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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流水
滇西奥壤,沧水汤汤;古濮遗脉,金齿旧邦。族曰德昂,史肇洪荒;居边徼而拓土,倚苍山而发祥。源溯哀牢,脉承孟高;先秦播永昌之野,汉唐居怒江之旁。宋元称“茫蛮”“蒲蛮”,曾建金齿之强国;明清号“波龙”“崩龙”,久羁土司之封疆。1985年,定名德昂,归华夏之统,列五十六之芳。
观其形胜,地僻境长。踞中缅之界,控滇西之疆;连瑞丽之绵亘,接镇康之苍茫。山高林密,雾霭常扬;谷深涧险,泉脉潆洄。地少平畴,多崇冈之瘠壤;天多瘴雨,鲜晴日之明光。然茶林叠翠,覆冈陵而吐馥;竹树婆娑,绕村寨而凝苍。世称“古老茶农”,擅种茶之术;民以茶为命,奉茶祖之香 。
赏其风物,俗韵彰彰。居则竹楼干栏,依山傍岗;木构轩敞,避湿防潮。上栖人而睦族,下蓄畜而安常;火塘长暖,聚骨肉之温情;竹窗映翠,纳山林之清气。服则男女异制,素艳相彰:男子短襟宽裤,黑巾裹首,绒球缀两端之艳;女子短衣筒裙,银扣排襟,腰箍束一腰之芳 。藤篾为圈,漆红黑而镂纹;银饰为佩,缀颈耳而生光。七彩织纹,蕴日月之象;一身简素,见淳古之风尚。
食则茶为魂魄,味蕴清芳。可三日无食,不可一日无茶;村村种茶,家家制茶,人人嗜茶,客至敬茶 。烤茶焦香,暖寒宵之肺腑;酸茶醇冽,凝沧岭之风霜 。竹筒酿醴,宴亲友而情厚;山蔬佐餐,守质朴而味长。礼则茶为媒,通心意之诚;婚丧节庆,茶礼为先,寓意“茶到心到”,睦族和乡 。
敬其节庆,古俗煌煌。浇花盛会,冠绝南疆;清明后七日,浴佛祈福,涤尘迎祥 。青衫红袖,齐聚奘房;捧净水以浴佛,献鲜花以祈康。象脚鼓鸣,踏节昂扬;堆沙舞翩,身姿清扬。水洒人间,祛灾厄而纳福;歌震林莽,颂盛世而祈昌 。复有关门、开门之节,遵南传佛教之仪;诵经祈福,静修养心,禁婚嫁而肃纲常 。更有茶祖之祭,颂《达古达楞格莱标》之史诗,忆茶树创世之渊源,敬先祖拓荒之勋光 。
赞其勤朴,品性昭彰。世居山陬,以劳为常;辟荒岭以植茶,斩荆棘而垦壤。男子挎弩携枪,入林狩猎,踏峻岭而无畏;女子背篓携筐,采茶捻线,沐晨露而不遑。朝随旭日,踏茶垄而劳作;暮伴归鸦,返竹楼而憩息。耐清贫之岁月,守淳善之初心;睦邻和族,古道热肠,不慕浮华,唯重温良。十指磨茧,种千垄之茶绿;一心向勤,传百世之淳风。
颂其勇武,铁血轩昂。古为边徼强族,金齿国盛,威震滇西;后遭土司侵凌,疆土日削,民困财竭 。明嘉靖二年,勐牙勐板义士,举兵抗土司之暴,浴血搏强,虽败犹刚 。清嘉庆十九年,塔岗瓦振臂一呼,聚众数万,喊“官家不平,杀官解怨”之口号,破土司衙门,逐凶顽之徒 。终因寡不敌众,起义功败垂成,族众流离,远徙异邦 。近代以来,英寇窥边,德昂儿女联景颇、汉众,执刀弩以御外侮,守国土而捐躯;抗日烽起,踊跃支前,入游击队而驱倭寇,保南疆之安康。铁血丹心,可昭日月;不屈风骨,永耀穹苍。
慨其史路,历尽沧桑。千年迁徙,颠沛流离;战祸频仍,故土难藏。自永昌而迁林莽,自林莽而涉江洋;族人四散,跨境而居,血脉相连,故土难忘 。土司盘剥,官绅压榨;兵燹屡遭,生计渺茫。人口凋零,文化濒危;古歌《达》吟,哀诉流亡,唱尽战败迁徙之苦,铭记民族兴衰之伤 。苦难磨骨,愈坚其志;风霜淬魂,愈显其刚。不弃茶乡之守,不易华夏之邦;历经劫波,终迎曙光。
嗟乎!茶林郁郁,是其风骨;鼓声烈烈,是其肝肠。勤以植茶,韧以经霜;勇以御侮,淳以传芳。居华夏之南陲,守国门之屏障;承古濮之文脉,绽边疆之华光。
赞曰:
古濮遗裔,金齿雄乡;
茶魂铸骨,竹韵凝章。
勤耕翠岭,勇捍南疆;
千年薪火,万世隆昌!
保安族赋
高山流水
积石耸峙,黄河汤汤;
陇右雄壤,保安古邦。
族源元蒙,脉接色目;
戍边屯垦,肇迹同仁。
明筑堡城,三庄初定;
隆务河畔,烟火相望 。
称“保安人”,因地名族;
奉伊斯兰教,心藏刚肠。
一、山川形胜 居处风规
青海故地,山高水长。保安三庄,城、庄、撒尔 。
清季多难,兵戈频攘;
同治罹祸,举族东迁 。
渡黄河而踏浪,越积石而履霜;辗转千里,终抵河湟;大河家畔,再立三庄:大墩、梅坡、干河滩,新基肇启,血脉赓昌 。
其居也,土房厚墙,屋宇连廊;平顶联防,守望相助 。上房肃穆,中悬经字;偏房齐整,烟火温良 。院落清幽,植榆柳以荫蔽;门庭质朴,悬新月以昭彰。黄河为带,积石为屏;地虽狭而气壮,族虽小而骨刚。
二、服饰仪采 清真韵长
其服也,男戴白帽,素衫玄裳;青坎肩利落,黑长袍轩昂 。节庆束彩带,腰悬宝刀;足蹬皮靴,气宇轩昂。女披盖头,三色分章:少女翠绿,新妇玄苍,老妪雪白,礼法昭彰 。衣著艳而不妖,刺绣精而有法;
襟镶锦绣,边缀华纹;
融蒙藏之质,汇回汉之章。
其食也,清真为律,五谷为主;麦黍青稞,调作馨香 。手抓羊肉,醇腴入味;发子面肠,风味独彰 。油香馓子,节庆必备;三泡台茶,待客诚慷。忌烟酒,远秽腥;敬洁净,守纲常。
一餐一饭,见虔敬之心;
一饮一啄,含淳厚之肠。
三、节庆礼俗 歌舞飞扬
其节也,开斋吉庆,万家欢畅;炸油香,制馓子,新衣靓妆。古尔邦至,宰牲献祭;全羊设宴,睦族和乡。圣纪诵经,追思至圣;聚于寺宇,心向穹苍婚俗敦诚,媒妁以礼;宴席曲奏,歌舞满堂。礼尚往来,重诺守信;邻里和睦,古道热肠。
其艺也,“保安花儿”,高亢嘹亮;九曲回肠,抒胸臆之豪放 。令调独步,融回撒之韵;山野放歌,诉生活之甘伤 。
笛箫婉转,四弦铿锵;
宴席之舞,刚健轩昂。
夺腰刀、打石头,竞技尚武;赛马射箭,气锐神扬 。文武兼修,刚柔并济;游牧之勇,农耕之良。
四、锻刀为魂 匠心昭彰
其技也,保安腰刀,国之瑰宝;百炼精钢,千锻成器。始于元明,兴于晚清;刀身锐利,寒光凛冽。牛角镶柄,铜纹镂章;鞘饰精美,卡锁巧藏。卅道工序,淬火成锋;匠人心血,凝于寸芒。非遗瑰宝,民族象征;一刀在手,胆气轩昂。冶铸之术,传家之本;刚健之魂,铸族之纲。
五、勤朴秉性 风雨担当
其民也,勤以立身,朴以传世;辟荒垦壤,引水灌塘。男耕女织,日出而作;肩扛日月,手垦沧桑。闲则锻铁,铸刀为业;忙则事农,五谷丰穰。不避寒暑,不畏山荒;守清贫而志不移,处边陲而心向阳。
诚信为本,忠义为纲;
睦邻善友,古道热肠。
六、铁血抗争 勇捍家邦
其勇也,自古尚武,血性轩昂;戍边御敌,屡著勋光 。清同治年,抗暴迁徙;颠沛流离,不屈不降 。光绪庚子,八国犯京;甘军赴难,保安儿郎 。刀劈洋寇,血染征袍;以身殉国,义薄穹苍 。抗日烽起,国难当头;编入骑师,驰骋豫疆。淮阳攻坚,白刃相向;刀刀见血,寸土不让。死伤过半,死战不退;同归于尽,气震八荒。民国岁月,抗捐抗暴;男女老幼,执斧携枪 。不畏强权,不惧豪强;宁为玉碎,不做羔羊。
七、苦难砺骨 薪火永昌
其史也,千年漂泊,百年沧桑;戍边、迁徙、战乱、灾荒。土司压榨,官府横征;民族隔阂,风雨飘摇 。人口凋零,文化濒危;辗转流徙,故土难忘 。苦难磨筋骨,风霜淬肝胆;愈挫愈奋,愈苦愈刚。心向华夏,不改其宗;历经劫波,终见曙光。一九五二,正名定国;“保安”立族,位列五十六芳。
八、盛世新章 德润四方
嗟乎!积石巍巍,是其脊梁;黄河浩浩,是其血脉。腰刀凛凛,是其风骨;花儿荡荡,是其情怀。勤而不怠,勇而不暴;淳而不愚,韧而不衰。居华夏之西陲,守国门之要隘;承元蒙之遗韵,开时代之新裁。
民族虽小,丹心可昭日月;人口虽寡,大义能炳千秋。
赞曰:积石巍巍,黄河泱泱;保安儿女,铁骨柔肠。戍边铸剑,迁徙砺刚;刀鸣盛世,歌彻穹苍。勤朴传家,忠勇卫邦;千年薪火,万世隆昌!

高山流水
泱泱禹甸,万族同疆;沧溟毓秀,百越涵章。有族曰京,栖于南疆;枕北部湾之浩渺,踞三岛之苍茫。溯源交趾,脉承骆越;肇自洪顺,徙自涂山。溯万历之初岁,泛沧波而远迁;辞故土之烟岚,择澫尾而栖安。历五百年风雨浮沉,阅千万叠潮浪兴亡。秉耕海耐劳之质性,怀御侮不屈之肝肠;沐山海灵泽,承古今风霜,自成滨海风骨,独铸南裔华章。
观其地缘,形胜殊方。三岛环峙,四水回翔;东接北仑之隘,西控瀚海之疆。滩涂绵邈,沙渚绵长;潮生汐落,天阔云苍。地少膏腴之田,域多咸卤之壤;无沃野以耕稼,唯沧波以资粮。古昔民生维艰,生计沧茫:陆亩薄稀,难蓄四时谷粟;海风暴戾,常摧万户垣墙。飓浪摧舟,一朝渔获尽散;咸潮漫岸,半岁劳作皆荒。居濒海之绝地,处边陲之大荒;遭邻壤之纷扰,逢乱世之兵攘。千年滨海之苦,百世栖居之殇,刻入族魂,亘古难忘。
美其风物,俗韵琳琅。民居木构,干栏轩敞;架空避潮,临水开窗。服饰素雅,质洁容庄;女子短衣宽袖,束带垂裳;男子布衣简履,朴质温良。食承海味,味蕴清芳;风吹饼薄,凝麦香之清甜;鱼露汁醇,聚沧溟之鲜香。婚循古礼,同姓不婚;俗守淳规,睦邻相襄。敬奉海神,崇祀大王;笃信道释,心向善光。
至若族中盛典,惟重哈节,冠绝南疆。筑亭祀海,木构雕梁;哈亭巍巍,镇护海疆。逢吉时以迎神,择良辰而祭祥;陈牲醴以虔拜,鸣鼓乐以祈康。且有唱哈娱神,雅韵飞扬;独弦鸣律,一曲回肠。一弦寄山海之思,五音诉古今之伤;声随潮起,韵逐风长。更有花棍翩舞,身姿清扬;竹竿起落,步履铿锵。老幼同欢,共酬海神庇佑;族群相聚,共叙血脉情长。此节独属于华夏京族,异于域外同族,铸华夏族群独有之俗,立南国滨海不朽之章。
赞其品性,勤毅昭彰。世居海隅,以海为仓;朝随旭日而出,暮逐晚潮而归。驾扁舟于浩渺,撒渔网于沧茫;踏滩涂而拾贝,涉浅浪而采璋。顶烈阳而作业,冒寒雨而行航;耐三餐之清苦,度四季之风霜。秉质朴以处世,怀仁厚以睦乡;和汉瑶以相守,融百越以相襄。不争浮华,安守一隅烟火;常怀悲悯,善待四方生灵。耕海不息,是谋生之笃志;睦族同心,是立身之温良。海纳百川,修温润之品性;浪砺筋骨,养沉毅之肝肠。
颂其风骨,勇武轩昂。身处边陲,常怀家国;世临外侮,誓死守疆。自古边尘屡起,海疆不宁;番夷窥伺,烽燧频扬。晚清国运凋敝,法寇踏海猖狂;侵东兴之疆土,掠三岛之宝藏。狼烟四起,边陲涂炭;苍生流离,故土残伤。时有族杰光辉,名唤杜公光辉;振臂聚乡族之众,挺身联汉壮之邦。投黑旗之劲旅,执戈戈以抗洋;聚江平之义士,筑海畔之城墙。披甲踏浪,无惧坚船利炮;浴血御敌,敢搏异域豺狼。执渔叉为兵刃,以滩屿为战场;弃渔耕之安乐,赴家国之危亡。守一寸山河,拼一身血肉;护一方乡梓,尽一世忠肠。一曲《抗法古歌》,传唱卫国大义;百世滨海义烈,光耀南国穹苍。自古滨海诸族,鲜有全民御寇;独我京族儿女,舍身共护家邦。
慨其史迹,百劫沧桑。五百年跨海迁徙,颠沛流离,无根漂泊;数十番烽烟袭扰,故土飘摇,前路茫茫。曾有疆土之纠葛,曾有族群之彷徨;历经区划更迭,终归华夏封疆。弃域外之宗脉,奉神州之庙堂;承华夏之文脉,守南疆之海疆。去夷俗而归汉礼,融本土而成独章。苦难磨不灭丹心,流离改不了国向;风霜淬不改傲骨,坎坷磨不减刚肠。生于沧海,不惧浪高风急;隶于华夏,甘赴国难危疆。
嗟乎!沧溟万古,潮起潮落;族魂千载,可柔可刚。柔则耕海睦邻,温淳向善;刚则执戈御侮,铁血担当。有滨海渔耕之恬淡,有乱世卫国之慨慷;有民俗艺文之清雅,有百折不挠之刚强。居华夏之南陲,守国门之海壤;承山海之灵气,铸民族之荣光。
赞曰:
骆越余脉,滨海灵宗;五迁定壤,百世从龙。
耕海砺志,秉善怀恭;抗夷守土,贯日如虹。
独弦吟古,哈祀承风;淳俗永续,家国相融。
南疆永固,沧波永宁;京族千秋,万古峥嵘!
基诺族赋
高山流水
滇南奥壤,雨林苍茫;澜沧孕秀,攸乐高冈。有族基诺,世居蛮荒;自称“舅后”,脉远源长。溯其先世,北徙南疆;越普洱而辞故土,经墨江而涉崇冈 。辗转千里,终栖基诺之山;聚族万载,长守雨林之疆。昔无文字,凭口传以续史;旧处荒陬,赖刀耕以存粮。历千载之风雨,守一隅之玄黄;怀淳古之遗风,铸坚韧之族纲。1979年,定名颁册,终成华夏五十六朵奇葩之一芳。
观其居处,竹楼轩敞;依山势而构宇,傍林箐而安堂。干栏叠架,避湿防潮;上栖人而阖族聚,下蓄畜而杂物藏。烟绕竹檐,纳雨林之清气;火燃堂奥,暖寒夜之衷肠。基诺山幽,六茶古山名重;普洱茶馥,千年茗韵流芳。地僻而灵,境幽而昌;自成桃源之境,不染尘嚣之狂。
赏其风物,俗韵彰彰。服饰素艳,经纬华章;男子短襟无扣,背绣赤日玄光 。女子高髻裹布,尖帽披纱清扬;彩纹织日月之象,绣线缀草木之芳。两耳穿孔,以大为美;一身简素,以朴为常 。饮食清淳,山珍为馔;芭蕉叶以包烧,酸笋肉而鲜香。新米荐祖,庆岁稔之丰穰;竹筒酿酒,宴亲友而情长 。
敬其礼俗,古风泱泱。舅权为尊,族规昭彰;婚嫁大事,舅主其纲。无舅之诺,婚不成礼;有舅之临,席必居上。万物有灵,祀典煌煌;祭山神以祈丰,拜谷神以禳殃 。奉太阳为图腾,视大鼓为神庠;特懋克节,剽牛祭鼓,万人共舞而欢腾遍野 。大鼓舞狂,踏节昂扬;鼓声震林,舞步轩昂,叙创世之神话,传部族之荣光 。丧葬从简,独木为棺;土葬荒野,不留坟岗 。供饭三载,追思先祖;魂归圣地,永伴穹苍 。
赞其勤朴,品性昭彰。世居山林,以劳为常;刀耕火种,辟地开荒 。男子狩猎,挎弩持枪;穿林越涧,逐鹿擒獐,以勇力称誉,以猎绩论强 。女子采集,背筒入冈;采野菜以佐食,捻棉线以织裳,巧手营家,淑惠温良 。日作夜息,不怠不遑;披星而出,戴月而归,不畏山深路险,不惧雨暴风狂。守质朴之初心,远浮华之虚妄;睦邻和族,古道热肠,传淳善之德,播温厚之芳。
颂其勇武,铁血轩昂。古处边陲,屡遭侵凌;土司盘剥,官宦贪赃。横征暴敛,民不聊生;苛捐杂税,族众罹殃 。1941岁末,怒火满腔;搓约举义,聚众抗强。联哈尼、瑶、汉之众,抗官府、土司之狼。以山林为壁垒,以刀弩为戈枪;浴血奋战,三载鏖疆,屡破围剿之敌,力挫凶顽之芒。终迫贪官黜免,三年税免,雪族群之愤懑,振山野之纲常。及解放之至,踊跃支前;何贵投军,征战四方,驱顽敌于境上,迎曙光于南疆 。血性丹心,可昭日月;不屈风骨,永耀穹苍。
慨其史路,历尽沧桑。千年僻处,与世相忘;无文字而文脉不坠,少外援而族魂不亡。瘴疠肆虐,天灾频仍;兵燹屡遭,世路茫茫。族群弱小,屡经动荡;颠沛流离,不改其向 。苦难磨骨,愈坚其志;风霜淬魂,愈显其刚。不弃山林之守,不易华夏之邦;终迎新生,沐党恩而振兴,逢盛世而隆昌 。
嗟乎!雨林郁郁,是其风骨;鼓声烈烈,是其肝肠。勤以立身,勇以卫疆;淳以传世,韧以经霜。居华夏之南陲,守国门之屏障;承太古之遗韵,绽时代之华光。
赞曰:
攸乐灵壤,基诺古邦;
北迁定麓,雨林栖藏。
刀耕砺志,弩猎扬刚;
舅风淳厚,鼓韵轩昂。
抗暴铁血,卫族衷肠;
千年薪火,万世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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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首七言排律·黑龙江金代十大遗址咏怀
高山流水
其一 金上京会宁府故城(阿城区)(上平十灰)
龙兴黑水起崔嵬,太祖开疆筑帝台。
万里朔风凌古堞,一川寒浪绕荒垓。
皇城草没当年阙,御陌尘埋旧日阶。
铁骑曾驰平漠朔,文旌久驻镇东淮。
兴衰漫逐松花逝,残垒犹昭霸业怀。
注:金朝早期都城,金太祖、太宗时期政治中心。保存最好的金代都城遗址,有皇城、宫殿、城墙遗迹,全国重点文保单位。
其二 蒲峪路故城(克东县)(上平七虞)
北疆雄镇扼荒隅,古戍苍凉接远途。
版籍曾涵兴安岭,官印长铭黑水区。
断垄犹存耕稼迹,颓垣尚列戍兵隅。
金疆万里凭藩捍,朔塞千秋入史图。
漫向残垣询往事,寒烟漠漠覆平芜。
注:金代北疆重镇,辖境北达外兴安岭。椭圆形城址,出土“蒲峪路印”,为金代北方疆域的实证。
其三 金界壕(甘南段)(上平一东)
蜿蜒古堑走长虹,横亘荒原御朔风。
列戍星联遮漠北,长墙云峙限遐东。
马面森严藏劲旅,边壕深邃扼危冲。
当年鼓角惊寒月,此日蒿莱覆旧功。
霸业消磨尘迹冷,山河依旧郁苍穹。
注:金代防御蒙古的巨型军事工程,黑龙江段约200公里。由墙体、马面、边堡组成,规模宏大。
其四 塔子城址(泰来县)(下平七阳)
平沙古堞峙遐荒,辽金兴废阅沧桑。
层垣积土凝霜色,断甓残苔覆野塘。
驿路曾经通瀚海,烽楼昔日镇遐疆。
一从铁骑风云散,唯剩颓城伴夕阳。
岁月磨残王者迹,荒郊无语话兴亡。
注:辽金时期东北重镇,金代沿用。方形大城,周长4500余米,是黑龙江现存最大辽金古城之一。
其五 奥里米城址(绥滨县)(下平八庚)
松江曲岸隐荒城,五国遗墟阅岁更。
水扼三江通远漕,垣围千堞列雄兵。
陶痕锈铁埋寒土,衰草残烟锁旧营。
昔岁帆樯喧浦溆,今朝鸥鹭绕滩平。
金章漫逐流年去,古渡沉沉听浪声。
注:辽五国部之一,金代沿用。濒松花江,长方形城址,出土大量金代陶瓷、铁器,水路要冲。
