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夕阳浅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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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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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舟逐浪承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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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晓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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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吼一嗓子】手动播放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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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榴月风暖，艾草青青，粽叶裹着千年古意，锣鼓唤醒一江春水。时序步入农历五月，华夏大地处处浸润在端午的浓烈氛围之中。在源远流长的端午民俗体系里，挂菖蒲、插艾草、佩香囊、饮雄黄、包粽子皆是家喻户晓、代代相传的传统习俗，而划龙舟，无疑是所有端午活动中场面最盛大、气势最磅礴、参与度最广泛、文化意蕴最深厚的一项全民盛典。

        相较于其他安静清雅、祈福纳祥的端午习俗，龙舟竞渡自带热血风骨与浩然之气。江面之上，百舟竞发、劈波斩浪；江岸之下，万人空巷、人声鼎沸。一声鼓响千桡动，一江竞渡万人欢。这项穿越千年时光、横贯南北大地的民俗活动，早已不再只是纪念节日的仪式，它承载着上古先民的自然信仰，承载着文人志士的家国情怀，承载着黎民百姓的安康祈愿，更承载着中华民族团结奋进、自强不息的精神底色。尤其是在湘西南新宁这片山水沃土之上，划龙舟早已脱离“节日活动”的浅层定义，沉淀为一方百姓刻入骨子里的认知、融入血脉里的认同、代代相守的精神信仰，岁岁相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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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溯源千年：龙舟竞渡的千古缘起与文明底色

        任何能够跨越千年、长盛不衰的民俗，必然扎根于深厚的历史土壤与人文精神。龙舟竞渡的起源，并非单一传说的简单演绎，而是自然崇拜、先民生存智慧、人文缅怀与民俗演化层层叠加、逐步成型的文化结晶，兼具神话底蕴、历史厚度与人间温度。

        流传最广、最被国人认同的起源，便是纪念爱国诗人屈原。春秋战国，列国纷争、时局动荡。屈原心怀社稷、胸藏家国，秉持“举贤授能、修明法度”的治国理想，一心报效楚国、安抚黎民。奈何朝堂昏暗、奸佞当道，正直忠良屡遭排挤，屈原一生数次被疏、屡遭流放，漂泊于沅湘流域，目睹山河破碎、民生疾苦，却报国无门、无力回天。

        公元前278年农历五月初五，满怀悲愤与绝望的屈原，不愿见家国倾覆、不愿同流世俗污浊，毅然怀石投江，以身殉国，用生命坚守了文人的气节与臣子的忠义。屈原殉国的噩耗传遍汨罗江畔，沿岸百姓悲痛不已、满心崇敬。感念其清正高洁的品格、忧国忧民的赤诚，当地百姓自发集结，纷纷驾起大小木船，争先恐后驶入滔滔江水，沿江奔波、昼夜搜寻，一心想要寻回先贤遗体。

        百姓舟楫穿梭江面，往来不息、日夜不休，声声呼唤随江风飘散，片片赤诚随江水流淌。为防止水中鱼虾啃食忠魂躯体，百姓又纷纷将糯米包裹好的粽子投入江中，以食饲鱼、以善护魂。日复一日的打捞追寻，年复一年的追思祭奠，让这场发自民间的自发善举，慢慢固化成固定的端午仪式。普通木船逐渐被雕琢为龙头龙尾、形制庄严的龙舟，百姓的追思之举演变为声势浩大的龙舟竞渡，端午赛龙舟、千帆祭忠魂的习俗自此扎根民间、流传九州。

        除却缅怀先贤的人文起源，龙舟竞渡的诞生，更根植于上古先民顺应天时、趋吉避灾的生存智慧。在生产力低下、认知有限的远古农耕时代，百姓依山而居、傍水而生，江河既是滋养万物、孕育生灵的生命之源，也是兴风作浪、滋生灾病的隐患之地。

        农历五月正值春夏交替、阳气鼎盛、湿气蒸腾的时节，气温骤升、雨水密集、瘴气滋生、蚊虫肆虐，是全年疫病高发、邪气最盛的时段。古人将五月称为“恶月”，将端午视为“祛病除秽、驱邪避灾”的关键节点。在先民的自然认知中，江河有龙神执掌祸福，水能生利亦能生祸，唯有敬畏水神、祭祀龙神、造势驱邪，方能护佑一方平安。

        龙舟，自古便是华夏图腾瑞兽，象征祥瑞正气、镇煞驱邪。先民笃信，盛大的龙舟竞渡仪式，震天的锣鼓、整齐的号子、奔腾的舟楫、涌动的人潮，能够冲破瘴气、震慑水怪、驱散阴邪、涤荡晦气。以此祭祀江神、恭迎祥瑞，祈求江河安澜、水患不兴、风雨调和、四时有序。

