为节。




作者简介:苏志文,网名东风第一枝。中学高级教师。中国诗词研究会、甘肃诗词学会、白银市诗词楹联家协会、白银市作协会员。《白银区志》水川史料撰稿人。其《〈西厢调〉小曲》为白银市获得国家级非遗"曲子戏"。《白银民间民俗文化集》责编。拟出版第一部书《等你,在之字形的路口》(苏志文爱情散文诗集)。诗词歌赋散文杂文评论散见《中国诗词》《甘肃诗词》《黄河诗阵》《兰州诗词》《人民日报号》《凤凰网甘肃》《大西北网》《澎湃新闻》《今日头条》《诗韵楼观》《都市头条》《西安头条》《黄河四潮》《中华诗词学会城镇诗词》《中华文明导报(白银周刊)》《商海诗潮》《中华诗赋集锦》《文化网诗词》《力军文学》《神州文学家园》《白银文学》《人文白银》《世界先进文化》《炎黄文学》《白银日报》《黄河文艺微刊》《全国百家经典》《青城诗词》等国家级和省市级报刊及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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