其六 肇东小城子遗址(肇东市)(上平九佳)
荒岑孤垒倚平涯,传是完颜郡主阶。
戍垒森严临旷野,将台突兀瞰长淮。
戈沉浅土锋芒隐,稼入平畴烟火偕。
霸业浮沉随逝水,雄关寂寂卧尘霾。
凭垣漫忆金戈事,朔气萧萧入客怀。
注:金代军事要塞,传为金兀术之妹行辕。方形城址,有点将台、仓储遗迹,出土兵器与农具。
其七 望海屯古城(肇源县)(下平十一尤)
江环孤戍锁汀洲,断壁层台瞰碧流。
瓮城旧制余夯土,雉堞残痕阅素秋。
昔控沧波遮远浦,曾屯劲甲护边陬。
繁华散尽烟波冷,墟落萧条草木稠。
千古风云归逝浪,残垣静默对沧流。
注:辽金古城,松花江环绕,地势险要。周长近3000米,夯土城墙带瓮城,出土辽金陶片与建筑构件。
其八 宾县仁合古城(宾县)(上平二萧)
平皋古戍隐荒寥,雉堞参差入望遥。
角楼峙处风云聚,马面横时剑戟骄。
曾筑崇基营府署,长屯劲卒卫山椒。
金章一逐狼烟远,野径空随蔓草摇。
岁月消磨王气尽,寒烟漠漠锁荒樵。
注:金代中等城镇,长方形,周长1200余米。夯土墙、马面、角楼俱全,城内有大型建筑基址。
其九 龙江沙家街古城(龙江县)(上平十灰)
界壕内侧列边台,险扼荒原绝漠埃。
叠堑分沟严守备,危垣列堞御风灾。
霜侵古戍旌旗冷,草没残营鼓角摧。
一代藩疆成往事,千秋荒垒卧蒿莱。
凭墟漫叹兴亡事,漠北长天入目哀。
注:金代中等城镇,长方形,周长1200余米。夯土墙、马面、角楼俱全,城内有大型建筑基址。
其十 桃温万户府故城(汤原县)(下平一先)
汤旺河边古堞绵,猛安旧迹起寒烟。
长河襟带通辽碣,峻垒屏藩护朔川。
几代营屯承旧制,一朝兴废逐流年。
残墟寂寂栖寒鸟,断础沉沉覆野烟。
金岁繁华随水逝,荒原万古对长天。
注:金代为蒲与路屯河猛安,元设桃温万户府。汤旺河畔,长方形古城,历经五朝沿用,遗存丰富。
黑龙江金代十遗址咏古十阕
高山流水
其一 沁园春·金上京会宁府故城(阿城)
黑水盘龙,金源肇帝,古堞凌寒。
望皇城残础,苔封御宇;长垣断垒,霜锁宸坛。
太祖开疆,太宗定鼎,一统辽东霸业磐。
千秋事,剩烟浮殿址,风拂江湾。
昔年万骑临关,振朔漠金戈震九寰。
叹玉阶尘积,王朝兴替;丹墀草覆,岁月循环。
国保遗存,文脉永续,千载金源史迹刊。
凭栏久,感兴亡往复,万古悠然。
其二 沁园春·蒲峪路故城(克东)
古戍横荒,形环椭郭,雄镇北隅。
勘版图旧域,疆延兴安;篆铭古印,名载金书。
控扼遐荒,镇绥漠野,千里边封固版图。
烽烟歇,剩平芜断壁,静阅霜初。
当年甲旅安居,护塞北苍生免乱虞。
念金廷建制,分疆设治;边关守土,捍境安闾。
史证北疆,迹留黑土,万古封疆有据依。
登临处,尽山河留迹,岁月沉珠。
其三 沁园春·金界壕(甘南龙江)
堑岭横空,长城亘野,雄峙西东。
列千重马面,严遮朔漠;万重边堡,远御羌戎。
叠堑襟川,崇垣锁漠,二百长堤捍北疆。
西风里,听残壕咽响,尽诉兵踪。
昔时鼓角摩穹,聚铁骑千营守隘冲。
忆完颜筹策,筑防御寇;戍兵浴血,护土勤功。
霸业烟消,堑痕犹在,万古北疆铸伟功。
凝眸望,尽金源风骨,镌刻苍穹。
其四 沁园春·塔子城址(泰来)
平野孤城,辽基金续,雄镇西疆。
拓周垣四里,夯城浑厚;崇墉千雉,扼控遐荒。
驿路通幽,烽楼镇远,曾聚商旅万客忙。
流年改,剩苔痕叠壁,静对斜阳。
一朝鼎祚沧桑,让盛景繁华付莽苍。
览残甓凝霜,犹存规制;断垣沐露,尚记封疆。
黑土遗痕,金源留韵,朔塞名墟万古彰。
寻遗迹,溯千年兴废,俯仰苍茫。
其五 沁园春·奥里米城址(绥滨)
松江环抱,古郭栖滨,五国遗城。
揽长波漱岸,舟通远浦;平畴拥堞,兵守津程。
陶锈藏年,铁痕记岁,水运当年盛誉盈。
沧波畔,阅金廷烟火,几度枯荣。
昔时帆影连汀,聚部族民生乐业宁。
忆辽邦分落,根基初筑;金朝建制,规制新成。
水扼三江,城襟一脉,古渡残垣证史情。
临风立,任江声漫诉,往岁升平。
其六 沁园春·小城子遗址(肇东)
野郭栖平,古台凝寂,金源戍衙。
传完颜郡主,辕营驻马;荒墟古垒,储廪屯葭。
雉堞凝霜,戈痕埋土,曾护边关万里涯。
尘烟寂,剩残基历历,阅尽年华。
当年剑戟交加,守近甸封疆护万家。
叹霸业浮沉,随川逝水;芳华消散,逐岭残霞。
土蕴兵痕,墟藏农事,文武双兼古邑嘉。
凭墟叹,尽千秋成败,尽入烟沙。
其七 沁园春·望海屯古城(肇源)
江绕危垣,瓮城存古,雄扼汀洲。
看层夯垒壁,襟吞碧水;孤台瞰浦,势锁沧流。
辽筑崇基,金承旧制,屏障松辽控远陬。
烟波里,历千年风雨,不改清遒。
昔年戍旅凝眸,望瀚海沧溟万里悠。
拾残陶古构,犹存匠艺;断砖旧础,尚记戈矛。
形胜天成,关防自古,一水一城护北瓯。
今凭眺,对长川落日,漫话千秋。
其八 沁园春·仁合古城(宾县)
平皋峙堞,古邑栖林,金代名郊。
见角楼峙野,风云拱护;马面环郭,戈戟曾骄。
规制方严,基庭宏阔,曾筑官衙治庶僚。
荒原上,剩夯墙依旧,静沐烟韶。
当年市井喧嚣,聚一方烟火乐耕樵。
念金廷区划,分司理政;边城绥靖,安俗怀柔。
岁月销兵,蒿莱覆址,盛世遗痕万古昭。
寻幽迹,感金源文脉,长驻东辽。
其九 沁园春·沙家街古城(龙江)
界壕辅堡,扼塞临荒,古戍崔嵬。
构长壕护堑,环围雉堞;坚垣列戍,屏捍尘埃。
背靠金防,前临漠野,拱卫北疆壁垒开。
霜风里,剩残营寂寂,尽阅兴衰。
昔时戍卒衔枚,御朔部边尘免祸灾。
忆戍楼传警,星巡夜戍;甲兵列阵,岭守峰偎。
金策安边,古垣载史,一寸夯土一寸才。
登临罢,叹烽烟远去,山河悠哉。
其十 沁园春·桃温万户府故城(汤原)
汤水萦城,金源肇戍,万户封坛。
溯金初建制,屯河设猛;元廷袭治,列土司官。
五朝沿筑,千霜砺垒,一水襟怀护古藩。
墟烟淡,伴寒禽栖壁,静度流年。
曾经市井骈阗,聚边地农商聚邑欢。
览残阶埋草,昔年衙盛;断础凝苔,往岁民安。
黑水留踪,金源留史,一脉边疆万古刊。
寻遗韵,续北疆文脉,永记尘寰。
红尘过客十首
高山流水
一
浮世沉浮雾几重,半生行迹类飞蓬。
韶华暗逐流年老,逝水长随晚照匆。
莫为虚名添怅惘,休因俗利缚尘空。
襟怀尽纳山间趣,一袖清风兴不穷。
二
追名逐利总成空,俯仰生涯幻梦中。
离合悲欢皆有定,穷通得失岂言穷。
繁华过眼皆尘迹,恬淡存心自相融。
阅尽人间千百态,一蓑烟雨任西东。
三
长路漫漫自去留,浮生一叶泛轻舟。
浮华泡影何须恋,蜗角虚名不必求。
晓色铺郊林影静,清辉洒夜月华幽。
放怀山水忘尘事,静看光阴日夜流。
四
俗念纠缠梦未宁,尘途奔走寸心轻。
残枫逐影辞歧路,野鹤闲云寄远情。
过往风霜凝百感,平生意气绕千萦。
烦襟尽向烟霞释,喜见晴光满故城。
五
辗转浮生聚散缘,残红委地亦堪怜。
平生踏遍风霜路,几度穿行雾霭烟。
步履匆匆心讵稳,尘劳碌碌夜难眠。
临风把酒邀清影,漫品流年物候迁。
六
尘路迢遥梦又重,生涯漂泊类浮萍。
笙歌散后愁仍在,得失场中意未穷。
朝旭频催行客影,寒云暗掩远天鸿。
此身本是风中絮,漫逐天涯一野篷。
七
尘路迢迢意未休,流年叠叠岁华稠。
临窗暗惜青丝改,极目空凝客思幽。
世事纷纭皆作梦,人间扰攘半添愁。
开怀且尽杯中酒,寄迹烟林效野流。
八
欲隔尘喧觅此方,人间百味饱经尝。
流云漫卷消尘事,冷雨疏摇拂竹篁。
旧事萦怀情未歇,残宵入寐梦悠长。
凭栏静听斜阳尽,暮鼓声声送晚凉。
九
叠嶂清溪绕野田,茅檐静倚白云边。
松风入户消尘虑,竹影临窗伴昼眠。
远岫含烟凝翠色,闲溪漱石响清弦。
心随山水皆恬淡,不向人间问岁年。
十
世路飘摇久断鸿,匆匆行色岁华空。
幽思暗绕千峰外,客恨长萦万壑中。
阅尽繁华心渐淡,抛开名利趣相融。
任凭天地风云改,独抱清襟向昊穹。
回忆小学读书时光
高山流水
青甸偎庐小校幽,孤桥卧水代方舟。
书吟共与莺声老,秋韵还同豆秆浮。
空架篮筐失锦网,崎岖操场有残丘。
奔波日日何曾倦,一路清欢绕陌头。
云山万里情十首
高山流水
其一·云外寻幽
云外寻幽意自长,千峰叠翠接苍茫。
松风过岭留清籁,溪月穿林送晚凉。
旧迹苔深人不到,新愁雁断梦难量。
凭栏莫问归何处,一笛斜阳入远乡。
其二·山居寄怀
万重山色锁烟霞,独坐空庭数落花。
石径苔痕侵旧履,竹窗灯影伴残茶。
风传远信音书绝,露湿寒衣岁月赊。
欲把闲愁托流水,却随春去向天涯。
其三·秋望
云山极目意苍茫,万里秋风入客裳。
叶落空林声细细,鸿飞远浦影长长。
故园菊老谁堪摘,野渡舟横水自凉。
独立斜阳无限思,暮烟深处是吾乡。
其四·夜吟
云岭沉沉夜色悠,孤灯挑尽更添愁。
风摇竹影惊残梦,月照松窗忆旧游。
半世浮名如逝水,一襟幽绪付东流。
何当共剪西窗烛,细说平生未了秋。
其五·羁旅
千山云外路迢迢,客里光阴暗自销。
驿柳含烟牵别恨,江枫带雨泣寒潮。
家书欲寄无青鸟,乡梦频回有画桥。
独倚危楼天欲暮,一声羌管破寂寥。
其六·登临
云外青山入望遥,登临不觉岁华凋。
千崖树色连天碧,万壑泉声带雨飘。
古寺钟沉僧已去,荒台草没客空邀。
凭高莫叹兴亡事,唯有长风慰寂寥。
其七·忆旧
云山回首意难平,往事如烟绕梦萦。
柳岸花明曾共醉,松窗月冷独悲鸣。
流年暗换朱颜改,旧约空存白发生。
欲问故人今在否,暮云千里隔重城。
其八·山行
云外青山步步遥,杖藜徐步过溪桥。
松间鹤唳惊残梦,石上泉声洗俗嚣。
野果垂枝红欲滴,藤萝挂壁翠初娇。
归来不觉斜阳晚,满袖清风意自饶。
其九·秋思
云岭秋深意转悠,西风漫卷荻花洲。
雁声嘹唳穿云去,月色凄清入水流。
故国关河劳远梦,异乡节序惹新愁。
凭栏欲寄相思字,一片霜笺写未休。
其十·抒怀
云山万里望中收,浩荡长风拂敝裘。
半世飘零同落叶,一襟萧瑟对清秋。
松涛阵阵催诗思,雁字行行引客愁。
莫道天涯无故友,心随明月到沧洲。
4
赠鏖战后考生
高山流水
其一·考罢抒怀
两日雄驰笔底风,千军过阵气如虹。
胸中丘壑皆成卷,纸上云烟已化龙。
自觉锋芒磨剑久,何愁金榜题名空。
今宵且把清茶煮,笑看星河入梦中。
其二·自信吟
寒窗十载未言休,今日挥毫意自遒。
题海泛舟轻破浪,书山策马稳登楼。
心随墨走神初定,眼向光开志更酬。
莫问前程多险阻,春风已在最高头。
其三·释然赋
连番苦战鬓微茫,放下书囊意转昂。
曾惧难题如虎踞,今看妙解似泉淌。
千般思虑随风散,一点灵犀带月藏。
且待佳音传耳畔,再携诗酒醉斜阳。
其四·静候佳音
考场归来步未迟,心湖无浪静如池。
曾经夜半灯前苦,换得今朝笔下奇。
自信文章堪掷地,何忧榜上无名时。
闲庭信步听蝉语,自有清风报好枝。
其五·破茧吟
煎熬两日似茧缠,破壳方知九域宽。
笔底波澜收万卷,胸中块垒化千山。
从前畏难如临敌,此刻从容若等闲。
莫道征途多坎坷,青云已在马蹄间。
其六·回望来路
回首挑灯夜未央,如今落笔有余香。
曾将心事付残卷,终把豪情写大章。
不惧风霜侵瘦骨,唯期锦绣满行囊。
考场之外天光好,一路繁花送远航。
其七·少年志
少年意气贯长虹,两日挥毫势未穷。
题里乾坤藏锦绣,笔端风雨化玲珑。
心无旁骛神当定,志有高远梦不空。
且待捷音传万里,再乘云鹤破千重。
其八·心安吟
考罢归家日影斜,心无挂碍胜繁华。
曾经焦虑如藤蔓,此刻安宁似水涯。
自信才情经百炼,何愁前路少烟霞。
且将疲惫抛云外,静待春风吹落花。
其九·凌云赋
两日征尘未洗襟,心中自有万重林。
曾将热血浇书卷,终把锋芒刻寸阴。
不惧题山多险峻,唯期笔底有知音。
今朝且把雄心寄,直上青云猎斗辰。
其十·赠考生
十年磨剑为今朝,两日鏖战气未消。
笔下风云皆入卷,胸中丘壑自成潮。
心随境转心犹烈,志与天高梦不遥。
莫问前程多远近,春风已在岫迢峣。
七律·芒种十首
高山流水
其一·铁牛咏
薰风拂野麦初黄,铁马轰鸣入画廊。
北斗导航循垄直,银机吐穗满仓香。
昔年挥汗腰常折,今日舒眉意自扬。
科技兴农开胜境,千畴金浪泛晴光。
其二·飞防行
轻鸢云外掠烟微,药雾如丝织绿衣。
遥感巡田知病叶,精量施水护新肥。
老农笑指屏中画,稚子惊呼天上机。
莫道稼穑皆苦力,智耕已换旧时衣。
其三·插秧曲
水镜涵天白鹭飞,无人插秧破烟归。
排排嫩绿连波起,步步青针带雨肥。
北斗引航分垄阔,电驱转毂趁阳辉。
田头不见弯腰影,唯有清风送翠微。
其四·夏收即景
金涛万顷接天涯,收割机驰碾落霞。
粒走银槽声簌簌,秆还沃土气沙沙。
云端数据传丰讯,掌上屏图验岁华。
自古勤耕酬厚土,今凭科技助农家。
其五·芒种新咏
节届芒种万物昌,南畴北亩尽耕桑。
无人机起惊栖鹭,北斗星明引铁缰。
麦浪翻空收玉粒,秧针点水绣新妆。
人间至味是清苦,换得千家饭甑香。
其六·观刈麦有感
赤日当空暑气扬,田间不再汗沾裳。
巨轮卷地金流泻,芯片司程路线长。
旧笠闲悬檐下壁,新粮早入囤中仓。
千年农事逢春变,智慧耕耘岁月香。
其七·田园晨曲
晓色微茫露未晞,机声先破晓烟飞。
卫星定位无偏尺,电脑控温有妙机。
千亩麦田朝尽收,一川稻浪晚来肥。
村翁煮酒斜阳里,笑说今年又忘饥。
其八·夏耘赋
梅雨随风润沃畴,新农旧俗续千秋。
昔凭手足耘禾稼,今倚云图策远谋。
药洒长空虫迹灭,苗栽平野绿痕稠。
仓盈廪实非天赐,半仗辛劳半仗筹。
其九·丰收颂
南风一夜麦初黄,垄上云低暑气扬。
铁骑穿梭收玉屑,银鹰起落播新秧。
屏前可测墒情细,指上能调灌溉忙。
莫叹农家辛苦甚,秋来场圃稻粱香。
其十·芒种抒怀
时逢芒种润田畴,古垄新畦一望悠。
旧笠披烟成往事,新机引水快耕丘。
千畴熟麦仓盈满,万里平芜穗渐稠。
自古勤耕安社稷,今朝科技裕神州。
赠高考学子
高山流水
其一·宽怀
莫向秋风叹落英,人生何处不逢晴。
千帆过尽江犹阔,一羽飞高天自明。
未必龙门方是路,何妨柳岸再闻莺。
胸中若有凌云气,踏碎霜雪也作声。
其二·另辟
休言折戟便无光,万里鹏程在远方。
墨海扬帆堪作楫,商山种玉可成梁。
文章未必输金榜,技艺原来胜庙堂。
且把沉沙磨作剑,他年出匣自生芒。
其三·匠道
考场风云暂敛痕,匠心深处有乾坤。
雕龙未必凭朱笔,琢玉何须叩帝阍。
百炼精钢能断铁,一灯微火可温村。
人间绝技皆成器,何必区区论榜门。
其四·商略
莫愁名落孙山外,自有长风送客舟。
算策能通天下利,襟怀可纳百川流。
金戈铁马非唯战,玉帐珠帘亦运筹。
待到云开星斗转,笑看商海立潮头。
其五·文心
一卷残书未足悲,文星原不在瑶池。
金庸笔下江湖阔,鲁迅灯前岁月迟。
字里能藏千嶂雪,毫端可起万重漪。
若教心有春雷动,便是人间绝妙辞。
其六·专才
莫道前程只此途,偏锋亦可破难书。
深耕一寸根如铁,独守孤峰势不孤。
药鼎能回枯木色,琴弦可唤冻泉苏。
世间多少无名器,撑起苍穹半壁扶。
其七·韧志
霜打寒枝未肯凋,春风终到旧时条。
十年磨剑非为试,百炼成钢岂畏烧。
路转峰回新境界,云开月朗旧寂寥。
男儿自有冲天志,不在科场在一朝。
其八·多元
谁言成败系孤绳,天地原来万象兴。
或驾长风巡碧海,也持彩笔写青藤。
医心可救苍生厄,巧手能修大厦层。
各展其才皆国器,何须同作木桥兵。
其九·待时
暂时敛翼莫伤神,大器从来晚乃频。
姜尚垂竿非避世,孔明抱膝本修身。
潜龙在渊需时日,雏凤离巢待好春。
但使初心浑未改,终教四海识奇珍。
其十·寄语
落第何曾落此生,乾坤浩荡任旋行。
乃为巨贾开新宇,或作词宗振古声。
技近乎道堪传世,心定于初不负盟。
莫羡他人花满路,自家桃李待春耕。
七排·沙暴袭冰城
高山流水
漠北沙尘起远疆,漫挥黄甲撼龙邦。
黑塞风回卷地角,松江雾冷洗城凉。
飙飞瀚海千峰暗,烟覆平芜万堞藏。
百丈黄涛吞白日,千寻浊浪没重墙。
层阴黯黯销晴旭,厚霭沉沉聚壑冈。
云埋石道迷市树,气落低空压民房。
陌上征轮灯如豆,衢边行客胆似羊。
铁骑横空奔万马,鸣砂击毂响千枪。
飞沙肆虐侵巷陌,蜃气连云捣商床。
市井衣冠皆染墨,闾阎鸡犬各奔忙。
冰城忽改琉璃色,黑水平添琥珀光。
匝地昏黄连朔漠,排空硉兀接穹苍。
潜鱼避水鳍弗露,断雁迷云翼不张。
遥想松江晴岸阔,忽看青岭暮烟长。
何时远岫清氛满,重醉春郊秀色芳。
莫言灾异皆天谴,岂晓人祸未地防。
应共长风清九域,重栽嘉树护锦廊。
观菲震外交有感
高山流水
震裂南洋瘴海寰,同盟空诺尽虚孱。
西方画饼徒沽誉,中土施恩反受讪。
曾馈油粮纾瘠困,妄评善举带机关。
仁施亦要知酬报,远策收缰慎往还。
足坛趣闻
高山流水
足球小将捣欧风,国内足协俱失声。
董路盛情邀国少,足协漠视玩躺平。
少年有志驰千里,大佬无心毁万英。
纵有良驹无伯乐,网红博主急如蜂。
贺国少健儿横扫欧路豪强(新韵)
高山流水
自古英雄出少年,征帆远渡踏欧烟。
凌空怒射球锋锐,怀梦奔袭战甲寒。
欧小七捷吃劲旅,绿茵五点锁神坛。
华侨喜更双垂泪,禹甸雄风信可传。
秣马凌霄赋十韵
高山流水
一
十年一剑待良辰,笔底风雷气象新。
墨海扬帆追远梦,书山策马越重津。
胸藏锦绣千章赋,眸蕴星光万卷春。
莫道蟾宫高未及,青云一步即通神。