        与此同时，农耕社会的所有生计希望，皆寄托于天时地利。百姓借端午竞渡的盛大仪式，虔诚祷告祈福，期盼春耕顺利、夏耘无忧、秋收丰盈、冬藏有余，期盼岁岁五谷丰登、家家衣食无忧。正是这份敬畏自然、热爱生活、期盼安稳的朴素初心，让龙舟竞渡从远古祭祀仪式，一步步演化成全民参与、代代传承的端午民俗，历经数千年风雨洗礼，依旧鲜活滚烫、历久弥新。

        二、薪火永续：端午划龙舟的五大深远价值

        千年民俗能够代代赓续、生生不息，必然有其不可替代的时代价值与精神力量。划龙舟跨越朝代更迭、历经岁月变迁，始终深受百姓喜爱、全民推崇，核心在于其集人文传承、祭祀祈福、健体养生、文化赓续、凝心聚力五大价值于一体，兼顾精神意义、实用价值与社会意义，成为端午民俗中最具生命力的文化瑰宝。

        其一，追思先贤风骨，赓续家国情怀

        划龙舟最本源、最纯粹的意义，便是缅怀屈原、致敬忠魂、传承气节。屈原的一生，是坚守正道、心怀家国的一生。他“哀民生之多艰”的悲悯情怀，“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执着信念，“九死其犹未悔”的高洁气节，早已成为中华民族文人精神与家国大义的标杆。

        千百年以来，每一次龙舟竞渡，都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致敬。江面千帆竞发，是对先贤不屈风骨的追随；岸边锣鼓齐鸣，是对赤诚忠魂的礼赞。岁岁端午、年年竞渡，国人在热闹盛大的民俗仪式中，铭记忠义、坚守初心、涵养正气。一代代人在龙舟文化的浸润中，读懂家国担当、领悟人生气节，让爱国为民、清正刚直、坚守初心的民族精神，在烟火人间代代相传、永续赓续。

        其二，祈福驱邪避灾，延续古人生活智慧

        在传统民俗体系中，所有盛大的节日仪式，都是古人顺应天时、安身立命的生活智慧总结。端午湿热郁积、疫病横行，古人缺乏现代医疗条件，唯有依靠民俗仪式调理身心、净化环境、规避灾病。

        龙舟竞渡声势浩大、阳气鼎盛，震天锣鼓破除阴翳，万众呐喊振奋精神，江面舟楫激荡搅动清气，能够有效驱散五月瘴气、扫除市井晦气、压制疫病邪气。百姓以竞渡祭祀天地、恭祝山河，祈愿一方水土风调雨顺、无灾无疫，祈愿阖家老小平安顺遂、四季安康。这份根植于农耕文明的朴素祈福文化，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繁复规制，只有黎民百姓对美好生活最真挚的向往，承载着华夏民族最古老、最温暖的民俗智慧。

        其三，竞技强身健体，藏着千年康养之道

        民俗即生活，传统即科学。古人的诸多节日习俗，皆是顺应时节、调养身心的养生之道，划龙舟便是流传千年的天然全民康养运动。春夏之交，人体湿气郁结、气血阻滞、精神困顿，极易体虚乏力、免疫力下降。

        划龙舟是一项全身性、高强度、协调性极强的集体有氧运动。竞渡之时，划手全身舒展、手脚并用、腰腹发力、肩背开合，每一次挥桨击水，都是一次经络疏通、气血升腾、湿气排出的过程。长期参与龙舟竞渡，能够有效增强心肺功能、强化肢体力量、提升身体耐力、促进全身血液循环，增强人体免疫力，抵御春夏时节多发的感冒、湿热、疫病等问题。

       同时，江面清风浩荡、视野开阔，竞渡过程酣畅淋漓，能够极大释放生活压力、排解内心烦闷、提振精神状态。现代运动医学研究也充分证实，龙舟运动能够改善心血管机能、调节身心状态、增强体质体魄，是一项兼具趣味性、竞技性与养生性的优质运动。从古人为驱疫健体而竞渡，到如今全民健身传承民俗，龙舟运动的健康价值，穿越千年依旧造福世人。

        其四，传承千年文脉，守护民族文化根脉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在于扎根民间、融入生活、代代践行。划龙舟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端午文化最核心、最具辨识度的标志性符号，承载着数千年的民俗积淀、工艺技艺、礼仪文化与人文精神。