二
寒窗十载伴书香,今日挥毫气自昂。
笔走龙蛇惊四座,胸罗星斗耀千章。
云程发轫风初起,鹏翼抟空志未央。
莫问前程多险阻,春风已在马蹄旁。
三
芸窗苦读夜阑时,灯火如星照凤池。
字里乾坤藏浩气,篇中岁月酿清辞。
千帆竞发潮头立,万马奔腾日影移。
笔底风雷惊海岳,春风满面赋新诗。
四
书山有路步云巅,十载耕耘志愈坚。
笔底波澜生锦绣,胸中丘壑化云烟。
风鹏正举九万里,骥足初腾八极天。
莫道蟾宫折桂远,清光已在未名山。
注:北大校园有未名山。
五
寒灯孤影伴书堆,十载辛勤志未颓。
墨染纸笺生锦绣,笔耕书田育春雷。
星河欲转千帆舞,寰宇新开万里埃。
且待鲲鹏凌碧汉,扶摇直上碧云台。
六
十载寒窗伴月明,今朝试笔气纵横。
胸藏万壑凭吞吐,卷展千锋任削平。
已蓄雷云期一击,欲抟风浪起长鲸。
待传捷报酬亲友,不负青衿万里行。
七
书山有路步千重,十载耕耘志愈浓。
墨海飞舟穿巨浪,云程纵辔御长风。
笔端锦绣生春色,胸次波澜化彩虹。
莫道蟾宫攀未易,男儿以此定平生。
八
九万扶摇起巨鲲,少年意气破重门。
笔端浩荡江河涌,卷里峥嵘日月吞。
未惧书山千径险,独擎玉宇一峰尊。
待看雷雨云开处,金榜高悬耀八垠。
九
芸窗苦读夜忘归,灯火如星照翠微。
字里乾坤藏浩气,篇中岁月酿清辉。
千帆竞发潮头立,万马奔腾日影飞。
待到龙门飞跃日,春风满面赋暾晖。
十
槐花落尽暑风鲜,万马争驰越万山。
笔底波澜吞云梦,胸中块垒倚青天。
坐断潮回千里雪,且听雷动九重渊。
何须折取蟾宫桂,自有清辉照素年。
沁园春·砺志寒窗
高山流水
十载灯窗,朝暮课堂,意气轩昂。
看青衿逐梦,胸吞星斗;少年立世,志昊穹苍。
笔走风雷,文铺锦绣,几度耕耘待试场。
今朝里,趁长风万里,振翼高翔。
休言前路茫茫,凭才思、从容定八荒。
忆晨研晓露,心凝浩气;夜耕寒月,神蕴清光。
厚积功深,潜修德厚,莫负流年铸韡煌。
登科日,揽云天胜景,再续华章。
沁园春·临场从容
高山流水
雄榜将开,墨卷初摊,静气凝肠。
任千题叠至,心无旁骛;万般思涌,笔自疏张。
胸有丘山,目澄河汉,方寸之间纳九疆。
须沉稳,把平生所学,尽付荣光。
十年淬砺锋芒,凭慧性、从容驭翰章。
念寒窗苦读,磨穿纸笔;素心坚守,踏尽风霜。
妙思横生,灵机暗转,一纸风云绽炜光。
挥毫处,展凌云才思,笑傲文场。
沁园春·才思驰骋
高山流水
华夏英才,楚璧隋珠,萃聚今场。
想胸中丘壑,包罗今古;笔端烟浪,吞吐兴亡。
雅韵流风,清辞落纸,翰墨飘香动四方。
风云会,看诸生挥斥,各显锋芒。
由来学海苍茫,凭壮志、扬帆向远沧。
叹三冬映雪,志存高远;五更听雨,意笃刚强。
巧构文思,精研义理,不负青春一段香。
青云路,待扶摇直上,万里昭彰。
沁园春·不负韶华
高山流水
年少襟怀,浩渺云天,勇踏征航。
数春秋磨剑,霜凝锋刃;晨昏展卷,雪润辞章。
志逐宾鸿,心追鸾凤,一夕争锋试短长。
凝眸处,有山河入抱,天地铺张。
青春岂肯彷徨,执椽笔、从容写炜光。
记师恩谆诲,常铭肺腑;家山期许,永系肝肠。
才略舒张,精神抖擞,直向云程觅远方。
题名后,趁韶华正好,再拓鸿疆。
沁园春·展望前程
高山流水
笔扫云烟,志凌霄汉,盛会今逢。
喜诸生翘楚,才高八斗;群英际会,学富千峰。
翰苑驰声,文场夺锦,不负多年苦用功。
收官际,尽从容挥洒,气贯长虹。
从今别却窗栊,向万里、山河展骏踪。
愿胸藏山海,常怀丘壑;身担家国,莫忘初衷。
逐梦天涯,修身济世,一路春风路路通。
青云上,做人间梁栋,振世雄风。
遥方诗草十首
高山流水
其一
极目天涯念未休,霜天万里锁清愁。
疏林落木栖禽冷,寂魄临窗对素秋。
寸念遥随云路远,孤怀暗逐逝波浮。
凭栏几度添惆怅,一缕情思系故头。
其二
静倚雕栏玉半钩,离愁一缕指尖柔。
寒烟漫锁天涯路,冷露轻凝野壑丘。
鸿影迢迢音信渺,芳魂渺渺思难收。
孤身漫伴清宵静,万绪随江自在流。
其三
悄立层楼对月钩,离愁叠叠几时休。
灯摇浅幌幽思乱,霜染单衣别恨稠。
雾锁遥峰迷雁迹,烟笼深谷咽猿啾。
飘零客子身无寄,几度乡魂梦入秋。
其四
古驿平芜晚霭悠,征尘万里月如钩。
寒英乱落添寥寂,清露沾茵暂滞留。
一寸柔肠牵别恨,千重怅惘未能休。
凭高极目云天外,望断风尘屡顾眸。
其五
闲临绮牖忆遨游,冷雨残云惹客忧。
枝摇倦影情无尽,霜照寒身念何求。
别恨千丝心上绕,离愁万缕眉间留。
幽怀脉脉无人解,漫洒清痕托梦幽。
其六
征鸿南去忆前盟,淡月流云照去程。
竹影萧疏庭宇静,蕉声淅沥客愁倾。
高楼纵目初心在,远道牵魂旧梦成。
别绪长随云际远,清痕点点叹浮生。
其七
浅酌清觞忆旧游,离怀缭乱总难收。
清辉照影思幽岸,朔气惊魂泛险舟。
往昔欢言情未尽,当年私语泪仍流。
关山迢递音书断,唯盼归来散客愁。
其八
凭栏萧瑟对深秋,晚雾寒云意未休。
疏叶飘摇惊宿羽,寒波潋滟动行舟。
离愁漫绕千峰叠,别恨都融一斛愁。
望尽天涯归信杳,清宵有梦未能留。
其九
绵绵别绪自难禁,幽恨丝丝绕素心。
长路烟寒人影寂,空庭月冷旧愁深。
遥闻雁语惊秋序,暗逐乡音入梦林。
独对清宵长怅惘,飘零客思湿衣襟。
其十
月色萧萧覆野丘,长空寒寂锁心头。
庭前花落前缘断,塞上云归客思休。
残盏孤樽愁远旅,清歌冷影起新忧。
云天望断人何在,满目清霜皆是愁。
5
七律·芒种十首
高山流水
其一
南风昨夜过横塘,吹熟千家小麦黄。
布谷声中催晓色,桔槔影里动晨光。
汗挥垄亩成新雨,手植青苗待晚香。
莫道农家无逸趣,一犁烟火即文章。
其二
芒种才交雨脚忙,村村妇子下南冈。
镰开金浪千重涌,笠戴青云万点凉。
指上茧纹藏岁月,眉间汗渍写沧桑。
仓箱满后炊烟起,一碗新麦饭味长。
其三
螳螂应节草间生,鴳鸟穿云自在鸣。
池面新荷初展叶,陌头旧麦已垂英。
老农笑指田畴阔,稚子争追蝶轻。
最是此时风物好,一年心事付春耕。
其四
梅子初黄雨似丝,煮来村酒荐新炊。
三时农事忙中过,五色云霞望里移。
东作西成皆有数,春耕夏种总相宜。
但教仓廪无饥色,始信人间倶是诗。
其五
水田漠漠鹭鸶飞,布谷声中插稻归。
泥滑不辞双脚重,日长偏喜寸阴微。
千畦绿浪连天涌,万点青秧带雨肥。
莫叹农家辛苦甚,秋来场圃稻粱肥。
其六
熏风拂面麦香浮,处处镰刀响陇头。
老叟扶犁驱犊走,儿童拾穗逐禽游。
汗珠滴土成膏泽,笑语盈田忘暑忧。
最是农家知节候,芒种过后又新秋。
其七
时雨应期润土膏,村村箫鼓漫城郊。
新秧已插千畦绿,宿麦初收万担高。
蚕妇忙时忘昼永,牧童归处带霞绡。
丰年自有天公赐,更仗农家手自操。
其八
芒种时节昼渐长,田间处处绿成行。
蜻蜓点水荷初动,布谷催耕麦正黄。
老圃浇蔬分晓露,邻翁话旧坐斜阳。
农家自有真滋味,不向浮华作嫁裳。
其九
一犁烟雨一犁春,种罢新秧又刈薪。
皲手不辞泥水浸,茧足犹持耒耜亲。
仓箱有望心先喜,风雨无凭梦亦频。
莫笑农家衣履敝,能教天下绝饥贫。
其十
节届芒种万物昌,南畴北亩尽耕桑。
蚕眠叶老丝初满,麦熟风清穗正香。
稚子欢呼收茧瓮,老农谈笑话年穰。
人间至味是清苦,换得千家饭甑香。
访朝两日十首
高山流水
一 · 丹东临江望邻邦
鸭绿波凉去晓霜,机临河界故情长。
千峰北峙云连塞,一水东流月满江。
旧垒尚存焦土迹,新程又举密邻觞。
此行不为夸勋业,只与邻邦共夕阳。
二 · 平壤初见
十里长街馥气浓,远山如黛画图中。
红旗漫卷迎尊客,夹道欢迎识上公。
礼数从容通旧好,言辞温厚见淳风。
邻邦自古亲仁善,何况战场曾弟兄。
三 · 忆抗美援朝
当年烽火照天烧,跨过江桥意气豪。
铁马冰河寒夜雪,孤峰冷碛怒江潮。
青山埋骨英魂在,碧血成尘浩气遥。
今日同看松柏翠,一杯浊酒奠陵椒。
四 · 友谊塔前
塔耸苍崖接太清,碑文默默记峥嵘。
几多子弟捐殊域,无限江山以此名。
风起松涛如战鼓,云开霞彩似旗旌。
千秋共守山河约,不使烽烟误耦耕。
五 · 万寿台感怀
石阶千级接云端,雕像巍峨带笑看。
自力更生图远略,图强发愤耐清寒。
虽无广厦连云起,自有清风绕画栏。
莫道小邦生计淡,胸中丘壑万层峦。
六 · 大同江夜宴
画舫凌波夜色凉,江灯如昼映衣裳。
琴声婉转牵情思,舞袖翩跹带晚香。
两日行程虽促遽,百年盟谊自深长。
举杯莫问人间事,只愿邻家岁月康。
七 · 国际风云感赋
四海风雷乱未休,霸权翻覆小邦愁。
阵营裂处须相护,道义穷时更要谋。
不是一家亲骨肉,何来两度共兜鍪?
东方若得安如岳,全赖唇齿日夜候。
八 · 参访农村新区
陌上青青麦浪齐,白墙蓝瓦傍山低。
鸡鸣犬吠柴门静,童读翁锄野径迷。
不羡西邻金作屋,宁甘故土汗沾泥。
民勤自有丰年兆,岁岁平安饭与栖。
九 · 归途回望
两日匆匆更醉游,归车回望意难收。
青山隔断烟尘路,碧水长依岛屿洲。
旧誓已镌青史册,新章待写大春秋。
愿将一片丹心在,化作长桥跨激流。
十 · 总咏中朝万古
箕子封疆旧有名,燕秦遗韵共生成。
血浓于水千年证,义重于山万古情。
纵使风云多变幻,依然肝胆照澄明。
东方正道沧桑在,松柏森森听鹿鸣。
南岳衡山行·七言乐府长诗
高山流水
五岳衡峰踞楚流,苍冥秀峙冠南州。
星分轸宿通灵岫,号锡寿岳延遐庥。
万壑烟岚凝翠黛,千岩松竹抱清幽。
祝融拔地摩霄汉,绝顶凭临瞰斗牛。
丹崖叠巘云边出,碧嶂层峦雾里浮。
紫盖盘旋腾秀气,天柱岧峣接宸悠。
石廪峰高藏瑞气,芙蓉影静映澄秋。
七十二峰绵亘远,如龙蜿蜒卧湘丘。
太古传兹仙圣宅,朱陵洞天福地悠。
轩辕曾此祈灵佑,炼石调元寿域修。
舜帝南巡临翠麓,箫韶声绕碧峰头。
禹王治水登崇岳,勒石铭功纪壮猷。
仙踪渺渺留岩壑,瑞气盈盈满涧沟。
寿松虬干经千载,霜皮黛叶历春秋。
岩边芝草凝仙露,涧下琼泉涌碧流。
泉声漱石清如筑,松风拂壑响如璆。
藏经殿古藏真籍,朱户雕栏隐翠虬。
方广寺深尘俗隔,晨钟暮鼓度林丘。
水帘飞瀑垂银练,千尺晴光散玉浏。
磨镜台边禅意远,高僧说法悟尘愁。
烟霞漫染登临径,兰蕙香生缓步游。
春至山花燃锦嶂,秋来枫色染丹楼。
夏无酷暑清风绕,冬有轻雪翠萼留。
四时佳景皆如画,独秀之名冠九州。
自古人文辉岳麓,骚人墨客赋长讴。
李白题诗凌碧汉,昌黎祈雨至诚周。
朱子讲学弘儒道,文脉绵延贯斗牛。
将士曾兹凭险守,护湘卫楚固金瓯。
烽烟不侵灵秀地,忠魂长伴岭云头。
山因寿岳添嘉誉,人仰崇峰祈鹤寿。
岚光拥翠延龄意,泽被苍生福祚悠。
巍巍南岳镇荆楚,浩浩灵风贯古畴。
冰壶玉鉴涵清韵,秀水奇山蕴雅猷。
登临尽览乾坤阔,俯仰顿消尘世忧。
寿岳千秋存浩气,雄峰万代毓芳洲。
裁笺作歌颂灵岳,长留雅韵满湘流。
九华山歌
高山流水
九华秀出大江边,势接黄山控楚川。
群峰削玉攒青髻,万壑流泉奏素弦。
十王峰头摩紫极,九子岩前抱月眠。
春岚扑袂沾云气,夏瀑垂珠落碧烟。
秋林尽染丹霞色,冬雪平铺白玉筵。
昔闻屈子赋离忧,曾寄幽思到九丘。
杯渡开山初布法,金地藏来驻锡游。
肉身不坏留真骨,宝塔凌空镇斗牛。
唐宋梵宫连紫雾,明清御笔焕朱楼。
千年佛火传灯续,万姓香烟绕殿浮。
忽逢兵燹起烽烟,元末残垣泣杜鹃。
天国旌旗摇古刹,抗战烽燧照晴川。
岩扉曾隐貔貅甲,涧水犹沉剑戟寒。
劫后禅林重焕彩,钟鱼再续旧时缘。
谪仙曾咏九华诗,坡老驰情托墨池。
古刹寻僧参妙谛,云房听雨悟禅机。
而今香客逐流水,缆车飞度接天扉。
长车直入烟霞路,栈道萦回绕翠微。
春赏琪花围古寺,夏听松风伴佛呗。
秋登绝顶凌虚阔,冬对琼楼映法衣。
民宿依山含古韵,游人礼佛忘尘机。
吁嗟九华真佛国,历尽沧桑神自足。
莲峰不逐岁华移,佛灯长照迷津谷。
愿似兹山永镇南,长迎日月耀金粟。
紫金山观阿特拉斯彗星
高山流水
穹庐夜展青冥幕,万点寒星嵌珠络。
忽闻东宇雷隐隐,紫金山巅云错落。
阿特拉斯破空来,彗核煌煌若金灼。
长尾舒展似鹏翼,横扫天衢九万里。
流光迸作千斛雪,碎作银沙落玉垒。
或如鲛女织冰绡,或似神驹踏云涛。
更有星子随其后,明灭闪烁若萤游。
山峦肃立如臣列,江海凝波似镜幽。
古言彗星为灾异,今见祥瑞映天地。
科研健儿仰观之,望远镜中穷奥秘。
轨道测算入微机,数据纷纭析毫厘。
嗟余平生观星有,未曾见此奇景偶。
举杯欲邀彗星饮,无奈天高地亦厚。
但愿此星常璀璨,照我九州长康阜。
又愿人间多慧眼,能识宇宙无穷秀。
长歌一曲彻苍穹,彗星不语自西东。
轮回一别六万载,隐入云霞无影踪。
六万年后谁复睹,人类彼时竟何属。
唯有此星可再视,始信天有造物主。
今留此篇群网中,记载奇观在紫峰。
此番经历颇奇幻,仿佛身心在外星。
东风快递赋(自叙体)
高山流水
余乃华夏之长锋,神州之镇岳。号东风之锐旅,承天疆之干城。身负山河千钧之重,胸藏寰宇万里之威。世谓东风快递,使命必达,非虚誉也,乃铁血铸魂、科技凝骨之实录也。
溯余肇造之始,聚九州之智匠,汇四海之精思。皓首穷经,沥丹心于寒夜;良工砺器,淬精钢于熔炉。析经纬之玄妙,参星火之玄机;探苍穹之轨度,算瀚海之遐程。千模百炼,祛冗质而存坚骨;万试千甄,定弹道而守精准。叠三级烈焰之动力,凝全域攻防之神通。越野骋途,呈八轴驰驱之健姿;凌空振翼,挟九霄凌厉之雄风。非一朝之巧构,乃几代人之薪传;非一隅之孤成,乃举国邦之砥柱。琢铁成兵,藏锋待岁;砺剑成威,蓄势临空。
岁在甲辰,秋旻清朗。余承军令之肃穆,赴瀚海之鸿征。起琼崖之厚土,凌碧落之层云。越一万二千里沧溟,穿二十四时区星汉,蹈南溟之浩渺,落远洋之预定沧波。瞬息穿云,掠重霄之雾霭;倏忽跨海,踏万里之风涛。全程驰驱不过辰时,穿洲越洋宛若流星。履太平洋之阔浪,跨国际换日之遥疆,落无人公海之秘境,分毫不爽,百发百中。此役也,时隔四十四载重演长空砺剑之盛,开寰宇远防实测之先,昭华夏守安之定力,显大国镇邦之雄姿。
余之行也,破层峦,越重洋,凌沧波,贯穹苍。东逾扶桑之沧水,西临大洋之洪波,南涉蛮荒之溟海,北瞰寒极之烟岚。经纬纵横,无域不至;山海辽阔,无远弗届。任风云之诡谲,不改奔袭之轨辙;凭空域之密布,独守破壁之锋芒。彼藩篱之徒设,岛链之虚张,皆如浮尘障目,轻雾遮天。域外顽敌,屡启侦测之器,频施拦截之谋。织天网以相阻,启弹防以相拦,然余身法灵动,轨变无方。穿防空之密阵,破拦截之坚屏,百变弹道,匿踪隐形,千重壁垒难阻分毫,万般设防皆归徒劳。铁翼凌云,拒八方觊觎;罡风破浪,慑四海嚣尘。
余之能也,含雷霆之威,具核钺之重。藏万钧雄力于静默,蕴护国天威于无形。平时敛锋,守山河之晏宁;危时出鞘,定寰宇之浮沉。不逞杀伐之欲,常怀安邦之心。所谓核威慑者,非恃强以凌人,乃止戈以安民。镇觊觎之邪念,熄窥伺之狼心;固疆土之磐石,护生民之晏如。菲律宾之近溟,无敢妄动;东瀛之邻疆,常怀震肃;远洋列邦,皆识华夏之锋威,知中国之不可轻犯。
余承炎黄之正气,秉家国之赤诚。铸器为民,非争雄于寰宇;砺剑护国,乃安澜于九州。万里征途,寸心不负山河;千钧锐势,一念皆为苍生。驰万里沧溟而精准落定,历千重阻障而使命必达。铁骨铮铮,是华夏不屈之脊梁;锋芒凛凛,是神州自立之担当。
天有穹苍以覆万物,地有厚土以载千民,国有东风以镇八方。寸心昭日月,锐气贯星河。千秋砺剑,护盛世之长安;万里驰风,守九州之永定!但使东风常在,必教四海清平,山河永宁,使命亘古无渝!
6
昭陵六骏赋
高山流水
帝阙开基,天锡骁骢;宗臣肇运,神翊皇功。唐室乘乾,扫氛祲于九野;太宗御宇,仗骏足以六龙。昔者电扫江淮,风清河陇;兵麾日月,气贯虹霓。
六骥并驱,佐真龙以定鼎;千营共肃,摧僭伪如扶藜。或陷阵而摧锋,或突围而救主;或中镞而弥奋,或绝驰而先登。功铭钟鼎,名勒燕然;骨葬沙场,魂依帝陵。
于是凿石取象,琢玉成形;仿龙媒之真态,摹虎步之雄形。飒露紫挺,胸攒箭镞之痕;拳毛騧稳,身负艰危之役。白蹄乌驰,夕逐黑山之寇;特勒骠矫,朝清青海之尘。什伐赤猛,踏营而破坚;青骓俊逸,绝影以追奔。六形分列,森若生貔;万代瞻依,凛然如在。
观其石质凝霜,雕纹贯日;筋含铁铸,骨带霜棱。耳耸秋云,目悬寒曜;鬃飞战血,尾拂尘烟。静则岳峙山停,俨列凌烟之像;动则雷奔电逝,如随天子之鞭。生则百战忘身,甘赴锋镝;死则千秋守阙,不泯英灵。
洎夫天宝季年,渔阳衅起;潼关路阻,洛邑尘飞。叛骑纵横,河洛翻为战场;烽烟浩荡,关河半入胡氛。当是时也,唐军扼险,列阵河干;贼众凭陵,薄城而战。金鼓震天,戈铤耀日;旌旗蔽野,杀气横空。方当锋镝交错,胜负未分;忽有云际扬尘,天闲出骏。六骥联翩,自昭陵而下驰;群骁腾跃,向贼垒而直前。风随足起,雷逐蹄生;影摇寒水,势压长川。唐军睹之,士气百倍;叛众见之,魂魄俱惊。一鼓而贼锋大挫,再麾而妖垒尽平。
及乎战罢班师,回瞻陵阙;摩挲石马,汗迹犹新。石本无情,岂知流汗?神原有感,故助王师。珠汗沾石,如浴沙场之血;霜蹄染雾,犹带征战之尘。是知忠义所积,金石为开;英灵所存,死生不二。生为帝室干城,死作国家藩屏;身虽化石,神不泯亡;骨已归山,威犹震虏。
嗟乎!
世有凡马,空恋栈豆;时多庸骥,徒饰金鞍。孰能如六骏者,生则捐躯赴难,百战不回;死则炳灵显圣,千载如生。箭痕在石,不磨开国之勋;汗迹留岩,长著安邦之绩。上感星辰,下慑鬼魅;内壮陵阙,外固疆陲。
是以英风凛凛,历百代而弥新;浩气堂堂,经千霜而益劲。石可泐而名不可灭,陵可朽而功不可湮。壮矣哉!天产神驹,辅兴唐祚;功昭青史,像镇昭陵。六骏同光,万古称雄。
乱曰:
天骥扶唐,功著四方。身经百战,骨殉沙场。琢石为像,列于玄堂。英灵不泯,显圣潼关。石流汗迹,神助戎行。千秋仰止,万古腾光。忠昭日月,气贯穹苍。勒铭陵下,永世流芳。
奔马赋
高山流水
乾坤吐精,星芒降彩;育此神驹,名标逸态。生自龙沙,长于云塞;骨带秋霜,神凝沧海。不恋闲庭,宁驰广陌;心逐长风,志超天外。其行也,腾跃如飞;其奔也,倏忽千载。
观其姿也:昂颅耸耳,目耀星开;丰臆劲脊,铁骨铜胎。
鬃翻乱雾,尾扫尘埃;蹄轻电激,影疾风来。静则岳峙,动则雷奔;倏越千嶂,骤绝八垠。
及其纵辔长驱,腾骧四野:蹑影追风,奔霆骤马;凌虚踏雾,绝壑飞霞。
涉流沙而不滞,越崇冈而若跨;渡惊湍而如履,驰平楚而如泻。千里之途,朝发夕至;万重之岭,瞬息已越。
是以:尘不及起,烟不及遮;云不及逐,鸟不及斜。一驰而千山震响,再奔而万壑生华。蹄音敲碎边关月,嘶响冲开瀚海霞。
若乃平芜尽处,落日楼头;长天似洗,野色如流。则见:
奔星逐电,逸势难收;云随足动,风逐蹄游。影落长川,波惊而浪蹙;身横旷野,草偃而风遒。
不困羁维,不拘衔辔;万里横行,自适其志。超尘拔俗,遗世独立;一骑绝尘,千秋标格。
观夫奔之为德:非徒疾速,实有高情;
不恋栈豆,不屑樊营。怀腾踏万里之概,负驰骋四方之英。动则合于天行,疾乃通乎神明;静不失其俊节,奔益显其奇贞。
是以古之君子,慕其逸气:取其不息,喻其远志;以奔喻功,以疾喻志。
日新其德,自强不息;远举高飞,横绝天地。
乱曰:
逸足腾骧,万里飞扬;风驰电逝,影破苍茫。朝越昆仑,暮宿潇湘;一骑绝尘,声振八荒。骨含星斗,神慑风霜;
奔腾不息,万古腾光。
莺啼序·山河永在三首
高山流水
一
昆仑势吞莽渺,望群峰峙崛。大河涌、东注沧溟,万里波撼云阙。雁门迥、雄关漫道,金戈铁马留残碣。叹千秋形胜,神州浩气长结。
禹迹茫茫,九鼎镇国,历烽烟未歇。汉家月、曾照边城,戍楼吹角声咽。宋唐风、旌旗猎猎,剑光凛、冰河飞雪。念先贤、生死赴难,碧血丹心遗烈。
沧桑几度,故土重光,看今朝更越。北斗耀、神舟巡宇,稻浪连云,铁甲生辉,海疆无缺。
长城内外,春潮奔涌,宏图再展开新页。正东方、旭日腾辉烨。江山如画,英雄继往开来,赤帜漫卷高洁。
炎黄胄裔,薪火相传,守汉疆不裂。纵有险、惊涛千叠,众志成城,誓护河山,寸心如铁。
星辰大海,征途漫漫,初心不忘从头涉。待明朝、寰宇同凉热。山河永在人间,万古长风,壮怀激烈。
二
横空黛峰万里,卷洪波入海。乱云外、秦月高悬,照过千载关隘。望中是、昆仑雪积,沧溟浪拍洪崖矮。看长城腾踔,龙蛇盘卧苍霭。
汉瓦凝霜,唐碑浸雨,记烽烟几代。有英杰、抛却头颅,为教疆土无改。挽雕弓、胡尘静扫,握寒戟、边氛何骇。更而今,巡舰劈波,战鹰横黛。
三江漱玉,五岳撑天,胜迹冠宇外。数不尽、匡庐瀑落,雁荡云生,峨顶金辉,岱宗晴黛。
湘沅波软,祁连霜重,川原如绣铺芳绮。更春回,处处莺声籁。膏畴似织,炊烟轻绕村墟,牧笛晚逐风载。
雄魂未泯,浩气常存,有后昆继鼐。倚峻浪、心燃豪慨。戍守边陲,勘探深岩,筑桥穿碍。
晴川放棹,高台探月,千秋基业亲手绘。对苍穹,家国平生待。河山终古如斯,世世承平,阜康万代。
三
层霄亘延峻壑,揽沧溟远罅。
溯鸿迹,雄甸开疆,往古烽戍相亚。
望西麓,冰峰倚汉,东流浩渺奔平野。
镇烟关危堞,千秋默阅兴罢。
叠岫横青,逝波漱赭,蔚神州丽姹。
念往岁,甲枕霜沙,壮怀长系华夏。
御尘嚣,孤旌峙塞,秉忠骨,襟怀相借。
历沧桑,青史镌痕,岁华难谢。
晴铺绣陌,翠涌危岑,更川原赋雅。
纵极目,云萦孤峤,雁度遥空,涧落飞泉,
黛峦相亚。
长澜漱岸,晴光涵渚,丹青漫绘坤舆画。
值今朝,猛士巡边野。
炎黄浩气,凭霄贯入穹苍,万劫未肯颓谢。
鸿基永峙,道脉恒流,蕴圣根粹冶。
仗伟魄。凭临观化。
峻岳依然,巨渎依然,帝疆闲暇。
风清禹迹,文星昭焕,丹心长护金瓯夜。
向遐荒,静倚云岑榭。
川陵阅尽浮沉,赤壤恒春,壮图永写。
残榆复生
高山流水
繁干曾撑一苑苍,横遭斤斧断浓芳。
老枝削尽余枯骨,新蘖纷抽缀绿裳。
褪去凌霄雄阔态,翻凝婉约女儿妆。
摧残不改生生力,别样清姿傲艳阳。
客从天竺至吴越
高山流水
火云销尽趁凉飔,远渡恒河访禹碑。
绮阁听莺惊邃古,烟波卧艇赏清漪。
空夸贝叶传神话,深羡麟经有断辞。
莫道衣冠皆礼乐,遗风犹待夏周师。
沁园春·台海捍渔抒慨
高山流水
沧澥横澜,岛峙东溟,界扰惊湍。
看藩邦划线,私侵渔甸;邻疆构隙,暗蚀疆垣。
渔艇罹侵,边隅受蹙,宝岛当权缄口安。
空堪忍,任权畴外铄,坐弃民端。
雄旌远渡沧湾,正宣布虚章一概删。
仗艨巡瀚海,澄清浊域;舟横碧浪,守护乡关。
独倚偏隅,难遮危局,结党营私祸峡湾。
凝眸处,待金瓯一统,永固尘寰。
沁园春·小将风采
高山流水
亚陆风骄,平芜凌骏,意逐云霄。
望绿茵驰骤,身如隼疾;丹襟抖擞,气薄星高。
巧破重围,凌空抽射,一轨流星入锦标。
惊欧陆,叹垂髫英锐,独领风骚。
神州久困尘嚣,待雏凤扬声破寂寥。
念初心砺剑,寒宵磨技;远途夺冠,瀚海腾潮。
少壮擎旗,后生承运,华夏球坛看俊髦。
从今始,仗少年风骨,再铸鸿韶。
南北风致
高山流水
吴语柔靡绕画楼,莺声细碎意偏柔。
纤音只解花间蜜,弱调难撑塞上秋。
朔地穹歌吞浩莽,寒原剑气裂横流。
襟怀磊落开天地,铁骨铮铮自不休。
长春四环快速路赋
高山流水
夫春城之伟,四环贯之;通衢之雄,八荒仰之。接长白之龙脉,引松江之清晖;枕净月之岚影,带伊通之烟波。此路也,非唯车马之途,实乃都会之脉,时代之章,山河之契。
观其肇建也,凿石开山,披榛斩棘;架梁跨壑,越水凌空。千夫执畚,挥汗成雨;百工运斤,奏石为歌。虹蜺饮涧,飞梁连北斗之辉;龙蛇走陆,长堤贯南山之麓。起于东隅,接雾凇之胜境;绕于西鄙,连汽车之巨城;达于南郊,望绿野之无垠;抵于北郭,扼关河之要冲。四向周环,如天衣之无缝;八方辐辏,若星斗之共辉。
至若晴日临之,则天光下澈,云影徘徊。雕栏焕彩,映朝旭之金辉;画栋流丹,沐夕照之紫霞。车如游龙,骋风霆之迅;马若奔骐,载日月之驰。商贾联镳,输百货于九域;宾朋接踵,会四海之贤。晨钟初动,已见征人辞故里;暮鼓方鸣,犹闻归客抵柴扉。四时之景不同,而路之畅一也:春则杨柳依依,拂画轮之翠;夏则荷风袅袅,送征车之凉;秋则霜叶萧萧,铺长道之锦;冬则寒梅皎皎,缀短亭之玉。
若夫风雨骤至,亦有可观。霆击雷奔,车骑碾云雷之声;雨横风狂,灯盏摇星河之影。水幕横空,恍接洞庭之波;雾幔垂野,疑连巫峡之云。然轮蹄不辍,往来如故,盖其基之固,如磐石之镇地;其构之精,若工师之巧裁。虽惊涛拍岸,而长堤自若;纵洪流滔天,而巨梁不摇。
昔者,春城之途,或阻于川泽,或困于丘墟。百里之遥,累日乃达;一隅之隔,隔若天涯。今四环既成,朝发净月,暮宿宽城,转瞬之间,已越山河之限;晨别汽开,夕至经开,俄顷之刻,便穷南北之途。于是市井繁荣,起万家之烟火;仓廪丰实,聚四海之珍奇。农商并兴,如草木之竞秀;士庶同乐,若鱼龙之得水。
嗟夫!路者,禄也,通也。通则利,利则兴,兴则盛。观此四环,非独一途之畅,实乃一城之兴兆也。想夫先民筚路蓝缕,以启山林;今之来者,继往开来,以拓通衢。此路之筑,筑于地而连于天,连于天而通于人,通于人而合于道。道在其中,则城兴;城兴在兹,则民康。
赞曰:四环周绕,如带束金汤;百业兴隆,似星拱紫宸。伟哉斯路,贯日月而垂千秋;壮哉斯城,挟风云而吞万里!
长春赋
高山流水
夫长春者,踞关东之要冲,衔白山而枕松江。沃野千里,拥天地之灵秀;岁月悠悠,蕴古今之沧桑。其名虽无考于远史,然其势则雄踞于北疆。
观夫春城之景,美不胜收。净月潭水,碧波浩渺,映莽莽之林海;伪满皇宫,殿宇巍峨,诉往昔之兴亡。杏花雨润,丁香雾绕,长街似画,绿意徜徉。冬来则琼花漫舞,银装素裹,雾凇垂枝,仿若仙乡。湖凝玉镜,冰灯璀璨,游人如织,笑语飞扬。
至于长春之工业,更是熠熠生辉。新中国立,一汽肇兴,荒芜之地,崛起汽车之城。洪炉吐焰,机轮飞转,“解放”“东风”,驰骋神州之壤。今之长春,汽车产业,加速迈向新章。新能源兴,动力电池,“三电”布局初成,集群动能强。高铁巨龙,长客制造,氢能源车,试验时速无双。“吉林一号”,遨游苍穹,遥感数据,服务全球之广。长影璀璨,光影流芳,《英雄儿女》,经典永彰。胶片一卷,摄尽人间悲喜;银幕一方,展现天地玄黄。
忆往昔,岁月峥嵘,伪满遗耻,刻心间而难忘。看今朝,春风浩浩,城市蓬勃,展宏图于康庄。长春之势,如旭日东升,光芒万丈;长春之兴,若巨龙腾渊,气势昂扬。虽上海之繁华,名动天下,然长春奋进,亦潜力无疆。假以时日,必当璀璨夺目,再谱华章。
壮哉长春,北国明珠,人文荟萃,百业隆昌。愿其永盛,如松之茂,如山之岿,岁月恒昌!
美丽乡村赋
高山流水
盘古开天,奠山川之基;羲和驭日,照阡陌之畴。观夫今日乡野,非复旧貌;览此一方乐土,尽换新颜。承炎黄之遗泽,续农耕之雅韵;沐时代之惠风,谱振兴之华章。
尔其山川形胜,钟灵毓秀。青峰叠翠,列屏嶂于天际;碧水潆洄,织玉带于田畴。春则桃花灼灼,燃云霞于溪畔;夏则禾浪滚滚,翻碧涛于陇间。秋有桂子飘香,沁心脾之清冽;冬有瑞雪覆原,兆丰年之吉祥。林深则藏禽鸟,时闻啾啁之趣;谷幽则隐泉石,常伴叮咚之音。野径通幽,接柴门之古朴;长桥卧波,连村落之清幽。此乃自然之馈,天地之仁也。
若夫人文风华,醇厚绵长。祠堂肃穆,存祖训之昭昭;书院清幽,传诗书之朗朗。老者檐下弈棋,论古今之轶事;少童庭前诵典,承圣贤之遗教。农闲则鼓乐喧天,演乡傩之古礼;节庆则灯彩映夜,庆岁稔之欢娱。织锦裁云,传女红之巧艺;酿泉为酒,蕴乡土之醇香。邻里守望,无陌路之隔阂;患难相扶,有手足之温情。此乃民风之厚,文脉之昌也。
至若振兴之举,日新月异。通衢广陌,连城乡之脉络;琼楼玉宇,焕民居之新颜。光伏映日,取清洁能源;电商驰网,通四海之商。智慧农业,凭科技之翼;生态旅游,借山水之光。田畴规整,皆机械化之利;沟渠纵横,尽水利之昌。昔日穷乡,今成聚宝之地;往昔僻壤,今为兴业之邦。百姓安居乐业,无冻馁之虞;黎元怡然自足,有康泰之祥。
噫吁嚱!乡村者,国之根也;农桑者,民之本也。观此美丽乡村,实乃盛世之缩影,小康之见证。愿此风华永驻,历千秋而不谢;祈斯福祉绵长,经万载而弥昌。歌曰:“青山不老,碧水长流;民康物阜,永世无忧!”
雁荡山纪行
高山流水
东瓯天开翠芙蓉,雁荡崚嶒接苍昊。
括苍脉连烟霭深,溟渤波摇晴旭晓。
奇峰拔地类龙腾,怪石撑空如虎啸。
龙湫飞瀑挂瑶帘,雁湖涵光凝素缟。
春峦绽锦缀丹枫,夏涧鸣珰漱青瑶。
秋空澄澈雁南翔,冬岫嵯峨雪初皎。
谢公屐齿印苍苔,沈括笔底奇峰描。
贯休结庵依翠壁,东坡题诗寄云峤。
摩崖字字蚀风霜,古刹声声传钟韶。
千年胜迹入吟哦,墨客骚人迹未杳。
忽惊烽火照林皋,南宋义旗摇苍渺。
南明孤垒枕寒流,倭寇锋刃侵烟岛。
岩穴曾藏铁甲寒,溪泉犹带血痕老。
残垣默默对斜阳,往事悠悠逐惊鸟。
昔时游屐踏云根,霞客寻幽屡叩门。
宏道观瀑倾肝胆,骚人赋咏动乾坤。
而今胜境车马喧,缆车飞度接天阍。
轻车直入迷津处,栈道萦回绕石云。
春赏繁花铺锦绣,夏听流泉奏雅音。
秋攀绝顶凌虚阔,冬赏冰澌坠玉盆。
民宿依山融野趣,游人击节叹天恩。
吁嗟雁荡自天成,阅尽兴亡几度陵。
奇峰不随尘俗改,灵泉长伴岁华清。
唯愿此山终古在,长迎日月照沧溟。
7
芒种赋(散文)
高山流水
南风拂夏杪,时雨润阡畴。时序辗转,倏忽至芒种。此节为仲夏序章,是天地馈予人间最质朴的箴言:有芒皆可收,有地皆可种。一收一藏,是岁月沉淀的丰盈;一种一盼,是生生不息的希望。岁岁芒种,岁岁耕耘,华夏千年的农耕文脉,便在这麦浪稻风、烟雨田畴间,缓缓铺展成最动人的山河长卷。
芒种之名,藏尽天地时序的精妙。《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有载:“五月节,谓有芒之种谷可稼种矣。”仲夏五月,暖风渐炽,暑气初盛,春尽而夏深,万物褪去青涩,尽数走向饱满葱茏。三候循节而至,自成一番清景:一候螳螂生,蛰伏越冬的幼螳破茧而出,栖于禾叶,承夏序新生;二候鴳鸟鸣,伯劳穿林渡野,声声清啼,唤醒漫野生机;三候反舌无声,百鸟敛鸣,归于静谧,让天地喧嚣尽付农事烟火。
此时乡野山河,是一幅泼墨写意的仲夏画卷。连日潇潇梅雨,洗尽阡陌尘嚣,远山含黛,近水含烟,田间青苗沐雨舒展,塘中芙蕖逐风盛放。彤云舒卷于天际,光影错落于田垄,烟雨濛濛,草木葳蕤,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温润、麦禾的清香与夏花的馥郁。风过旷野,层层麦浪翻涌金波,簌簌有声,是熟禾低语丰年;雨落桑田,点点清润滋养新秧,脉脉含情,是天地垂怜耕耘。岁岁梅雨季,潇潇夏雨声,为繁忙的乡野,晕染出温柔清雅的诗意底色。
芒种至,农事繁,人间烟火最盛。此节是农人一年中最匆忙亦最丰盈的时节,抢收熟麦,急插新秧,三夏大忙,自此拉开帷幕。昔日阡陌间,是农人躬身劳作的质朴图景:骄阳之下,农夫执镰俯身,穿梭于金色麦浪,指尖拂过饱满麦芒,汗水涔涔滴落泥土,浸透岁岁耕耘的赤诚。晚风微凉时,田埂之上,人影错落,笑语相闻,收割的欢畅、丰收的期许,漫遍乡野四方。
今时今日,农耕新景更胜从前。机声隆隆响彻原野,替代了旧时的人力躬耕,现代化的农机穿梭田间,万顷麦田瞬息归仓,千亩秧田顷刻铺绿。速度更迭了时光,科技赋能了耕耘,却从未改变芒种的内核——脚踏实地的付出,顺应天时的勤勉。晴则抢收,雨则抢种,晴雨交替间,老田褪去熟禾,覆上新绿,一岁荣枯,一轮新生,土地永远以最包容的姿态,回应人间的勤勉与奔赴。
千年以降,芒种的烟火诗意,始终被历代文人墨客温柔吟咏,沉淀出厚重绵长的文化底蕴。唐人元稹提笔写尽仲夏物候:“芒种看今日,螳螂应节生。彤云高下影,鴳鸟往来声。渌沼莲花放,炎风暑雨情。”寥寥数语,绘尽芒种草木生灵、烟雨风物的鲜活景致,时序之美跃然纸上。白居易行经田畴,见农人躬耕不息,心生感怀,写下“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道尽农人身处酷暑、惜时劳作的赤诚与坚韧,字字质朴,句句动容。
宋代诗人陆游偏爱芒种田园烟火,一句“时雨及芒种,四野皆插秧。家家麦饭美,处处菱歌长”,将梅雨插秧、田家丰饶、乡野欢歌的盛景娓娓道来,烟火温润,岁月安然,道尽丰年静好。窦常落笔江南芒种:“水国芒种后,梅天风雨凉”,写尽江南仲夏烟雨微凉、水乡清旷的独特意境。历代诗文辗转流传,让芒种不再只是单一的节气农事,更是藏于笔墨间的山河诗意、刻于文脉里的农耕情怀。
世人常言,芒种是最懂人间真谛的节气。“芒”是成熟的锋芒,是耕耘的硕果;“种”是新生的希望,是来日的期许。忙而不慌,收而不怠,种而有期,便是芒种最本真的寓意。春种秋收,夏耘冬藏,世间所有丰盈,皆源于不负时节的耕耘;人间所有圆满,皆来自脚踏实地的付出。没有凭空而来的丰收,唯有顺势而为、躬身实干,方能不负天地馈赠、不负岁月光阴。
岁岁芒种,年年耕耘。烟雨漫山河,田畴覆新绿,麦浪藏丰年。从古田阡陌间的躬身劳作,到今朝沃野上的机鸣万顷,变的是耕耘之姿,不变的是华夏儿女勤勉务实、生生不息的初心。
仲夏风柔,时雨清润,愿人间耕耘皆有收获,所有奔赴皆有回响;愿岁月不负勤勉,山河岁岁丰盈,四时有序,丰年可期。
国少队横扫欧陆赋
高山流水
伟哉中华少年,卓哉绿茵骄子!怀凌云之壮志,秉坚韧之初心。脱草根之尘壤,凌欧陆之巅峰,振少年之雄气,破足坛之偏见。以布衣之班底,撼豪门之基业;凭砥砺之孤勇,折寰宇之桂冠。百战砺锋,七赛七捷;绿茵逐梦,震彻西疆!
溯其始也,群贤未聚,前路多艰。队无专职之教头,师无备案之资质;人无朝夕之集训,训无旬月之坚持。众侪散居四方,数月方得一聚;平日课业缠身,练度寥寥可数。反观欧陆诸强,皆豪门之梯队,承专业之训育。周有三四精训,日有系统打磨;器械精良,场地规整,战术谙熟,配合天成。世人皆谓草根难敌劲旅,弱冠难撼豪强,孰知少年藏锋,潜修待发,方寸绿茵,暗蓄雷霆之势!
岁值丙午,赛事启于罗马,群英聚于亚平宁。斯吉斯蒙迪之杯,冠少年小世界杯之名,四十八支欧陆劲旅云集,德法荷丹英意葡诸强环伺,尽是当世菁英,足坛新锐。四方虎视,争逐荣光;万国争锋,竞逐鳌头。我中华少年,轻装赴赛,素面临敌,心藏丘壑,气贯长虹。不恃天赋之资,唯凭赤忱之笃;不藉雄厚之援,独守磐石之心。心态澄明若镜,临大阵而不慌;风骨挺拔如松,遇劲敌而愈勇。
观其赛场驰骋,技艺卓绝,气韵磅礴。身姿矫捷,若奔霆掠野;步履轻灵,如疾风踏茵。传接之间,行云流水,无半分滞涩;攻防之际,进退有度,藏万千机谋。断抢迅捷,破敌阵于无形;穿插灵动,觅破绽于分毫。小组鏖战,连斩三敌,二零、五零、七零摧枯拉朽,连番零封对手,劲旅俯首;淘汰赛途,闯关破隘,力克佛罗伦萨之雄,绝杀布拉加之锐,零封哥本哈根之师,步步踏险,节节攀升。
更有惊世远射,震彻穹场,成绿茵百年罕有之绝景。当是时也,小将驰骋中圈,得球转瞬立足,气定神凝,胸藏风雷。不待盘带铺垫,不俟队友策应,骤然沉腰坠步,拧身展体,右腿蓄力千钧,劲风骤起,草叶翻飞。一脚凌空轰出,金丸脱靴,破空嘶鸣,挟奔雷掣电之势,扶摇直上青云。足球初如流星掠野,继而陡然抬升,贴长空而旋舞,擦球门上框分毫而过,弧线瑰诡,轨迹神绝,逾高顶、越险界,旋即极速坠渊,精准穿膛落网!敌阵门将早察危势,竭尽所能纵身腾跃,舒臂擎天,指尖几触球影,奈何此球势速兼备、升降莫测,力逾万钧、巧夺天工,凌空扑救终成虚势,腾身半空徒留怅然,身躯坠地之时,网浪翻涌,全场寂然,继而欢声崩云,四座皆惊,此一射,穿天地之隙,破豪强之胆!