        从古老的雕龙造舟技艺，到严谨的起舟祭江礼仪；从雄浑粗犷的龙舟号子，到整齐激昂的竞渡锣鼓；从世代口传的端午典故，到各地独具特色的竞渡风俗，龙舟文化构建起一套完整、鲜活、厚重的民俗文化体系。

        千年以来，龙舟竞渡从不局限于史书典籍的文字记载，而是鲜活于市井乡野、热闹在百姓眼前、传承在代代人身。孩童围观耳濡目染，青年亲身参与践行，老者言传身教溯源，让厚重的传统文化走出殿堂、走进生活、扎根民心。正是这样全民参与、代代坚守的传承方式，让中华端午文脉生生不息，让民族文化根脉根深叶茂、源远流长。

        其五，凝聚人心力量，铸就团结奋进精神

        独木不成林，单桨难行舟。龙舟竞渡从诞生之初，便是一场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集体盛会。一艘完整的龙舟，需要数十人乃至上百人默契配合、各司其职：鼓手定节奏、舵手掌方向、划手齐发力，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竞渡比拼从不是个人力量的较量，而是团队默契、集体意志、协作精神的终极比拼。全程之中，所有人必须同心同向、同频同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步调统一、节奏一致，方能冲破激流、赶超前路、勇夺佳绩。一人懈怠则全队迟缓，一人错乱则全舟失衡，极致考验集体凝聚力与协作力。

        在乡土社会之中，龙舟竞渡更是凝聚乡情、团结邻里、融洽社群的最佳载体。每逢端午竞渡，全村不分姓氏、不分老少、不分贫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物出物，全员同心筹备、全员共同参与、全员携手欢庆。一场龙舟盛会，消解邻里隔阂、拉近乡情距离、凝聚全村人心，让乡村烟火更暖、乡情更浓、社群更稳，为乡土和谐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量。

        三、深植乡土：湖南新宁百姓刻入骨髓的龙舟信仰

        山水养文脉，乡土育民俗。湘西南新宁县，地处夫夷江畔，山水清幽、民风淳朴、文脉悠远。蜿蜒千里的夫夷江贯穿全境，支流密布、溪河纵横，得天独厚的水系环境，孕育了新宁浓郁深厚的龙舟文化。

        在新宁民间，端午分大小两节：五月初五为小端午，祭忠魂、包粽子、启民俗；五月十五为大端午，盛竞渡、闹江河、庆丰年。相较于小端午的清雅肃穆，五月十五大端午划龙舟，是新宁乡间最隆重、最热闹、最盛大的年度民俗盛典。

        千百年来，龙舟竞渡早已不是简单的节日娱乐，而是新宁人刻入骨子里的民俗认知、融入血脉的乡土执念、代代坚守的精神信仰。在新宁各个乡镇村落，龙舟习俗扎根百年、深入人心，更诞生了诸多朗朗上口、生动写实的乡土俗语，句句道尽新宁百姓对龙舟竞渡赤诚纯粹、无可替代的热爱。

        新宁县新寨河畔，世代流传着一句经典乡谚：“长湖村长啊长，信不得新寨村一个田坝塘。” 这句朴实无华的民间俗语，精准概括出新寨村百年不衰、极致热忱的龙舟传统。新寨村依河而居、因水兴俗，村旁新寨河源远流长、水系丰沛。在县域麻林大坝尚未修建的年代，新寨河河道深邃、水流平稳、江面开阔，水质清澈、水域宽广，是天然绝佳的龙舟竞渡场地。

        自明清以来，新寨村便沿袭着端午赛龙舟的古老习俗，历经战乱动荡、时代变迁、岁月更迭，从未中断、从未懈怠。百年民俗浸润人心，让“端午扒龙舟”成为新寨村民众刻在基因里的生活习惯。

        改革开放之后，时代浪潮奔涌向前，乡村青壮年大多选择远赴广东沿海务工谋生，常年漂泊异乡、奔波劳碌，一年难得归家团聚。在外务工的村民，平日里为生计奔波、为家庭打拼，不敢轻易请假、不敢随意停工，但唯独端午划龙舟，是所有人雷打不动的坚守。

        每逢大端午将至，无论工作多繁忙、工期多紧张、路途多遥远，新寨村在外的游子都会统一放下手头工作，主动请假返乡、千里奔赴故里。不为探亲访友、不为休闲度假，只为奔赴一年一度的龙舟盛会，亲身参与家乡的竞渡仪式。