复有前场危局造极,定位神射,刁钻绝杀,再铸传奇。敌寇仓皇退守,叠人墙以为屏障,比肩而立,层叠遮拦,堵尽正面通路,自谓密不透风,可绝远射之虞。我少年小将,伫立阵前,目凝球门死角,心算风势距离,屏息敛神,寂然若松。倏然足风乍起,腾空抽射发力,劲气炸地,尘草飞扬。皮球脱脚旋飞,疾速回旋,巧避层层人墙之壁垒,穿丈许空隙之微途,划一道玲珑锐弧,奔球门极隅死角而去。其势诡变无方,其速疾如闪电,落点刁钻至极,恰在立柱与底线交汇方寸之间。敌方门将早蓄戒备,闻声腾身飞扑,身躯舒展极致,指尖堪堪掠风,终因球路太刁、神速难追,咫尺之差,失之毫厘。皮球应声穿网,浪纹骤起,绝杀定局,三军屏息,列强瞠目,一招凌空,锁胜千钧!
暨乎决赛鏖兵,雨落沙场,战意弥坚。对阵英超埃弗顿之劲旅,势均力敌,胶着相持。常规鏖战难分伯仲,点球决胜定夺乾坤。门将凝神固守,两度封绝杀之射;小将从容笃定,一锤定制胜之音。风雨砺初心,铁血铸荣光,终以全胜之绩,登顶欧洲之巅,创下亚洲首冠之传奇!
盖其制胜之道,非恃天资,实凭坚守。无朝夕酣练之逸,有聚沙成塔之恒;无名师专精之授,有互帮互学之诚。以平凡之躯,砺不凡之技;以年少之肩,担家国之誉。不畏豪强之赫赫,不困境遇之平平。逆境昂扬,是少年铮铮风骨;从容笃定,是我辈浩浩襟怀。
观此绿茵盛事,感兹少年雄姿。破世俗之偏见,振华夏之威名;扬青春之锐气,展少年之担当。莫道草根无锐志,从来绝境出英雄。绿茵载梦,初心不负;驰骋寰宇,再起长风。愿我神州少年,永葆赤诚骁勇,驰骋足坛万里,续写盛世华章!
8
周烬隋生——北周覆灭演义(小说)上
高山流水
第一章 六军寒雪,英主归天
宣政元年,夏。
塞北的风依旧带着彻骨的寒凉,卷着残雪碎沙,扫过北周浩荡北征的三军阵列。官道两侧的旌旗猎猎作响,玄黑镶赤的周字战旗,曾随武帝宇文邕踏平北齐、一统北方,见证过天下半壁归一的赫赫荣光,此刻却在寒风中沉沉低垂,染着挥之不去的死寂。
御帐之内,烛火摇曳,光影凄惶。
年仅三十六岁的北周武帝宇文邕,静静躺在铺着玄色锦缎的御榻之上。这位隐忍半生、雄才大略的帝王,十七岁登基,隐忍蛰伏十二年,一举诛杀权倾朝野的宇文护,亲掌朝纲。他励精图治、整军安民、厉行改革,五年横扫北齐,终结北方数十年分裂乱世,正当蓄力北伐突厥、一统寰宇之际,却骤然病倒在征途之中。
帐外,文武百官屏息而立,无人敢发一言。曾经随武帝征战四方的名将谋臣,韦孝宽沉稳肃立,须发微霜;宗室诸王神色凝重,眉宇间藏着不安;一众朝臣垂首敛容,心头压着千斤沉石。谁都清楚,大周朝的擎天玉柱,已然摇摇欲坠。
榻上的宇文邕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往日里锐利如鹰、洞彻天下的眼眸,此刻只剩一丝残存的微光。病痛摧垮了他强健的身躯,却未曾磨灭他骨子里的铁血刚毅。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手,示意近臣上前。
“朕……此生,扫北狄、平关东,定北方万里山河,无愧苍生,无愧社稷……唯憾未能扫清边患、一统南北。”
气息断断续续,微弱却铿锵,回荡在寂静的御帐之中。
“太子宇文赟,性情顽劣,心性浮躁,朕屡教不改,终究是……托付堪忧。”
一语落地,帐内众人皆心头一颤。武帝一生英明,唯独对储君之事抱憾终身。宇文赟自幼荒嬉,嗜酒任性,德行不修,武帝为磨砺储君,严加惩戒、朝夕督导,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终究未能驯化其子。
“诸卿皆是朕肱股之臣,望尽心辅政,匡扶社稷,守我宇文氏河山,勿让基业倾覆……”
遗言未尽,一口淤血自武帝嘴角溢出。烛火猛地一颤,光影骤暗,方才还残存的生机,刹那间消散无踪。
宣政元年六月丁酉,北周武帝宇文邕,崩于北征途中。
六军举哀,天地同悲。
这位终结乱世、励精图治的一代英主,怀揣一统天下的壮志,带着未尽的宏图,永远长眠于塞北寒地。他穷尽一生打下的锦绣江山、整顿的清明朝纲、淬炼的精锐雄兵,终究来不及亲眼见证盛世一统,只留给后继之君一片安稳壮阔、却暗藏隐患的山河。
噩耗传回长安,皇城内外素缟遍地,哀声遍野。繁华的长安城一夜沉寂,朱墙琉璃瓦覆满白幡,昔日庄严恢弘的皇宫,瞬间被沉沉阴霾笼罩。
皇太子宇文赟自东宫赶赴皇宫,主持大行皇帝丧礼。
彼时的宇文赟年方二十,久被父皇严苛管束,常年压抑在心。面对父皇的灵柩,他面上无半分悲戚,眼底反倒掠过一丝隐秘的狂喜与解脱。束缚自己半生的枷锁,终于彻底碎裂,至高无上的皇权,从此尽归己手。
跪拜哭灵之时,他垂首掩面,无人窥见其神色,心中唯有一念:自此往后,无人管束,天下尽归我乐。
武帝尸骨未寒,丧礼未毕,新帝的荒唐已然初露端倪。
依循古制,先帝驾崩,新帝当守孝一月,不近酒色、不娱游乐、不理嬉闹。可宇文赟全然不顾礼法纲常,刚刚送走武帝灵柩,便迫不及待褪去丧服,召后宫侍女内侍宴饮作乐,嬉笑喧哗,响彻深宫。
左右近臣暗自劝谏,言先帝英武一世,陛下当守孝恭谨,以安朝野人心。
宇文赟嗤笑一声,肆意妄为:“老物早死,正是吾快活之时,何须拘于俗礼!”
一语寒尽满朝文武之心。
朝野上下,无人不暗自叹息:武帝一生呕心沥血、奠基立业,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千秋伟业,恐将败于顽劣储君之手。
当月,宇文赟正式登基,是为北周宣帝,改元大成。
第二章 昏君乱政,朝纲崩坏
宣帝宇文赟登基之后,彻底挣脱所有束缚,将帝王昏庸荒怠的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昔日武帝在位,勤政爱民、宵衣旰食,严整吏治、轻徭薄赋,朝堂清明、法度森严。而宇文赟继位伊始,便全盘颠覆先帝国策,肆意乱政,倒行逆施。
他生性暴戾多疑,素来忌惮宗室权贵与先帝旧臣。登基不久,便开始大肆清算、肆意屠戮,将朝堂之中稍有威望、能制衡朝局的重臣逐一打压。
皇叔齐王宇文宪,是北周宗室第一栋梁。此人骁勇善战、智勇双全,随武帝平定北齐、镇守边疆,战功赫赫、德高望重,忠心耿耿、朝野信服,是稳固宇文氏江山的最大屏障。
宇文赟素来忌惮皇叔威望,唯恐其功高震主、觊觎皇权。遂罗织虚无罪名,无端构陷,将宇文宪打入天牢,不久后赐死。
一代贤王忠臣,无罪而诛,含冤而终。
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宗室诸王人人自危,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人再敢直言进谏,朝堂正气荡然无存。
诛杀宇文宪之后,宇文赟愈发肆无忌惮,猜忌之心愈重,接连罢黜、诛杀多名先帝重臣,朝堂中枢为之一空。曾经稳固有序的北周朝堂,彻底陷入混乱无序的境地。
除却残暴嗜杀,宇文赟的荒淫奢靡,更是亘古罕见。
他全然荒废朝政,将军国大事悉数抛诸脑后,整日沉溺深宫,纵情酒色、奢靡享乐。为满足私欲,他打破历朝礼制,同时册立五位皇后,创下千古罕见的荒唐先例。杨氏丽华,随国公杨坚之女,端庄贤淑、品性端方,本为正统皇后,却与朱满月、元乐尚、陈月仪、尉迟炽繁四人并立后位,五后同宫,尊卑无序,礼法尽废。
为修建奢华宫苑、供自己游乐,宇文赟大肆征调民夫、苛捐重税,耗尽府库积蓄,压榨天下百姓。短短数月之间,先帝数年休养生息积累的国力,被挥霍大半。民间怨声载道,百姓苦不堪言,刚刚安定的北方天下,再度民生凋敝、人心浮动。
朝政无人打理,宣帝便将大小政务,悉数托付宠臣处置。
御正下大夫刘昉、内史上大夫郑译,二人素来谄媚逢迎、投机钻营,无治国之才,却极善阿谀奉承,深得宣帝宠信。二人把持中枢机要,结党营私、徇私枉法,朝堂贿赂成风、奸佞当道,忠良隐退、小人得志,北周国势一日千里,极速衰败。
彼时,随国公杨坚,悄然站在了朝堂权力的核心边缘。
杨坚出身关陇贵族,沉稳隐忍、城府极深,历经数朝,根基深厚、人脉广博。其女杨丽华位居后宫皇后,凭借外戚身份,杨坚得以频繁出入宫禁,近身参与朝政。
眼见宣帝昏庸无道、朝纲崩坏、民心尽失,杨坚心中早已生出异志。他表面恭谨谦卑、事事顺从,对宣帝极尽谄媚,从不争权显势,麻痹帝王与朝野;暗中却广结朝臣、笼络忠良、培植心腹,暗中积蓄力量,静待天时。
朝中不少有识之士早已察觉端倪,暗自忧心:杨坚雄才内敛、威望日盛,若长此以往,北周社稷恐将易主。
可沉溺享乐的宇文赟,对此全然无知,依旧我行我素,醉生梦死,亲手一步步掏空祖宗基业,为日后江山覆灭埋下滔天祸根。
大成元年,短短一年荒唐乱象,耗尽北周元气。
次年,宇文赟自觉帝王政务繁琐,束缚游乐之心,竟又做出一桩千古荒唐事。他厌倦临朝理政,不愿被朝政牵绊,执意传位于年仅七岁的皇太子宇文阐,自己退位为天元皇帝,自居太上皇,安居深宫,专一纵情享乐。
七岁的宇文阐年幼懵懂、稚子无知,全然不懂朝政,是为北周静帝。偌大的北周江山,彻底落入幼主临朝、权奸当道、皇权悬空的绝境。
第三章 天崩帝殂,奸相矫诏
大象二年,盛夏。
长安深宫,燥热沉闷,死气沉沉。
退位为太上皇的宇文赟,常年沉溺酒色、透支身体,肆意放纵、耗损元气,短短两年荒唐奢靡,彻底拖垮了年轻的躯体。二十二岁的年纪,本该春秋鼎盛,却已是油尽灯枯、病入膏肓。
五月,太上皇宇文赟骤然病危,卧病不起,气息奄奄。
深宫之内,风声鹤唳,暗流汹涌。
此时朝野无主,幼帝孱弱,朝堂群龙无首,各方势力皆虎视眈眈。掌控中枢的刘昉、郑译二人,深知大势已变,宣帝时日无多,幼主无力掌权,正是投机夺权、改换门庭的最佳时机。
二人素来与随国公杨坚交好,又深知杨坚权势雄厚、城府深沉、手握人脉兵权,是当下唯一能掌控朝局的力量。为谋求日后荣华富贵、保全自身权势,二人暗中密谋,决意背弃宇文氏,依附杨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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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烬隋生——北周覆灭演义(小说)下
高山流水
病危深宫,外臣难入,诸王远藩,朝堂中枢彻底被刘昉、郑译把控。二人封锁太上皇病危消息,隔绝内外讯息,私自谋划辅政大权的归属。
五月二十五日夜,天德殿内,烛火昏暗,死寂无声。
北周太上皇宇文赟,荒淫一生、乱政两年,终是油尽灯枯,崩于深宫,年仅二十二岁。
武帝英年早逝,宣帝荒唐夭亡,两代帝王接连早逝,仿佛冥冥之中,注定了北周国祚短促。
帝王驾崩,举国震动,可深宫之中,最先涌动的不是哀恸,而是赤裸裸的权力算计。
刘昉、郑译秘不发丧,即刻草拟遗诏,准备矫诏夺权。
彼时,宗室五大藩王——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皆手握藩镇兵权、坐镇外州,是制衡朝臣、守护宇文江山的最后屏障。宣帝病危前夕,曾隐隐察觉外戚权重,特意下诏征召五王回京,欲以宗室制衡杨坚,稳固皇权。
可五王尚未抵达长安,宣帝已然驾崩,大好局势彻底错失。
刘昉、郑译抓住这千载良机,公然伪造太上皇遗诏,以幼帝名义,诏令随国公杨坚入宫,总领中外兵马、都督内外诸事,辅佐幼主、总理朝政,出任大丞相。
一纸矫诏,彻底颠覆北周朝局。具体
隐忍多年的杨坚,终于等到了梦寐以求的天时。
他接到诏令,即刻入宫,从容接管中枢大权。多年蛰伏、步步为营,从隐忍避祸到暗中蓄力,此刻一朝掌权,权倾朝野,名正言顺执掌北周军政大权。
杨坚掌权之后,沉稳布局、雷霆行事。
他首先封锁太上皇驾崩消息,暂缓发丧,牢牢掌控皇宫禁军,隔绝内外,杜绝宗室与外臣异动。随后借幼帝之名,任免朝臣、安插心腹,迅速掌控三省中枢、京畿兵权,短短数日,便将长安城内外的军政大权尽数收拢手中。
待到局势稳固,杨坚才正式为宣帝发丧,昭告天下。
朝野百官见大势已定、中枢易主,大多审时度势、归顺依附,唯有少数忠于宇文氏的老臣,暗自悲愤,却无力回天。
不久后,回京途中的宗室五王,抵达长安。
五王入京之时,朝政已然尽归杨坚掌控,皇宫禁军、朝堂中枢、京畿兵权悉数易手。昔日尊贵无双的皇室藩王,此刻形同软禁,束手无策。
五王痛心疾首、悔恨交加。若早入京数日,便可制衡奸佞、遏制外戚,何至于让宇文江山落入外人之手?可世事无常,大势已去,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隐忍蛰伏,伺机翻盘。
第四章 四方烽起,铁血平叛
杨坚独揽大权、外戚专权,架空幼主、把持朝政,其谋朝篡位的野心,昭然若揭。
消息传遍天下,四方藩镇哗然。
北周立国二十四年,关陇勋贵、四方总管皆是宇文氏旧臣,忠于周室。眼见皇权旁落、外戚窃国、幼主被欺,三大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愤然起兵,举兵讨伐杨坚,匡复周室,轰轰烈烈的三方之乱骤然爆发。
相州总管尉迟迥,乃是北周开国元勋,宇文泰外甥,历仕三朝,功勋卓著、威望极高,镇守河北重地,手握数十万重兵。他忠心耿耿、感念宇文氏厚恩,见杨坚专权擅政、觊觎神器,率先传檄天下,起兵讨伐,声讨奸相篡权之罪。
郧州总管司马消难,坐镇江汉,手握荆襄重兵,紧随其后举兵响应,割据一方,对抗杨坚。
益州总管王谦,乃是先帝重臣之后,世代效忠北周,镇守巴蜀天府之地,坐拥川蜀天险与数万精兵,亦毅然起兵,遥相呼应,三方兵马互为犄角,声势浩大,震动天下。
一时间,北周天下烽烟四起,战火燎原,半壁江山尽数陷入战乱。
三方叛乱,来势汹汹,朝野震动,人心浮动。不少朝臣宗室暗中观望,静待变局,杨坚的统治岌岌可危。
危难之际,杨坚尽显枭雄魄力,临危不乱、从容布局,火速调兵遣将,启用当世名将,分路平叛。
他以年过七旬的战神韦孝宽为行军元帅,统领大军东征,讨伐势力最强的尉迟迥;以大将王谊率军南下,征讨司马消难;以梁睿率军西进,平定巴蜀王谦。
韦孝宽身经百战、算无遗策,是北周最后一位百战名将,虽年近古稀,依旧老当益壮、威名赫赫。
两军对阵,尉迟迥虽兵力雄厚、军心激昂,却终究不及韦孝宽用兵如神、调度有方。韦孝宽精准布阵、奇袭破敌,接连大败叛军,一路势如破竹,短短两月,便击溃数十万相州叛军,攻破邺城,尉迟迥兵败殉国,慷慨赴死。
一代忠良名将,誓死护周,最终血染沙场、以身殉国。
东线平定,军心大振。
随后南路、西路捷报接连传来:司马消难兵败溃逃,弃城投奔南陈;王谦兵败被擒,巴蜀之乱彻底平定。
轰轰烈烈的三方叛乱,声势滔天,却仅仅两月便被杨坚尽数平定。
此战之后,杨坚彻底肃清天下反对势力,威震四海、震慑朝野。天下藩镇、文武百官,再无人敢抗衡其权势,杨坚的掌控力彻底稳固,篡周自立的根基已然牢不可破。
平叛之后,杨坚心性愈发狠厉,为彻底根除宇文氏复辟可能,杜绝后患,对北周宗室展开了残酷血腥的清算。
滞留长安的宗室五王,隐忍蛰伏、暗中谋划,意图伺机诛杀杨坚、匡复周室。奈何事机败露,被杨坚提前察觉。
杨坚毫不留情,罗织罪名,将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尽数诛杀,屠灭满门。
此后,杨坚大肆搜捕屠戮宇文氏宗室,但凡宇文泰嫡系子孙、宗室权贵,几乎被诛杀殆尽。百年宇文皇族,枝繁叶茂的宗室血脉,惨遭血腥屠戮,几近绝嗣。
长安城内,血流成河、腥风阵阵,曾经尊贵显赫的皇室宗亲,人人朝不保夕、生死由命,宇文氏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满朝文武无人敢谏、无人敢阻,天下再无势力可制衡杨坚。
第五章 周祚终烬,隋鼎新开
大定元年,春。
历经血腥清算、彻底掌控天下的杨坚,权倾寰宇、无人能制,篡代之心已然昭然天下,再也无需遮掩。
长安城春光和煦,却掩不住改朝换代的萧瑟与冰冷。
深宫之中,八岁的北周静帝宇文阐,独坐龙椅之上,稚子懵懂,看着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看着高居相位、气场滔天的杨坚,眼底满是茫然与惶恐。
他自登基以来,从未掌过一日皇权,从未做过一次主,自始至终,都是权臣手中的傀儡、改朝换代的摆设。
朝堂之上,杨坚心腹群臣纷纷上书,言周室气数已尽、天道轮回,随公功德巍巍、万民归心,恳请幼帝顺应天命、禅位让贤。
一道道劝进奏折,字字句句,皆是逼宫之语。
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幼主临朝,山河易主。宇文氏二百余年基业、二十四年国祚,至此已然油尽灯枯、日暮西山。
大势所趋,天命难违。
开皇元年二月甲子,北周静帝宇文阐,被迫下禅位诏书,携传国玉玺,禅位于大丞相杨坚。
金銮殿上,幼帝躬身退位,泣别宗庙江山。
杨坚身着衮龙冕服,登临太极殿,加冕称帝,改国号为隋,改元开皇。
至此,立国二十四年、历五帝的北周王朝,正式覆灭。
宇文邕半生打拼、铁血奠基的北方江山,历经宇文赟两年荒唐败落,最终尽数落入杨坚手中。北周数代君臣的心血、宇文皇族的赫赫荣光,终究化为一场泡影,湮灭在历史尘埃之中。
隋朝新建,万象更新,杨坚承北周基业,手握统一北方的雄厚国力,开启了全新的时代,为日后一统南北、开创开皇盛世奠定根基。
而退位的宇文阐,被降为介国公,食邑万户,看似保全性命、礼遇有加,实则形同囚禁,沦为隋朝皇权的最大隐患。
杨坚登基数月之后,终究无法容忍前朝废帝尚存,暗中派人毒杀年仅九岁的宇文阐。
北周最后一位帝王,悄然殒命,凄然落幕。
北周五帝,终局悲凉:开国奠基,中道遭弑;英主励精,英年早逝;昏君乱政,自毁基业;幼主傀儡,身死国灭。
昔日关陇风起、铁血开疆的大周王朝,曾经扫平乱世、一统北方的赫赫强权,终因明君早逝、昏君乱政、外戚窃权、宗室凋零,落得国灭族绝、社稷倾覆的结局。
斜阳照长安,宫阙依旧,江山易主。
一世周烬,万里隋生。
南北朝百年乱世的残局,终将在新的王朝手中,归于一统,迎来寰宇安宁。
可冷10
潜龙十二年:周武帝宇文邕(小说)
高山流水
北周天和二年,深秋。
长安宫城的梧桐落尽残叶,朔风卷着霜气穿过朱红宫阙,吹得檐角铜铃瑟瑟轻响,声声都压在紫宸殿的玉阶之上。殿内烛火昏沉,摇曳不定,将少年帝王的身影投在冰冷的青砖墙面上,单薄、沉静,看不出半分帝王威仪。
时年十九岁的宇文邕,已是北周在位两年的天子。可这偌大的紫禁城,这锦绣山河,从来都不属于他。
一切的祸根与隐忍,皆始于数年前那场猝不及防的离世。
北周基业奠基者宇文泰,雄才大略,一手奠定关陇基业,三分天下有其二,毕生筹谋一统北方、囊括四海。他遍历四方、巡阅疆土、整饬边防,一心为宇文氏稳固江山,却终究敌不过天命无常。一次外出巡视途中,风霜侵体,旧疾突发,骤然崩逝。
弥留之际,宇文泰深知诸子尚幼,少主难掌权臣林立的朝堂,唯恐辛苦半生打下的基业旁落异姓之手。为保宇文氏江山永续,他摒弃幼子至亲,将举国军政大权尽数托付给了侄子宇文护。
彼时,宇文泰嫡长子宇文觉年仅十五,稚气未脱,不堪重任。宇文护是宇文氏宗亲,久经沙场、老谋深算,手握兵权、根基深厚。宇文泰以为,宗亲辅政,可护幼主、固朝局、安天下,却未曾料到,这一番托孤,竟是引虎入室,为宇文氏埋下连年喋血、帝王屡遭弑杀的滔天祸乱。
宇文护受托孤重任,瞬间权倾朝野,威势凌驾君臣。他心性狠戾、野心滔天,掌权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彻底终结西魏国祚。他悍然废黜西魏最后一位皇帝魏恭帝,扫除前朝残余势力,彻底斩断西魏命脉,拥立十五岁的宇文觉登基,是为北周孝闵帝。
至此,北周立国,而朝政尽数把持于宇文护一人之手。百官俯首,政令自出,天子形同虚设,不过是权臣掌心任意摆弄的傀儡。
年少的孝闵帝宇文觉,年少刚烈、血性未泯,身负储君正统,岂能甘心做笼中天子、傀儡君王?他深知宇文护跋扈专权、目无君上,更看透其篡权夺位的狼子野心。暗中集结亲信、培植势力,欲夺回皇权,肃清权奸,重振宇文氏君威。
奈何羽翼未丰、谋划不周,稚嫩的帝王终究斗不过老谋深算、掌控朝野多年的宇文护。密谋败露之日,朝堂风云骤变,宇文护雷霆震怒,丝毫不念托孤旧情、君臣名分,当即废黜宇文觉,旋即派人弑杀。
开国之君,年仅十六,仓促殒命,血染宫闱。
朝堂死寂,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置一词。弑君之罪,滔天忤逆,却因权柄滔天,无人敢问责半分。
诛杀孝闵帝后,宇文护为掩天下人耳目,暂不敢自立称帝。他再度择立宗室,拥立宇文泰庶长子、宇文邕的二哥宇文毓即位,是为北周明帝。
宇文毓性情温敛却风骨铮铮,聪慧睿智、心怀社稷,绝非懦弱昏庸之辈。登基之后,他隐忍蛰伏数年,暗中制衡宇文护势力,步步为营、悄然收权,不愿沦为任人摆布的木偶帝王。君臣二人自此暗地博弈、针锋相对,朝堂暗流汹涌,矛盾日渐激化。
权欲熏心的宇文护,容不得半点掣肘,更容不得一位清醒有为、意图亲政的帝王。武成二年,他暗中授意内侍,以毒酒弑杀明帝宇文毓。
宫墙幽深,毒入五脏,弥留之际的宇文毓,强忍剧痛,心系江山社稷、念及幼弟智勇,强忍一口残气,当庭留下遗诏,传位于四弟——宇文邕。
这份遗诏,字字泣血、句句恳切,当众昭告天下,朝野尽知、万民皆晓。
彼时的宇文护,蓄谋多年,朝野亲信遍布,本欲弑君之后顺势篡周自立、登临九五。可明帝遗诏公之于众,天下皆知传位正统,民心朝臣皆有归向。他权势再盛,也不敢公然悖逆遗诏、违背公论,落得谋朝篡位、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万般忌惮之下,他只能强忍私欲,顺水推舟,拥立十七岁的宇文邕登基即位。
短短数年,两任帝王接连死于权臣之手。宫闱喋血,皇权凋零,宇文氏宗亲人人自危,满朝文武惶惶不安。
少年宇文邕立于朝堂之上,目睹两位兄长身死国危、血染宫阙,亲眼见证权臣跋扈、皇权卑微,心底早已翻起万丈惊涛,却面上沉静如水、不露分毫锋芒。
他自幼聪慧沉毅、隐忍有度,深得其父宇文泰偏爱,年少便深谙权谋之道、人性险恶。两位兄长的惨烈结局,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刃,更是刻在他心底的警训。刚烈相争者身死,锋芒外露者覆灭,前路唯有一途——忍。
自此,十七岁的宇文邕,开启了长达十二年的潜龙蛰伏。
他收敛所有锋芒,藏起一身雄才,摒弃帝王威仪,事事顺从宇文护,从不干预朝政,不培植私党,不亲近贤臣,终日谨言慎行、谦卑恭顺。朝堂之上,但凡宇文护所奏,无有不允;朝野之中,但凡宇文护亲信,礼遇有加。并向朝臣宣布,宇文护与我虽为君臣关系,但他同时又是我的兄长亲人,身份尊贵,以后大家见到不要再呼其名,须呼晋国公。他自己见到宇文护也都站立毕恭毕敬的与其说话。
他刻意沉溺于经史典籍,不问军政、不议朝局,一副恬淡无为、胸无大志的模样,日复一日麻痹权臣的戒心。深宫岁月悠长,十二年寒来暑往,梧桐叶落又生,霜雪覆尽宫阶。无人知晓,这位看似懦弱无为、庸碌守成的少年天子,夜夜于深宫独坐,眼底藏着隐忍的烈火,胸中藏着山河宏图。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一个一击制胜、永绝后患的时机。
十二年韬光养晦,宇文护早已彻底放松警惕。他见宇文邕温顺驯良、毫无帝王锐气,数十年独掌大权、权倾天下,朝野内外皆是其党羽,愈发骄横跋扈、肆意妄为,擅杀大臣、私掌兵权、目无君父,朝野怨声载道。
天和七年,隐忍十二载的宇文邕,已是而立之年。心智沉稳、谋定万全,暗中早已收拢心腹、布下死局,静待收网之日。
春日宫宴,风和日暖,宫城歌舞升平,一派祥和景象。宇文邕一改往日闲散,从容请宇文护入内殿,以太后近日嗜酒、性情躁怒为由,请权臣代为宣读《酒诰》,劝谏太后戒酒。
宇文护毫无防备,坦然入殿,手持文书,俯身诵读。就在他心神专注、毫无戒备的刹那,隐忍十二年的帝王骤然发难,手持玉珽,奋力重击其后脑!
一声闷响,血色骤起。
蛰伏十二载的隐忍、两位兄长的血海深仇、数年皇权旁落的屈辱、天下苍生饱受权乱的疾苦,尽数凝于这一击之中。
宇文护倒地重伤,未及反抗,早已埋伏好的内侍侍卫一拥而出,当场斩杀一代权臣。
十二年潜龙在渊,一朝雷霆破壁。
权臣伏诛,尘埃落定。宇文邕即刻下旨,彻查宇文护党羽,连根拔起、肃清朝野,祸灭九族、除恶务尽。盘踞北周朝堂数十年的权奸势力,顷刻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自此,三十岁的宇文邕,真正亲掌皇权,改元建德,君临天下,史称北周武帝。
蛰伏落幕,雄图开篇。亲政之后的宇文邕,褪去所有温顺伪装,展露千古雄主的雷霆手段与济世格局。
彼时的北周,积弊深重。朝堂经多年权乱,吏治松弛、风气奢靡;军队制度陈旧、兵源不足、战力参差;佛教泛滥,天下僧尼逾百万,占田避税、不事生产、不服兵役,耗费国库钱粮,拖累国力民生。
宇文邕大刀阔斧,推行铁血改革,利国利民、富国强兵。
他下诏大举灭佛,废除天下庙宇,勒令僧尼尽数还俗,归乡耕种、入籍为民。年少力壮者编入行伍、充作兵源,壮丁归田、充实农事。此举一举三得,既清空良田、充盈国库,又扩充兵源、强健军力,更肃清奢靡风气、稳固国本,让历经乱象的北周国力飞速暴涨。
朝堂之上,他整饬吏治、严惩贪腐、精简官制、任人唯贤,摒弃门阀桎梏,提拔寒门贤才,朝堂风气焕然一新。军事之上,他整顿府兵、革新军制、严明军纪、精练士卒,打造出一支纪律严明、战力彪悍、所向披靡的精锐之师。
内政既定,国力充盈,宇文邕目光灼灼,望向东方割据的北齐。彼时北齐占据富庶之地,地广人众、物产丰饶,却君昏臣庸、朝政腐朽,正是可乘之机。
建德四年,公元575年,南陈向北齐淮南地区发动进攻,北齐调集军队南下抵御,如此一来,中原一带兵力空虚。北周武帝认为这是灭北齐的好时机。于是下令集结18万大军,东出潼关,直扑洛阳。宇文邕首度兴兵伐齐,大军势如破竹、连克数城,与北齐精锐激战二十余日。奈何北齐依托坚城死守,地势险要、防御坚固,加之粮草转运不济,此番征战虽重创齐军,却未能一举灭齐,最终暂且收兵。
首战未竟全功,宇文邕未曾气馁。他复盘战局、整肃军纪、囤积粮草、修缮军备,休整一年,蓄力再战。
建德六年,宇文邕再度御驾亲征,挥师直指军事重镇平阳,即今山西临汾。
此时北齐后主高纬,昏庸无道、沉溺声色、荒废朝政。他专宠宠妃冯小怜,终日流连后宫、耽于游乐,不问军国大事,朝堂奸佞当道、军心涣散、百姓流离。
周军兵临城下,平阳告急、边境沦陷,边关急报连连送至北齐宫闱。可高纬全然不以为意,只顾与冯小怜游猎嬉戏、纵情享乐,贻误战机、坐失地利,任凭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依旧奢靡无度、昏聩误国。
君臣昏庸、军心溃散、民心尽失,腐朽的北齐早已不堪一击。
宇文邕亲督将士、身先士卒,周军士气高涨、奋勇杀敌,雷霆之势攻破平阳,一路势如破竹、长驱直入,横扫北齐腹地。
北齐大军节节溃败,兵败如山倒,坚城接连失守,疆域步步沦陷。短短数月,周军攻破北齐都城,生擒后主高纬,北齐宗室尽数被俘。
立国二十八年、割据北方的北齐,彻底覆灭。
此战之后,宇文邕结束北方数十年分裂割据的乱世格局,一统北方,威震天下。北周疆域辽阔、国力鼎盛,兵锋所向、无人能挡,天下一统之势已然明朗。
北方既定,壮志未歇。宇文邕目光南移,意图挥师渡江、踏平南陈,终结南北朝乱世,一统华夏九州,成就千古大一统伟业。
可天有不测风云,北方突厥趁北周连年征战、主力南征,屡屡南下寇边、侵扰边境、劫掠百姓、制造边患,嚣张猖獗、祸乱北疆。
为扫平边患、安定北疆,为南征一统扫清后顾之忧,宣政元年,宇文邕不顾连年征战疲惫,再度御驾亲征,率军北击突厥。
大军浩荡北上,旌旗千里、甲胄如云,雄师凛然、气势磅礴。奈何常年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十二年隐忍积郁心力,连年亲征奔波劳苦,透支身心、耗损元气。行至北伐途中,风寒入体、旧疾复发,一代雄主骤然病重,卧床不起。
三军停驻,山河失色。
病重垂危的宇文邕,依旧心系北伐战局、牵挂天下一统,强撑病体处置军务、安排边防。奈何天命难违、天不假年,病情日渐危重,无力回天。
万般无奈之下,大军折返长安。御车归途颠簸,朔风萧瑟、残阳泣血,三十六岁的北周武帝宇文邕,崩于归途车驾之中。
壮志未酬,中道陨落。
他隐忍十二载,卧薪尝胆、诛灭权奸,拨乱反正、重振朝纲;他锐意改革、富国强兵、灭佛兴农、整肃吏治,重塑国朝根基;他两度伐齐、横扫北国、一统北方,终结乱世割据;他志在四海、欲平江南、肃清突厥,心怀九州一统的千秋宏图。
奈何天妒英才、英年早逝,毕生壮志、未尽其功,终成千古遗憾。
纵观宇文邕一生,少年隐忍、中年雄起,蛰伏可藏锋于渊,出世可雷霆济世。身处乱世权局,忍常人所不能忍;身居九五之尊,为常人所不能为。他是南北朝乱世中最耀眼的一代雄主,隐忍有城府、杀伐有雷霆、治国有仁术、胸怀有山河。
虽大业未竟、中道崩殂,却以短暂三十六载人生,创下震古烁今的帝王功业,为后世隋唐一统天下,奠定了坚实的根基,青史留名、万古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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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狂澜(小说)
高山流水
初秋的风透过落地窗漫进客厅,拂动茶几上干净整洁的杯盏。阳光温软,落在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家中,窗明几净,饭菜温热,老人的药分装好摆在玄关,孩子的书包整理妥当。
外人眼里,李静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她事业蒸蒸日上,是公司独当一面的部门总监,收入可观、风光无限。公婆早逝,无需操心婆媳琐碎,父母康健安享晚年,孩子乖巧懂事,家里大小事务从不用她插手。
所有人都羡慕她,唯独她的母亲,常年对李静的丈夫骆川百般轻视、挑剔甚至刁难。
没人知道,这份人人艳羡的安稳日子,全是骆川一手撑起来的。
三年前,李静事业进入关键上升期,熬夜加班、出差应酬成了常态,家里两位年迈老人无人照料,年幼的孩子没人看管,家务琐事堆积成山,家里常常一团糟。看着奔波疲惫、分身乏术的妻子,骆川思虑再三,主动做出了退让。
他瞒着所有人,暂停了自己蒸蒸日上的事业,对外只说辞去了工作,甘愿退居幕后,做了一名全职丈夫。
从此,一日三餐、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赡养岳父母、接送辅导孩子、打理家里所有细碎繁杂的琐事,全部落在了骆川身上。
他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老人照顾得舒心妥帖,把孩子教育得乖巧懂事,只为给李静筑起最安稳的后盾,让她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外打拼。
可这份全盘付出,在岳母眼里,却成了“没本事、吃软饭”的佐证。
在李母的固有认知里,男人就该在外挣钱养家,守着家里做家务、靠妻子养活,就是窝囊、无能。
平日里,岳母的闲话碎语从未停过。饭桌上,会阴阳怪气嘲讽他闲在家无所事事;邻里闲谈,会刻意贬低他的价值,逢人就说女儿能干、女婿没用;家里但凡有一点小事不顺心,都会归咎到骆川身上,觉得是他不够能干、撑不起家。
骆川性子温润,一心只想家和万事兴。他理解老人的世俗偏见,从不争辩、从不反驳,默默包容着所有的冷言冷语,依旧日复一日尽心尽力打理家事。
李静夹在中间,大多时候选择沉默。她习惯了骆川的付出,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安稳,久而久之,竟也默认了母亲的想法,渐渐忽略了丈夫的委屈与牺牲。
转眼入秋,九寨沟风景正好。
李静提前规划了一场全家旅行,说是趁着假期,带着父母、孩子出门散心。全家人都满心期待,骆川也早早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查好天气、收拾好一家老小的行李、备好老人常备的药品、整理好孩子的零食衣物,反复核对出行攻略,把旅途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提前一一安排妥当。
出发当天,一家人早早收拾完毕,驱车赶往机场。秋日晴空万里,孩子叽叽喳喳满心欢喜,岳父母心情舒展,一路说说笑笑,唯独骆川心里,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可这份期待,在机场检票口,被彻底击碎。
排队检票时,李静熟练地拿出一沓机票,依次递给父母和孩子,唯独没有洛川的那一张。
骆川心头一沉,语气平静地问道:“我的机票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李静神色闪烁了一下,语气随意又敷衍,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忘了跟你说,这次位置不够,就没给你订。你留在家里吧,顺便看家。”
“位置不够?”骆川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目光落在那沓机票旁,一张陌生的身份证和登机牌上,“那这张机票,是谁的?”
李静闻言,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是穆利的。他是我公司的骨干,我的助手,这次帮我谈成了几个大客户,是公司的有功之臣。这次旅行就当是我奖励他、犒劳他的,带他一起出去放松一下。”
穆利?
这个名字,骆川并不陌生。
他是李静手底下的员工,年轻机灵,平日里总围着李静转,处处讨好逢迎,时常借着工作的由头介入他们的生活。洛川也曾提醒过李静,和穆利保持距离,可李静却说洛川小心眼。
骆川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本该属于丈夫的位置,被一个外人取代;本该阖家团圆的旅行,硬生生将他这个一家之主剔除在外,心里极端不平衡。
他兢兢业业打理家事三年,倾尽所有成全妻子的事业、守护这个家,到头来,妻子的感恩和奖励,给了一个外人。
穆利提着精致的行李箱,西装笔挺、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自然地站在李静身侧,熟稔地跟老人打招呼,温柔地揉了揉孩子的头,之后抬头看了一下洛川。
那副从容亲昵的模样,落落大方,俨然比他更像这个家里的人。
一家三口,外加一个外人,其乐融融。唯独他,像个多余的局外人,被无情排斥在自己的家庭之外。
巨大的屈辱和莫视,瞬间席卷了骆川的五脏六腑。
不等骆川开口,一旁的岳母率先沉了脸,对着洛川厉声呵斥,语气刻薄又尖酸:“不就是一次旅游吗?多大点事!你天天在家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全靠我女儿养活,家里大小开支都是我女儿挣的钱!我们一家人出去散心,你非要跟着凑什么热闹?在家待着怎么了?看家也需要一个人,一点格局都没有!”
字字句句,刺痛着洛川的心,将他三年的付出全盘抹杀,将他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
三年任劳任怨的付出,三年隐忍包容的委屈,三年毫无保留的成全,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一场笑话。
骆川看着眼前亲密无间的四人,看着妻子漠然的眼神,看着岳母鄙夷的神色,心中最后一丝温情和迁就,彻底烟消云散。
他没有争吵,没有辩解,眼底只剩一片彻骨的冰冷。
“好。”
他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再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决然地离开了人声鼎沸的机场。
背影挺拔孤直,没有一丝留恋。
看着骆川离去的背影,李静心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慌乱,却被穆利适时的轻声劝说打断:“静姐,骆哥也太小心眼了,一点小事就闹脾气。咱们难得出来一次,别因为这点事坏了心情。”
岳母也跟着附和:“别管他!没本事还矫情,不用理他,咱们走!”
李静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终究带着父母、孩子和穆利,登机启程,奔赴九寨沟。
她们以为,没有骆川,旅途依旧顺遂无忧。可他们不知道,骆川早已是这个家的底气,所有安稳周全,皆是他苦心经营的结果。
骆川回家后,没有纠结、没有纠缠,第一时间联系了自己的专属律师,冷静果断地递交了离婚申请。
无人知晓,那个日日居家、看似依附妻子生活的骆川,从不是需要依附他人的闲人。
三年前,他白手起家、创建了科技公司,如今市值已达数亿,是业内赫赫有名的青年总裁。他只是为了成全李静,甘愿收起所有锋芒,隐匿所有光环,心甘情愿回归家庭,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他的公司运营稳定,早已无需他日日坐镇,只需偶尔远程把控大局。所有这些他从来没向李静提起过,而这份低调和退让,却成了家人轻视他、践踏他尊严的理由。
另一边,飞往九寨沟的旅途,从骆川离开的那一刻起,彻底乱了章法。
从前出行,所有琐事全由骆川包揽。机票核对、路线规划、行李收纳、物资准备、老人孩子的起居照料,他事事周全、面面俱到。
可这一次,骆川不在,所有潜藏的问题,尽数暴露。
抵达目的地酒店后,一家人瞬间手足无措。
孩子年幼,水土不服突发低烧,昏昏沉沉哭闹不止。李静翻遍行李箱,压根找不到常备退烧药和肠胃药——所有药品都是骆川分类收纳、单独存放的,她从来不知摆放位置。
两位老人常年腰腿不适,出门必备护具和按摩膏,她一无所知。
孩子哭闹着要纸巾、湿巾、小零食,酒店周边街巷错综复杂,平日里从不操心琐事的李静,连最近的超市、便利店都找不到。
景区购票、路线导航、预约观光车、餐饮避雷,大大小小的琐事扑面而来,没人提前规划,没人妥善安排。
从前被妥帖照顾的安逸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手忙脚乱的狼狈和焦头烂额的疲惫。
短短一天,旅途的惬意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混乱。
岳母累得腰酸背痛,孩子终日哭闹不止,李静身心俱疲,心底的慌乱和后悔,一点点疯狂蔓延。
她这才幡然醒悟,这么多年,从不是她能力出众、日子本该顺遂,是骆川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雨,把所有辛苦和麻烦独自包揽,才让她活得光鲜体面、无忧无虑。
就在一家人陷入混乱、满心懊悔之时,那边律师函精准送到了李静的公司。
一纸工整严肃的离婚律师函,摆在了李静的办公桌上,字字清晰,态度决绝。因为李静每天都和公司保持联系,所以离婚律师函的事李静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没有缓和余地,没有商量退路,骆川铁了心要结束这段婚姻。
远在九寨沟的李静收到消息的瞬间,浑身冰凉,彻底慌了神。
她再也顾不上旅途琐事,立刻拨通骆川的电话,声音带着慌乱、愧疚和浓浓的悔意,彻底放下了所有高傲:“骆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自私、是我糊涂,忽略了你的感受,委屈了你。你别离婚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
她不停道歉、不停忏悔,细数自己的过错,只求骆川回头。
可一旁的穆利,见状立刻上前阻拦,语气带着刻意的挑拨和怂恿:“静姐,你不能低头?明明是他小题大做,一点小事就闹离婚,太不成熟了。你人这么优秀,根本不用迁就他!就算离了婚,你也能过得更好,千万别服软!”
穆利别有用心的嘴脸,在此刻暴露无遗。
他从一开始就蓄意挑拨离间,不断放大骆川和李静的矛盾,刻意离间二人感情。他一心盼着两人彻底决裂、离婚散场,他便可以趁虚而入,取代骆川的位置,留在李静身边,借着李静的资源和人脉,为自己谋得更大的利益,甚至妄想日后与李静组建家庭。
以往,李静总会听信穆利的谗言,可这一次,接连的狼狈和幡然的清醒,让她彻底看清了穆利的真面目。
连日积压的烦躁、愧疚和愤怒瞬间爆发,李静转头厉声痛斥穆利:“够了!都是你!若不是你步步算计、刻意挑事,我们夫妻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你安的什么心,我现在看得一清二楚!”