        在新寨村代代相传的乡土认知里，龙舟竞渡不只是热闹的民俗活动，更是祛病强身、滋养身心、护佑平安的神圣仪式。老辈人常说：端午一桡水，全年一身轻。夏日竞渡，挥桨击水、大汗淋漓，能够排出体内淤积湿气、疏通周身经络、舒展疲惫筋骨，驱散春夏郁结的病气浊气，换来全年身心舒展、安康顺遂。这份代代相传的朴素信念，让新寨村龙舟习俗岁岁坚守、年年兴盛，从未因时代变迁而褪色。

        与新寨村隔水相望、风俗相通的长湖村，同样有着专属的乡土谚语：“新寨村宽啊宽，信不得长湖村转个弯。” 相较于开阔深邃的新寨河，长湖村境内的长湖河河道曲折、水域不深、流程不长，自然条件并不算绝佳，却丝毫不减全村人对龙舟竞渡的满腔热爱与极致热忱。

        在长湖村，端午龙舟竞渡是全村全民参与、全员欢庆的盛大节日，是村里一年中最热闹、最隆重、最团圆的日子。每至端午前夕，全村上下便自发进入筹备状态，村民自发集结、分工协作：长者负责统筹礼仪、修缮龙舟，青壮年负责排练竞渡、打磨桨舵，妇女负责筹备宴席、打理杂物，孩童奔走围观、传递喜乐，家家户户主动出钱出力、无私奉献、毫无计较。

        端午当日，长湖河畔锣鼓喧天、唢呐齐鸣、彩旗招展、人声鼎沸。江面龙舟整装列阵、蓄势待发；岸边乡邻齐聚一堂、欢声笑语。长湖河河面不宽，大多在20~30米左右，不适合大龙舟竞渡，所以最热闹的是以小渔船代龙舟。渔船小巧灵活，5—6艘或10来艘渔船在河上比赛，速度快，声势不输大龙舟之浩大。有笑点的是不时有船因追求速度而划翻的，船上人落水，岸上人拍手跺脚，笑语飞扬。每翻一船，就是一次欢乐的高潮。翻船者把船扶起后继续划，这也是一种信念的坚韧。

        为丰富端午氛围、传承民俗新风，长湖村多年来延续特色传统，特意邀请本地旗袍协会成员前来助阵走秀。一袭旗袍温婉雅致、古韵悠悠，一江龙舟豪迈奔放、气势磅礴，刚柔相济、古今相融，传统竞渡之勇与国风旗袍之美交相辉映，成就乡村端午最独特、最靓丽的风景。

        龙舟赛事落幕之后，村里大摆百家筵、开设团圆宴，全村男女老少、邻里乡亲齐聚一堂，品佳肴、话乡情、聊民俗、叙家常。不分彼此、不分亲疏、全员同乐、全员共庆。一场龙舟盛会，聚一村人心、暖一方乡土、续百年民俗，让长湖村的龙舟情怀代代升温、年年浓烈。

        贯穿新宁全境的夫夷江，是新宁龙舟文化的母亲河，而回龙寺镇，则是新宁龙舟文化最兴盛、群众热情最炽热、民俗传承最坚定的核心区域。夫夷江流经回龙寺镇境内，江岸绵长、村落密布、水系通达，沿江数十个村落，村村爱龙舟、家家敬龙舟、年年赛龙舟，龙舟民俗早已渗透百姓日常、融入烟火生活。

        在回龙寺镇民间，素来流传着“过年可以不热闹，端午不能无龙舟”的说法。每年农历五月十五大端午，是全镇万众期待、全民奔赴的民俗盛典。每逢端午临近，无论村民身处天涯海角、从事各行各业，在外务工、经商、求学的游子都会放下一切事务，义无反顾返乡归巢，奔赴夫夷江畔，奔赴这场刻入骨髓的龙舟之约。

        对于回龙寺镇百姓而言，龙舟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娱乐项目，而是乡愁的寄托、乡土的图腾、精神的归宿。没有龙舟的端午，便没有端午的年味；没有竞渡的江水，便没有故乡的灵魂。这份深入骨髓的热爱与坚守，在2020年疫情特殊年份，展现得淋漓尽致、令人动容。

        2020年，新冠疫情突如其来，举国上下严防严控、众志成城抗疫。为杜绝人员大规模聚集、保障群众生命健康，当地政府紧急发布端午禁令，全面暂停所有龙舟竞渡、聚众欢庆活动，同时安排工作人员24小时驻守夫夷江畔，日夜巡查、严防死守，杜绝一切竞渡行为。