他当场撕破脸,彻底冷落了穆利。
与此同时,公司内部的核查结果同步出炉。
借着这次人事复盘,公司彻查账目,赫然发现,穆利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对接客户时暗中做手脚,虚报开支、挪用公款,日积月累,贪污侵占公司巨额资金,所作所为触目惊心。
所有的温顺乖巧、勤恳能干,全是他精心伪装的面具。所谓的“为公司立下大功”,不过是他中饱私囊、谋取私利的幌子。
真相大白,穆利的丑陋野心和卑劣行径彻底曝光,等待她的,唯有公司的开除处理和法律的严惩。
九寨沟的这场闹剧,彻底落幕。
李静带着满心愧疚和懊悔,匆匆结束旅行,带着父母孩子赶回家里。
曾经被她视作无能、依附她生存的丈夫,如今让她满心敬畏和惭愧。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拥有的所有光鲜安稳,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而是骆川用包容、付出和退让,为她撑起的一片天。
她放下所有骄傲,真诚地向骆川忏悔认错,岳母也终于认清对错,羞愧不已,再也不敢随意诋毁、轻视骆川。
静谧的客厅里,阳光依旧温柔。
骆川看着眼前满脸懊悔的妻子,看着一旁低头愧疚的老人,看着懵懂无知、满眼依赖自己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这段婚姻,有委屈、有心寒、有隔阂,却也有数年相伴的温情,有乖巧的孩子,有完整的羁绊。
良久,骆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沉重:“这次的事,对我、对我们这个家,都是一次深刻的警示。婚姻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付出,也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我可以成全你的事业,也可以撑起这个家,但我的真心和付出,不该被践踏,我的尊严更不该被轻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满目懊悔的李静,语气松缓了几分:“这一次,我们给彼此一个机会。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我们重新再来。但我希望,从今往后,你能懂得珍惜、懂得体谅、懂得尊重。安稳的家,从来都是双向奔赴,不是单向付出。”
李静眼眶泛红,重重点头,泪水落满脸颊。
一场荒唐的风波,一场刺骨的教训,终究让所有人幡然醒悟。
这场名为生活的警示,击碎了偏见与傲慢,也留住了本该圆满的家。往后余生,烟火寻常,冷暖自知,珍惜眼前人,善待每份真心,便是最好的圆满。
12
平西王吴三桂(故事)
高山流水
明末清初,乱世滔滔,山河倾覆,社稷崩离。百年大明基业,历经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终至崇祯十七年,煤及山一缢,帝王殉国,九州无主。乱世之中,英雄与奸佞并出,忠臣与投机者共生,而吴三桂,便是那个搅动半世风云、反复叛主、唯利是图,最终落得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乱世枭雄。
吴三桂,字长伯,辽东人氏,出身将门,少年勇武,骁勇善战,凭借父荫跻身仕途,年少成名,执掌辽东兵略,官拜山海关总兵,封平西伯。彼时的他,手握天下雄关,麾下数万关宁铁骑,甲胄鲜明,战力无双,是大明北疆最后的屏障,是崇祯帝寄予厚望的护国干将。朝堂倚其为长城,百姓望其为靠山,若他忠贞守节,坚守国门,或许大明残局尚有一线生机。可人性的贪婪与自私,早已深埋其骨,家国大义,于他而言,从来不及一己权位、半生富贵。
崇祯十七年春,李自成率领大顺军攻破北京,紫禁城破,帝后殉国,明朝宗室仓皇逃窜,百官四散奔逃。北京城火光冲天,狼烟遍地,昔日帝都沦为乱世修罗场。远在山海关的吴三桂,瞬间陷入两难绝境。前有攻破京师、气势正盛的百万大顺军,后有虎视眈眈、伺机入关的满清铁骑,孤关一座,腹背受敌。
最初之时,吴三桂尚存观望之心,假意归降大顺,准备率军入京,依附新朝,保全自身兵权与爵位。可路途之间,接连传来消息:其父吴襄被大顺军拘禁拷掠,家产被抄没,更让他方寸大乱、怒火中烧的,是爱妾陈圆圆被李自成部下刘宗敏霸占。
陈圆圆,秦淮名妓,色艺双绝,温婉倾城,是吴三桂最珍视的红颜知己。乱世浮生,权位可弃,富贵可舍,唯独美人与兵权,是他毕生执念。听闻爱妾受辱,吴三桂心中所谓的归顺大义、天下格局,瞬间烟消云散。他勒马伫立,仰天长啸,怒发冲冠,一句“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何面目立天地间”,断送了大明最后的生机,也开启了自己反复无常的乱世之路。
这便是后世唏嘘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世人皆叹其痴情,实则不过是自私至极、格局狭隘。国破君亡,先帝殉难,万民流离,他不思报国雪耻,不怜苍生疾苦,唯独执念一己私情,为一美人,甘愿背弃家国,引狼入室。
一念私愤,千古罪人。
盛怒之下,吴三桂彻底背弃大顺,转头看向关外的满清多尔衮。彼时满清盘踞关外,觊觎中原百年,苦于山海关天险阻隔,始终无法踏足关内半步。吴三桂的倒戈,成为了清军入关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他放下大明守将的尊严,遣使者出关乞降,剃发易服,俯首称臣,以山海关万里雄关为投名状,开门纳敌。多尔衮大喜过望,即刻率军入关,与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合兵一处,在山海关外一片石,大战李自成的大顺军。
大顺军入京之后骄奢懈怠,军纪涣散,猝不及防遭遇两军夹击,全线溃败。沙场之上,吴三桂身披铠甲,手持长刀,昔日镇守大明国门的将士,此刻调转刀锋,疯狂追杀中原义军。马蹄踏碎山河,刀戈屠戮同胞,他为了博取新主信任,作战悍不畏死,一路追击溃败的大顺军,从山海关直驱北京,一路杀伐,所向披靡。
李自成兵败弃京,仓皇西逃,吴三桂紧随其后,穷追不舍,辗转千里,肃清大顺残余势力,将昔日的同朝义军赶尽杀绝。这份对旧主的决绝、对新朝的谄媚,淋漓尽致,毫无底线。
降清之后的吴三桂,彻底沦为清廷的开国鹰犬。他背弃养育栽培自己的大明,死心塌地为满清征战。清廷知其骁勇善战、用兵有方,便利用其兵马、倚仗其战力,命其率军南征北战,平定中原各路反清势力。
此后十余年,吴三桂披坚执锐,转战南北,踏遍中原山河。剿灭各地反清义军,平定南明残余政权,攻城略地,屡立战功,硬生生为满清打下半壁江山,坐稳了入主中原的江山基业。他杀伐果断,手段狠厉,凡有抗清之士,一律屠戮,凡有大明遗民,尽数清缴,双手沾满中原志士的鲜血,成为清廷平定天下最锋利、也最残忍的一把利刃。
功成之后,清廷论功行赏,册封吴三桂为平西王,镇守云南,与镇守福建的耿精忠、镇守广东的尚可喜并称“三藩”。彼时的吴三桂,坐镇西南边陲,手握重兵,割据一方,财赋自专,兵马自用,权势滔天,威震西南,达到了人生权势的顶峰。
可他深知,清廷始终心存猜忌,自己反复叛主的履历,终究难以让帝王全然信任。为表忠心,彻底斩断大明复辟的最后希望,向清廷纳上最厚重的投名状,康熙元年,吴三桂主动请缨,率军远征缅甸。
彼时,南明最后一位正统帝王永历帝朱由榔,为躲避清军追杀,辗转流亡缅甸境内,寄人篱下,苟延残喘,是天下反清势力最后的精神旗帜。
吴三桂率军入缅,兵临缅境,威逼缅王交出永历帝。弱小缅甸不敢与强盛的清军抗衡,只得将颠沛流离、受尽屈辱的永历帝及其宗室、臣子尽数交出。
昔日大明臣子,今日满清藩王,吴三桂亲手俘获自家前朝帝王。他毫无半分君臣旧情、故国悲悯,不念大明昔日封赏提拔之恩,不顾华夏衣冠文脉之重,为博取清廷绝对信任,在昆明篦子坡,亲手下令,将永历帝朱由榔缢杀,顺带屠戮南明残余宗室臣子。
一刀断绝大明正统,一手终结三百年朱明江山。
此举,彻底坐实了他贰臣叛将的骂名。天下汉人,无不唾弃,九州志士,皆恨其寡廉鲜耻、毫无家国。可彼时的吴三桂,自以为得计,以为屠戮故主、斩断明祀,便能永保藩王爵位,世代镇守云南,坐拥西南万里河山,富贵传家,权位永续。
他在云南十余年间,大兴土木,营建王府,囤积粮草,扩充兵马,垄断西南盐铁商贸,聚敛无尽财富,俨然成为西南一方割据诸侯。清廷忌惮其势大,隐忍不发,君臣之间,看似相安无事,实则暗流涌动,猜忌日深。
少年登基的康熙皇帝,雄才大略,远见卓识,深知三藩割据、尾大不掉,乃是大清江山的巨大隐患。三藩手握重兵、财赋自主、形同国中之国,长此以往,必成祸乱根源。待朝政稳固、国力充盈,康熙决意削藩,收归藩镇兵权,巩固中央皇权。
诏令传至云南,吴三桂瞬间慌惧交加。十余年安稳藩王生涯,早已让他沉溺权位、贪恋割据之利。他从未有过半分忠君守土之心,昔日叛明降清,是为保命夺权;今日听闻削藩,危及自身割据权势,便即刻再起反心,全然不顾数十年清廷恩赏、世代爵禄。
康熙十二年冬,六十七岁的吴三桂,彻底撕下忠贞臣服的伪装,再次倒戈反叛。他当众褪去清廷王爵冠服,剪辫易帜,在云南起兵反清,自封“周王、总统天下水陆大元帅”,公然举起叛旗,发动三藩之乱。
最荒唐可笑者,莫过于他反叛的口号——反清复明。
天下人闻之,无不嗤笑哗然。昔日亲手缢杀永历帝、屠戮大明宗室、剿灭南明残余的人,正是吴三桂本人。他亲手断绝大明血脉,如今为了一己私利,竟厚颜无耻打着复明旗号招揽人心,欺世盗名,自欺欺人,荒唐至极,虚伪至极。
起兵之初,吴三桂凭借数十年积攒的兵力与威望,声势浩大,势如破竹。叛军迅速席卷云南、贵州、湖南、四川数省,耿精忠、尚之信纷纷响应,半壁江山再度陷入战火,清廷朝野震动,天下大乱。
彼时的吴三桂,手握重兵,占据地利,军心强盛,一度占据绝对优势。若他锐意进取、挥师北上,直取京师,未必没有颠覆大清、割据天下的可能。可投机者的本性,终究难成大事。他一生唯利是图,无坚定信念,无家国格局,起兵叛乱只为保全一己藩镇富贵,而非平定天下、拯救苍生。
占据半壁江山后,吴三桂心生怯意与懈怠,顿兵湖南,止步不前。他并未乘胜北伐,反而妄图凭借手中重兵,与康熙朝廷讨价还价,划江而治,割据西南,逼迫清廷撤回削藩诏令,承认其割据地位,保全自身富贵权势。
一边举兵叛清、祸乱天下,一边妄想议和苟安、保全权位,首鼠两端,犹豫迟疑,错失最佳战机。
少年英主康熙,杀伐果断,远超暮年多疑的吴三桂。面对叛乱,康熙镇定布局,调兵遣将,分化三藩势力,切断叛军联络,坚壁清野,稳步反击。同时昭告天下,揭穿吴三桂反复叛主、虚伪狡诈的真面目,瓦解叛军民心军心。
战事逐年推移,局势悄然逆转。叛军师老兵疲,粮草匮乏,内部矛盾丛生,各路响应藩王纷纷溃败投降。清军步步紧逼,收复失地,围困湖南,将吴三桂叛军牢牢压制。
内外交困、大势已去的吴三桂,为提振军心、苟延残喘,于康熙十七年在衡山仓促称帝,建国号周,改元昭武。可这场称帝闹剧,不过是穷途末路的自我慰藉,丝毫无法挽回败局。
称帝不过数月,一生投机反复、半生杀伐祸乱的吴三桂,在无尽焦虑、悔恨与绝望中,病逝于衡州,终年六十七岁。
枭雄身死,叛乱崩盘。吴三桂死后,叛军群龙无首,全线溃败。清军顺势南下,攻破云南,剿灭吴氏残余势力,其孙吴世璠自刎殉局,三藩之乱彻底平定。
纵观吴三桂一生,起落浮沉,皆为私利。
身为明臣,受大明爵禄、守大明雄关,却为一己私情、一己利害,叛明引寇,断送大明江山,沦为千古贰臣;
降清之后,受清廷封王、享世代荣宠,却贪心不足、割据自雄,再度叛主起兵,搅动天下战火,荼毒半生苍生;
为表忠心,亲手屠戮故主、绞杀明帝,斩断华夏正统,凉薄无情,毫无君臣道义;
起兵叛乱,首鼠两端、投机观望,无大志、无风骨,妄图以兵力胁迫帝王、保全私利,虚伪狡诈,终究自食恶果。
他一生无家国、无忠义、无底线,毕生所求,不过权位富贵、一己得失。顺境则俯首谄媚、竭尽所能讨好新主,逆境则背信弃义、毫不犹豫举兵反叛。一生两次叛主,搅动两代王朝风云,半生杀伐征战,换来山河破碎、万民流离。
乱世之中,他曾手握乾坤机遇,可自私与投机,终究困住一生。他有将帅之才,无君子之德;有征战之勇,无家国之心。
最终,一世枭雄,落得身死国灭、家族覆灭的结局。生前权势滔天,死后骂名千古,世人唾弃,史书留污,千秋万代,皆为笑柄。
山河依旧,青史昭昭,从来功过自有定论。吴三桂反复无常、见利忘义的一生,终究印证了千古至理:无忠义者,难立于世;无家国者,终败其途。投机谋利者,纵使一时风光,终究难逃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可耻下场。
13
高考赋
高山流水
华夏崇文,千秋嗣响;斯文载道,万古流芳。古有科场取士,振儒林之羽翼;今有高考遴才,兴国运之栋梁。一脉相承,贯古今之文脉;百代赓续,聚天地之文昌。
稽夫往古,肇自隋唐。废九品之私弊,开四海之公堂。不以门第限贤路,不以权贵蔽寒芒。布衣可登廊庙,寒士能济家邦。十年灯火,照穷巷之书案;一朝笔墨,惊盛世之华章。
观历代科场俊秀,皆为千秋伟良。欧公起于礼部,秉文忠之亮节,修一代之典章;子瞻擢于春闱,抱旷达之襟怀,耀大宋之词章。曾巩笃学而登第,文醇义正,振唐宋八家之风;介甫砺志以成名,才高识远,开熙宁变法之纲。更有昌黎振藻、子美驰声,尽出棘闱之选,皆成社稷之祥。古之科举,非唯取文辞之士,亦在收经世之才。润色鸿业,教化苍生,维系文脉于不坠,支撑盛世以恒昌。
洎乎今世,时移世昌。科举旧制虽湮,选士初心未忘。高考承千年之古意,开万里之新疆。祛古时文辞之偏弊,融今朝科创之华章。不独崇文以立德,更重格物以兴邦。芸芸学子,沐盛世之光;耿耿初心,赴时代之场。
今之登科翘楚,多为兴国脊梁。学子潜研数理,躬耕科创洪荒。钱学森拓航天之路,星槎巡碧落苍穹;邓稼先铸核盾之威,砥柱镇山河八荒。屠呦呦探本草精微,摘诺奖之荣光;袁隆平耕田畴沃野,济四海之仓廪。航天英才,逐梦星河,助神舟揽月、北斗巡天;理工新锐,深耕智造,令高铁驰风、巨舰巡洋。百业栋梁,多半出于秋闱;九州繁盛,皆赖斯辈担当。古取文臣以安世,今择英才以图强,古今殊途,其道一彰。
若乃莘莘学子备考之艰,千载同辛,古今同攘。古之寒士,破壁萤窗,映雪囊萤,不辞岁月荒凉。负箧千里,不惧山长水远;挑灯三更,唯惜日短夜长。耐十载之寂寥,守一卷之琳琅。
今之少年,承先辈之笃行,历数载之磨砻。晨鸡未唱,已开卷以研学;夜色深沉,仍伏案而驰张。题海泛舟,破千重之迷雾;书山陟峻,攀万仞之穹苍。披星戴月,忘寒暑之更迭;废寝忘食,弃嬉游之轻狂。罹难题而不馁,遇困顿而恒刚。挫浮躁之心性,砺坚韧之脊梁。褪去稚龄之懵懂,养济世之温良。千番淬炼,方成玉璞;百遍研磨,始作圭璋。
嗟乎!古今取士,大道昭彰。古之科举,启寒门之路,延礼乐之绵长;今之高考,通成才之径,振华夏之腾骧。无捷径以登云,唯笃行以成章。笔墨为舟,渡青春之沧海;初心为炬,照前路之茫茫。
盛世青年,当承千载文光,怀万里穹苍。以笔为戈,不负十年寒窗;以志为帆,勇担时代担当。展鲲鹏之羽翼,扶摇而上;竭少年之才俊,兴我家邦。愿诸生笔底生风,题名金榜;愿华夏英才辈出,地久天长!
笔底流年,文脉赓续——致高考人间
(散文)
高山流水
孟夏风清,榴花灼艳,岁至芒种,山河入序。年年六月,总有一场笔墨奔赴,跨越山海、牵动万家,这便是高考。它是当代少年奔赴明天的渡口,是万千凡人奔赴理想的阶梯,更是华夏大地绵延千年、生生不息的文脉回响。一场寻常夏日的纸笔试炼,藏着千年取士的文明底色,载着家国育才的初心使命,浸润着一代人的青春滚烫,沉淀着一个民族的坚守与新生。
溯源回望,华夏选才之道,亘古奔流不息。隋风初启,科举肇兴,终结了门阀世袭的桎梏,打破了世家垄断的壁垒,为世间布衣劈开了一条向上求索的通途。自此千三百年岁月悠悠,多少青衿士子,寒窗苦读、青灯为伴,以笔墨为戈,以诗书为舟,怀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初心,奔赴一次次秋闱春试。彼时的考场,是方寸贡院,是青瓦寒窗,士子们研墨铺纸、落笔抒怀,字字皆是积淀,句句皆含赤诚。“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从来不是虚妄幻梦,而是古人凭学识改写命运、凭初心奔赴家国的真实写照。
千年流转,世事沧桑,科举制度随时代更迭落幕,但华夏崇文重教、唯才是举、耕读传家的文脉从未断绝。一九七七年,高考恢复,一声春雷响彻神州大地,中断十余载的人才通道再度畅通。山河重整,文教复兴,无数蛰伏岁月的追光者,重拾书本、奔赴考场,以笔墨为炬,点亮了荒芜岁月的希望,撑起了时代复苏的脊梁。自此以后,岁岁高考,年年奔赴,这场纸笔之约,穿越四十余载风雨,从简陋教室到明亮学堂,从单一考核到多元选材,在时代迭代中不断革新,却始终坚守着最纯粹的初心:以公平为尺,以学识为衡,予每一份勤勉以回响,予每一个梦想以归途。
世人常言,高考是一场青春的战役,千军万马,逐梦前行。诚然,十余载寒窗朝夕,朝暮苦读,晨昏不辍。少年们于书山跋涉、于题海求索,熬过无数深夜灯火,阅尽万千笔墨篇章,褪去懵懂青涩,沉淀沉稳笃定。书桌方寸之间,藏着日夜深耕的坚持;笔尖起落之时,载着年少赤诚的期许。那些晨起诵读的晨光,那些深夜伏案的星光,那些反复演算的习题,那些烂熟于心的诗文,从来不是枯燥的堆砌,而是青春最厚重的积淀,是成长最珍贵的勋章。
但高考的深意,从来不止于一场分数的角逐、一次升学的取舍。它承袭的是千年士子的家国情怀,承载的是大国育才的时代担当。古之读书人,读书为立身、为济世、为安邦;今之少年,伏案深耕,为成长、为突围、为报国。从旧时贡院的经世文章,到如今考场的家国答卷,变的是考试形制、知识内容,不变的是华夏学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赤诚,是勤勉笃行、向阳而生的坚守,是薪火相传、不负时代的担当。
纵览今日华夏之巍巍科技、赫赫国防,那些撑起大国重器、守护山河无恙的科研脊梁,大多皆是自高考方寸考场启程,以笔墨筑基,以学识拓疆,终从青涩学子成长为国之砥柱。时代浩荡,英才辈出,高考这道公平之门,为华夏筛选出无数赤诚报国的科研巨匠。北斗巡天、定位九州的总设计师谢军,借高考步入军工学府,深耕数十载,终让中国导航挣脱域外桎梏,实现百分百国产自主,织就寰宇天网;铸长空利剑、造隐形战鹰的歼-20总师杨伟,少年赴考、逐梦航天,以寒窗所学淬炼长空重器,筑牢祖国空天屏障;托举神舟飞天、筑就天宫环宇的载人航天总师张柏楠,以高考为阶踏入科研殿堂,岁岁深耕星海,成就华夏九天揽月、星河遨游的传奇。更有破国外技术封锁、执掌激光利刃的国防专家侯静,凭一纸考卷叩开科研大门,以巾帼之力铸就国防尖端锋芒;还有深耕深空探测、助力嫦娥奔月、祝融探火的于登云,少年勤学、考场折桂,毕生寄情星海,铺展中国深空探索的壮阔版图;更有专攻高能激光、铸就国防坚盾的范国滨,借高考圆梦治学,潜心攻坚破难,以累累科研硕果夯实国防科技根基;深耕导弹研发、构筑大国核常威慑体系的冯煜芳,自考场奔赴报国之路,以自主创新锻造护国长剑,守护家国岁岁安宁。凡此国之栋梁,无一不是始于寒窗笔墨,成于笃志深耕。由此可知,高考从来不止成全个人的理想前程,更承担着为国选材、蓄力兴邦的时代重任,它以最公允的标尺,收纳世间勤勉之才,为华夏科技腾飞、国防强盛源源不断输送薪火、铸就脊梁。
于时代而言,高考是最温润也最公正的人间烟火。它不辨门第、不问贫富、不分地域,以最纯粹的学识标尺,守护着普通人最踏实的希望。在千帆竞发的时代浪潮中,它为每一个平凡少年提供了破局突围的可能,让所有深耕不辍的努力皆有回响,让所有向阳而生的梦想皆有归处。正是这份跨越阶层、普惠众生的公平,让崇文重教的信念深深扎根于华夏沃土,让勤勉奋斗成为世代相传的民族底色,源源不断为大国崛起培育栋梁、积蓄力量。
岁岁年年,考场更迭,少年奔赴不息。如今的高考,早已跳出“一考定终身”的狭隘桎梏,从育分走向育人,从单一选拔走向多元赋能。它考验的不仅是书本学识,更是思辨之力、格局之度、担当之心。一张试卷,既有文史哲的文脉悠长,亦有数理化的逻辑缜密,更有立足当下、眺望未来的时代思考。少年落笔的每一个字符,不仅是个人青春的答卷,更是接续文脉、建设家国的初心告白。
人间六月,笔墨有声,流年有韵。高考一场,是青春的盛大洗礼,是文脉的代代赓续,是时代的生生不息。那些伏案苦读的坚守,那些全力以赴的赤诚,那些向阳而行的勇敢,终会化作成长的底气,化作前行的力量。