        政令当前、大局为重，当地百姓深明大义、自觉遵守防疫规定，表面平静配合、默默隐忍，但心底对龙舟的执念、对竞渡的热爱、对民俗的坚守从未消减、分毫未减。热爱早已融入血脉，信仰早已深入骨髓，岂能因一纸禁令轻易割舍？

        就在全镇江面寂静无人、万众静待端午落幕之时，一场最赤诚、最动人、最珍贵的民间竞渡悄然上演。当年大端午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夜色深沉、巡查渐缓，一群心怀赤诚、热爱龙舟的村民与竞渡选手，自发默契集结、悄悄相约而行。众人小心翼翼抬出封存已久的龙舟，避开人群、避开值守，趁着沉沉夜色，悄然奔赴夫夷江宽阔江面。

        没有锣鼓喧嚣、没有彩旗飘扬、没有观众喝彩、没有盛大仪式，只有一江静水、一轮明月、一众赤诚之人。夜色之下，众人整齐挥桨、同心竞渡，龙舟划破江面、破浪前行，桨声悠悠、江水潺潺、初心灼灼。他们在江面来回驰骋、尽情竞渡，整整持续两个多小时，用最纯粹、最无声、最执着的方式，完成一年一度的端午龙舟仪式。

        竞渡结束后，众人默契收舟、悄然离场、不留痕迹、不扰任何人、不添任何防疫负担。这场深夜自发的龙舟竞渡，无关输赢、无关热闹、无关虚名，只为不负百年民俗、不负世代传承、不负心底热爱、不负乡土信仰。如此赤诚执着、如此深情坚守，足以证明：新宁百姓对龙舟的热爱，早已超越节日、超越形式、超越世俗，真正刻进骨髓、融入血脉、深入灵魂。

        四、逐浪前行：龙舟精神永续千年、生生不息

        跨越千年风雨，竞渡岁岁不息；流淌万里江水，精神代代相传。从远古先民祈福驱邪的祭祀仪式，到缅怀先贤忠义风骨的人文盛典，从湘西南新宁乡野的乡土坚守，到华夏大地全民共庆的文化盛会，划龙舟早已完成了从民俗仪式到文化符号、从民间活动到民族精神的华丽蜕变。

        龙舟竞渡，最动人的底色是团结协作、同舟共济。一舟百桨、万众一心，无需言语嘱托，自有默契相通。激流险滩之中，众人同心同向、合力前行；风雨前路之上，众人携手并肩、共渡难关。这份众志成城、凝心聚力的协作精神，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力量源泉，是乡土乡村守望相助的温情底色，更是国人干事创业、砥砺前行的精神底气。

        龙舟竞渡，最昂扬的姿态是勇立潮头、勇创一流。江面千帆竞发、百舸争流，每一支队伍都迎难而上、奋勇争先，每一位划手都全力以赴、绝不言弃。面对激流不退缩、面对对手不怯懦、面对挑战敢拼搏。这份劈波斩浪、锐意进取、敢为人先、争创极致的奋进精神，激励着一代又一代华夏儿女，直面人生风雨、勇闯前路难关、奔赴美好未来。

        千年以降，江水滔滔不息，龙舟岁岁向前。划龙舟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璀璨瑰宝，承载着古人的生存智慧、先贤的家国大义、百姓的美好祈愿、乡土的温情初心。在新宁这片热土上，它是一村一镇的百年坚守，是游子归乡的深沉乡愁，是一方百姓不可撼动的文化认同；在华夏大地上，它是赓续文脉的鲜活载体，是滋养人心的精神沃土，是生生不息的民族图腾。

        时代更迭、岁月变迁，古老的龙舟民俗从未被时光淘汰，反而在新时代的浪潮中不断焕发新生、愈发璀璨。如今的龙舟竞渡，早已走出乡野沟壑、走向全国大众、走向世界舞台，从传统节日仪式升级为非遗文化名片、全民体育赛事、乡村振兴盛会。

        潮平岸阔催人进，风正扬帆正当时。今日之龙舟，竞渡的是千年文脉，传承的是民族精神，奔赴的是时代新程。愿岁岁端午、年年竞渡，让团结协作、奋勇争先、自强不息、勇创一流的龙舟精神永久存续、代代赓续；愿千年民俗生生不息、薪火相传，在乡土大地扎根结果，在新时代浪潮中乘风破浪、永续辉煌！（2026.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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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韵】刘和刚《赛龙舟》.mp4 （手动播放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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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车晓浩（崀山客），湖南省邵阳市新宁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新宁县作家协会原主席。著有《蓝月亮》、《凤凰情绪》、《夷江春水》等7部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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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