考场有终,笔墨有尽,而少年的征途无垠,文脉的传承不休。愿每一位奔赴考场的少年,不负寒窗深耕,不负年少热忱,落笔从容,所愿皆成;更愿我辈青年承千年文脉,怀赤子初心,以学识立身,以担当济世,于时代浪潮中逐光而行,以少年之力,续华夏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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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传(小说版)
高山流水
第一章 牛角藏志,玄感兴兵获罪
大隋大业九年,天下看似承平,实则暗流奔涌。东都洛阳宫阙巍峨,却压不住四海苍生的怨声。年年征役、岁岁巡幸,炀帝穷奢极欲,大兴土木、三征高句丽,丁壮死于疆场,老弱疲于徭役,中原大地满目疮痍,乱世之兆已然显露。
长安城外,青山古道之上,常见一袭青衫公子,跨牛缓行,牛角悬卷,低首苦读。此人便是李密,字玄邃,京兆长安人士,出身关陇望族,乃西魏八柱国李弼曾孙,家世显赫,少年成名。李密生得额阔目朗,风骨桀骜,自幼不恋纨绔浮华,独爱研读兵书、纵论天下,胸藏经天纬地之才,常怀匡定山河之志。彼时世人皆知,李氏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他年少便入仕东宫,为炀帝侍从。奈何天性刚直,看不惯帝王奢靡昏聩、朝政腐朽混乱,不屑于攀附权贵、趋炎附势,终日郁郁不得志。炀帝见他目光锐利、气度不凡,恐其暗藏异心,遂将他罢官遣归。李密自此闭门读书,静观时局,静待天时。
当朝礼部尚书杨玄感,乃开国勋臣之后,素与李密交好,二人皆愤于隋室乱象,私论天下大势,一拍即合。大业九年,炀帝亲征辽东,国中兵力空虚,杨玄感审时度势,决意起兵反隋,感遣心腹奔赴长安,邀李密出山为辅。
李密星夜赶赴黎阳,初见杨玄感,便献定天下三策,字字珠玑,切中要害。
其上策:天子远征辽左,孤军在外,无有后援。我军即刻北上,占据幽州,扼守山海关,截断炀帝归朝之路。辽东数十万隋军进退无据,粮尽兵疲,不战自溃,届时传檄天下,可不费吹灰之力倾覆大隋根基。
其中策:挥师西进,直取长安。关中四塞之地,山河险固,粮草丰足,乃天下根本。占据长安,抚定百姓,养兵蓄锐,以关中为基业,居高临下席卷中原,天下可徐图之。
其下策:就近攻取东都洛阳。洛阳乃天下中枢,城池坚固,守军众多,若久攻不下,四方援军云集,我军必将陷入腹背受敌之境,胜负难料,乃是最险之策。
奈何杨玄感性情急躁,目光短浅,只求速得功名,执意选取下策,尽起大军围攻洛阳。李密屡谏不止,心中已知大势难成,唯有长叹奈何。
果如李密所料,洛阳城高墙厚,隋军死守顽抗,杨玄感大军连日攻坚,损兵折将,士气大挫。未几,炀帝自辽东回师,调集天下兵马合围叛军,杨玄感兵败如山倒,穷途末路,自刎而亡。
兵变惨败,朝野震动。炀帝龙颜大怒,下诏彻查逆党,李密身为谋主,被列为首犯,举国通缉。官府画影图形,各州郡县悬赏捉拿,但凡藏匿李密者,株连九族。
一夜之间,名门才子沦为朝廷重犯。李密舍弃家业,隐姓埋名,亡命天涯。数次身陷囹圄,皆凭智计惊险逃脱,自此孑然一身,漂泊四方,尝尽乱世流离之苦,也看透了大隋王朝的腐朽不堪、人心尽失。
第二章 投身瓦岗,潜龙暂栖草莽
大业十二年,亡命三年的李密,遍历山河风霜,褪去世家公子的温润稚气,添了一身乱世枭雄的沉稳凌厉。彼时天下起义烽烟四起,各路豪杰割据一方,其中中原瓦岗寨声势最盛。
瓦岗寨本是翟让所创,翟让本是东郡法曹,因罪落草,聚数百亡命之徒盘踞瓦岗,劫富济贫,啸聚山林。麾下有单雄信、徐懋功等豪杰,个个勇猛善战,只是翟让胸无大志,仅求固守山寨、苟安一方,兵马虽众,却无长远谋略,数年之间只能割据一隅,难成大器。
李密听闻瓦岗豪杰云集、士气可用,遂孤身奔赴瓦岗寨,欲投翟让麾下,寻乱世立足之机、建功立业之地。
初入瓦岗,李密身负朝廷重犯之名,又是世家出身,与寨中草莽豪杰格格不入,一众将领多有猜忌排挤,无人信服。翟让初见李密,见其谈吐不凡、气度超然,心知此人绝非寻常,却也心存戒备,不敢重用。
为立己身、服众心,李密主动请缨,替翟让游说周边各路小股起义军。他凭三寸之舌,晓以利害、示以大义,旬月之间,便将数支散落义军尽数招降,壮大瓦岗声势。翟让见其智勇双全、能力卓绝,心中戒备渐消,对其愈发敬重信任。
彼时隋廷乱世平叛,名将张须陀骁勇善战,纵横中原,屡次大破起义军,各路草莽闻其名而胆寒,瓦岗寨亦常年受其侵扰,屡战屡败,束手无策。
正当众人畏敌怯战之际,李密挺身而出,向翟让请战,直言张须陀有勇无谋、骄兵必败,愿设伏破敌。翟让半信半疑,拨兵马归其调遣。
李密熟知兵法,巧用地形,在大海寺设下重重伏兵,诱敌深入。张须陀素来轻视瓦岗草寇,果然轻敌冒进,陷入重围。李密督军猛攻,一战击溃隋军主力,斩杀名将张须陀,全歼其部。
此一战震惊中原,瓦岗军声威大震。李密凭此战彻底站稳脚跟,瓦岗上下诸将,无人再敢小觑,尽皆心悦诚服。翟让深知自己才略远不及李密,遂破格放权,令李密独统一军,号为蒲山公营。
李密治军严明,体恤士卒,所部兵马纪律整肃、悍不畏死,与瓦岗旧部散漫之风截然不同。他广纳贤才、善待将士,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等一众隋末名将,皆慕其威名,先后慕名来投,瓦岗自此人才济济,兵锋日盛。
第三章 三策定谋,大破隋军名将
李密执掌瓦岗兵权之后,不再局限于固守山寨,胸怀吞并中原、倾覆隋室的大志。他复盘天下局势,结合瓦岗优势,定下称霸中原、割据粮仓、合围洛阳的三样定国大计,成为瓦岗崛起的核心根基。
其一,据仓廪以养兵马。隋末战乱四起,天下饥馑,粮草便是乱世根本。李密看准洛阳周边三大官仓——洛口仓、回洛仓、黎阳仓,皆是天下粮仓,积粮无数。只要占据粮仓,便可招徕流民、扩充兵马,得民心、壮声势。
其二,断隋脉以困东都。洛阳乃大隋东都,是隋廷控制中原的核心枢纽。李密决意切断洛阳粮道与交通要道,孤立东都,困住城中隋室主力,使其内外隔绝、不攻自疲。
其三,揽豪杰以定霸业。天下隋将多为良臣猛将,只因炀帝昏聩、朝廷腐朽,报国无门。李密定下招降之策,不滥杀降将、不苛待降卒,收纳天下豪杰,壮大义军实力,积蓄问鼎天下之力。
三策既定,瓦岗军自此一改往日守势,主动出兵,逐鹿中原。
大业十三年,李密亲率大军出征,率先猛攻洛口仓。守军猝不及防,瓦岗将士奋勇冲杀,一举攻破这座天下第一粮仓。李密下令开仓放粮,赈济四方饥民。远近百姓争相投奔,每日投军者数以万计,瓦岗兵马短短数月扩充至二十万众,声势冠绝中原。
洛阳隋廷震恐,越王杨侗急调大军围剿瓦岗,隋军名将尽出,兵锋浩荡,意图一举剿灭李密义军。
此战之中,秦琼、罗士信二人尚在隋军麾下,奉命随军出征,抵御瓦岗大军。二人皆是隋末顶级猛将,骁勇无敌,冲锋陷阵所向披靡,数次挫败瓦岗前部攻势。
李密知晓二人忠义勇猛、武艺盖世,心生爱才之意,不愿强攻折损良将,遂定计智取。他深知隋军军纪松弛、将士疲于战乱、军心涣散,且粮草供给不足,士气低落。
两军对峙之时,李密不急于决战,先以疲敌之计周旋,日夜惊扰隋军,令其不得休整。待隋军身心俱疲、戒备松懈之际,李密遣精锐铁骑突袭敌营,全线掩杀。
隋军久疲无备,阵脚大乱。瓦岗军蓄势已久,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摧枯拉朽般冲破隋军阵型。秦琼、罗士信虽奋力死战,奈何军心已溃、大势已去,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难挽败局。
一场血战,隋军主力惨败,尸横遍野,器械粮草尽数被夺。秦琼、罗士信眼见隋室腐朽、将士流离、百姓疾苦,又见李密胸怀大志、善待士卒、体恤万民,深知隋朝气数已尽,遂决意归降瓦岗。
自此,两大绝世猛将归入李密麾下,瓦岗军武力达到顶峰。随后李密乘胜进军,接连攻破回洛仓、黎阳仓,彻底掌控中原粮仓,死死困住洛阳孤城。
此战之后,中原郡县闻风归降,东至沧海、南至江淮,尽数归附瓦岗。翟让见李密功盖天下、深得人心,遂主动让贤,推举李密为主。李密于洛口筑坛登基,称魏公,改元永平,建立瓦岗政权。
他传檄天下,历数隋炀帝十大罪状,文辞慷慨激昂,字字痛斥帝王荒淫无道、祸乱苍生,一时传遍四海,天下群雄纷纷响应,瓦岗军成为反隋义军中实力最强、声望最盛的力量。
第四章 盛极而衰,枭雄半生起落
鼎盛之时的李密,手握雄兵二十万,坐拥天下三大粮仓,麾下秦琼、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徐懋功等谋臣猛将齐聚,割据中原半壁江山,举手可震天下,俨然有问鼎九五、一统山河之势。
可巅峰之后,便是断崖式的衰落。
盛名之下,李密渐生骄矜之心,猜忌日重。瓦岗本是翟让开创,新旧两部将士派系分明,矛盾暗藏。随着李密权位日隆,翟让旧部心生不甘,时有流言挑拨离间。李密心中忌惮,恐翟让夺权、军心分裂,最终一念之差,痛下狠手,设宴诛杀翟让。
翟让之死,成为瓦岗由盛转衰的致命转折。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情义荡然无存,军中人心涣散,上下猜忌,将士寒心。徐懋功重伤、单雄信惶恐,一众旧部心生隔阂,瓦岗军看似强盛,实则内部已然裂痕丛生、根基动摇。
此后局势急转直下。宇文化及江都兵变,弑杀隋炀帝,亲率禁军北上,与李密大军展开死战。李密为保中原基业,倾力迎战,血战破敌,虽击溃宇文化及部众,却也损耗瓦岗精锐无数,兵马疲敝,元气大伤。
彼时洛阳王世充趁机整军蓄力,趁瓦岗军疲惫之机大举来攻。历经连番恶战的瓦岗军,将士疲惫、军心涣散,再无往日所向披靡之势。邙山一战,李密兵败,多年积攒的精锐主力损失殆尽,麾下将士四散逃亡,或降王世充,或奔李渊,赫赫瓦岗霸业,一朝崩塌。
穷途末路之际,走投无路的李密,万般无奈之下,率残部西入关中,归降李唐。唐高祖李渊念其出身望族、曾雄霸中原,予以礼遇,封其为邢国公。
可李密半生枭雄,素来志在天下,岂肯久居人下、屈居臣僚?归唐之后,他郁郁不得志,不甘蛰伏,心中暗藏复起之志。
武德元年,李密听闻昔日瓦岗旧部多有异动,自以为时机已到,遂决意叛唐再起,私自率军逃离长安,欲重整旧部、东山再起。
奈何大势已去,天时、地利、人和皆失。唐军火速追击,李密众叛亲离、孤立无援,最终于熊耳山陷入重围,兵败被杀,终年三十七岁。
第五章 半生枭雄,千秋功过留评
李密一生,起落跌宕,堪称隋末乱世最传奇的枭雄。
他出身名门,少年怀志,满腹韬略,本可安居朝堂、安享富贵,却因愤世之乱、悯民之苦,投身乱世洪流。因杨玄感之变背负叛逆罪名,沦为举国通缉的罪臣,颠沛流离,九死一生。
一朝投身瓦岗,以孤身之力盘活草莽义军,定三策、破隋军、收名将、据粮仓,短短数年,从亡命逃犯变为中原霸主,号令群雄、威慑天下,掀开了覆灭大隋王朝的壮阔序幕。
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善用兵、能驭人、懂大势,于乱世之中拯济饥民、撼动隋基,功在天下。却终究困于权心、败于猜忌,诛杀翟让寒了将士之心,连年苦战耗竭基业之力,一朝失势,满盘皆输。
隋末乱世,群雄逐鹿,李渊顺势而起,定鼎天下;李密逆势争锋,搅动风云。他曾手握半壁山河、坐拥绝世将才,离九五之尊仅有一步之遥,却终因心性之瑕、时局之限,霸业倾覆,身死道消。
半生凌云壮志,一场黄粱大梦。
昔日牛角挂书的翩翩公子,终成乱世落幕的悲情枭雄。千秋功过,留与青史评说,唯余隋末风云、瓦岗霸业,悠悠千载,仍为世人叹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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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相丙吉(故事)
高山流水
西汉征和二年,长安的秋,浸着刺骨的血色。
巫蛊之祸席卷皇城,一纸奸佞诬告的伪证,掀起滔天狱祸。卫太子刘据蒙冤,百口莫辩,被逼起兵自证清白,最终兵败自尽。太子府满门株连,宾客僚属尽数下狱,长安城的牢狱一时间人满为患,哀声彻夜,肃杀之气笼罩整座帝都。
彼时的丙吉,正值盛年,精通律令,刚被朝廷起复,担任廷尉右监,奉旨坐镇郡邸狱,彻查巫蛊案。他生得眉目清正,性子温厚沉毅,办案素来公允审慎,不徇私、不附势,唯独心存苍生仁善。连日审案,他亲眼目睹无数无辜之人蒙冤受刑、家破人亡,心中满是悲悯,更清楚卫太子素来仁厚恭谨,绝无谋反之心,一切皆是奸人构陷、帝王昏聩酿成的冤案。
牢狱最深处,一间潮湿破败的囚室里,锁着一名特殊的囚犯。
那是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卫太子刘据的嫡孙,汉武帝的皇曾孙,名唤刘病已,日后的汉宣帝。
不过数月大的孩童,尚不知人世疾苦、皇权凶险,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破旧的草席上,眉眼孱弱,啼哭微弱。府中长辈尽数殒命,宗室亲眷避之不及,偌大皇室,竟无一人肯顾惜这枚遗孤,任由他身陷囹圄,随罪囚一同待死。
丙吉巡查牢狱至此,望见这孤苦无依的婴孩,心头骤然一软。
稚子何辜?
祖辈的冤屈、朝堂的权斗、帝王的猜忌,与一个襁褓婴儿毫无干系。可乱世浮沉,皇权无情,这最无辜的孩童,却成了这场惊天冤案最后的牺牲品。
自此,丙吉便将护佑这枚皇室遗孤,当成了心底隐秘的执念。
牢狱阴寒潮湿,绝非婴孩栖身之地,缺衣少食、病痛频发,寻常罪囚尚且难以存活,何况一个嗷嗷待哺的稚童。丙吉暗中挑选了狱中两位品性敦厚、乳汁充盈的女囚,专门照料刘病已,寻了一间宽敞干燥、通风向阳的囚室,单独安置孩童与乳母,避开牢狱的污浊与阴冷。
他每日公务之余,必亲自前来探视,查看孩童饮食起居,细细叮嘱乳母悉心看护,不可有半点疏忽。狱中粮糙水浊,他便自掏俸禄,添置米粮、布衣与汤药;孩童数次染病高热、奄奄一息,皆是丙吉寻医问药、悉心照料,才一次次从鬼门关将他救回。
整整四年,寒来暑往。
郡邸狱的高墙之内,世人皆惧巫蛊案牵连,避之唯恐不及,唯有丙吉,默默守护着这无人问津的皇曾孙,护他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平安长大。
汉武帝晚年,愈发多疑暴戾,心神恍惚,时常被谶纬之语蛊惑。征和四年冬,有方士夜观天象,上奏长安牢狱之中,隐隐有天子之气升腾,恐生祸变,动摇大汉国祚。
暮年的武帝早已不复年少英明,沉溺猜忌,不问真伪,当即下旨:连夜彻查长安所有牢狱,狱中人犯,无论轻重罪罚、无论老幼无辜,尽数诛杀,以绝天命异动之患。
深夜的圣旨,如一道催命厉符,飞驰至郡邸狱。
内侍郭穰手持诏命,带着禁军连夜奔赴牢狱,铁甲铿锵,灯火森寒,欲奉旨屠狱。
牢狱大门缓缓开启,寒风卷着夜色灌入,就在禁军即将冲入囚室、大开杀戒之时,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稳稳挡在了牢狱中庭,寸步不让。
是丙吉。
夜色中,他衣袂猎猎,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凛然风骨。听闻圣旨的那一刻,他便知晓,牢狱之中,唯一的无辜稚童、唯一的皇室血脉,必死无疑。
四年悉心守护,他早已将这孩子视作性命相托的牵挂。他深知,此旨一下,刘病已必死,大汉正统血脉或将断绝,一场无差别屠戮,更会枉杀无数无辜苍生。
“奉旨屠狱,闲人避让!”禁军厉声呵斥,刀光映着寒夜,杀气逼人。
丙吉昂首而立,声如金石,穿透沉沉夜色,字字铿锵:“皇曾孙在此!狱中尚存先帝嫡脉曾孙,谁敢擅动刀兵,枉杀皇室血脉?!”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郭穰愕然,从未有人敢公然违抗武帝圣旨,更敢以皇室正统为由,顶撞天威。他僵持良久,看着眼前宁死不退的丙吉,终究不敢贸然动手——若当真错杀皇曾孙,便是株连九族的灭门大罪。
两军对峙,一夜未歇。
丙吉伫立中庭,彻夜未移一步,以一身微薄风骨,硬生生拦下了一场血流成河的屠戮,护住了襁褓中的幼童性命。
天色破晓,郭穰无奈回宫复命,将丙吉拦阻之事、皇曾孙尚在狱中的实情,一一奏报汉武帝。
沉寂良久,历经半生杀伐、晚年深陷悔恨的汉武帝,终于幡然醒悟。
巫蛊之祸,他错杀亲子、枉杀忠臣,致使皇室凋零、朝野动荡;今夜若再屠狱杀孙,更是罪孽滔天。
良久,武帝长叹一声,语声苍凉:“此天使之也。”
天意护佑皇脉,非人力可违。
他随即废除屠狱圣旨,下旨大赦天下。郡邸狱所有囚徒,尽数获释。
囚牢之门大开,暗无天日的四年牢狱生涯,终告终结。
四岁的刘病已,得以重见天日。
冤案未雪,皇室无人怜惜,大赦之后,这孤弱的孩童依旧无依无靠。丙吉心系孩童安危,不愿他流落市井、遭人暗害,多方寻访打探,几经辗转,终于找到刘病已的外家祖母史氏一脉。
史家忠厚良善,怜惜外孙身世孤苦,欣然接纳。丙吉亲自将刘病已送至祖母家中,反复嘱托照料事宜,为他安顿好衣食居所,看着孩童归于安稳之家,方才放下心来。
此后十余年,丙吉绝口不提护佑皇曾孙的滔天恩情。
朝堂之上,他恪尽职守、秉公为政,一步步升迁,始终沉稳谦逊、低调自持。彼时的刘病已,长于民间,遍历市井百态,深知百姓疾苦、民生艰难,饱读诗书、品性仁厚,却从不知晓,自己数次绝境求生、得以平安长大,皆是一位名叫丙吉的官员,舍身守护、默默成全。
汉昭帝早逝,无有子嗣,大汉帝位悬空,朝野人心浮动。大将军霍光受托辅政,权倾朝野,先拥立昌邑王刘贺即位。奈何刘贺荒淫无道、恣意妄为,在位仅仅二十七日,便恶行累累、乱政败纲,被霍光率群臣废黜。
大汉无主,国本动摇,朝野惶惶。
彼时已是霍光心腹重臣的丙吉,审时度势、纵观朝野,心中早已选定最佳人选。
他从容进言霍光,字字恳切、句句中肯:“皇曾孙刘病已,自幼长于民间,通晓黎民疾苦,品行端正、宽厚仁和,精通经术、沉稳有度,无宗室骄奢之弊,有济世安民之德,乃大汉正统嫡脉,最宜承继大统。”
霍光素来敬重丙吉的沉稳睿智、公允识人,深思良久,采纳其言。
元平元年,十八岁的刘病已入宫,更名刘询,登基称帝,是为汉宣帝。
宣帝即位之初,感念群臣拥立之功,论功行赏,封丙吉为关内侯。
彼时的宣帝,依旧全然不知,这位沉稳仁厚、屡次为自己进言献策的重臣,便是当年牢狱之中舍命护他、养他数年、救他性命的恩人。
丙吉身居高位,依旧初心不改,厚重少文、从不伐善。昔日救命护养的滔天恩德,他藏于心底数十年,从未向外人吐露半分,不求名利、不图回报,朝堂上下,无一人知晓这段尘封往事。
君臣相伴数年,宣帝倚重丙吉的沉稳才干,事事征询其意见,二人君臣相得,朝堂风气日渐清明。
直至地节三年,当年参与照料刘病已的旧人,偶然旧事重提,细数丙吉当年牢狱护主、舍身拦诏、辗转安置的种种恩德。
汉宣帝听闻始末,如遭雷击,瞬间怔立当场。
数十年的谜团豁然开朗,无数幼时模糊的安稳记忆、绝境求生的机缘,尽数有了归宿。
原来,自己命悬一线的数次绝境,皆为丙吉所救;自己得以存活人世、安稳成长、登临帝位,皆源于此人数十年默默无私的成全与守护。
数十年天大恩情,润物无声,不事张扬,日日立于朝堂、伴于身侧,自己却全然不知。
宣帝心中百感交集,愧疚、感激、敬佩、动容,万般情绪翻涌。他即刻下旨,盛赞丙吉“功德巍巍,仁厚无双”,破格擢升丙吉为丞相,总领朝政,执掌百官。
身居宰辅之位,丙吉依旧不改初心。
他为官宽和,治政尚仁,摒弃严刑苛法,体恤苍生疾苦,主张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安抚流民、体恤孤寡,一步步抚平武帝末年连年征战、冤案频发留下的民生疮痍。
世人皆知“丙吉问牛”的千古佳话。
盛夏正午,烈日灼灼,暑气蒸腾。丞相丙吉乘车巡访京郊民情,途中遇路人斗殴、死伤倒地,他视而不见、未曾停留。行至乡间,忽见一头耕牛步履迟缓、气喘吁吁,盛夏未及酷暑,牛却燥热喘息不止。
丙吉即刻叫停车马,亲自下车驻足查看,细细询问农人天时农事。
随行属官颇为不解,问道:“路人斗殴死伤,丞相不问;一头耕牛喘息,丞相却格外关切,何也?”
丙吉缓缓答道:“市井斗殴,自有地方官吏、律法刑狱处置,非丞相当务之急。可春耕方过,盛夏未至,耕牛无端燥热喘息,恐是天时失调、节气错乱。牛为农耕之本,农耕为民生之根,天时异变,恐影响年岁收成、关乎天下万民生计。
宰辅之责,在于调理阴阳、安定社稷、体恤万民。我掌天下大政,当忧万民所忧,虑社稷根本,此乃分内之责。”
一番话,振聋发聩,尽显一代贤相的格局与胸襟。
他不争细碎是非,只谋天下苍生;不纠市井琐事,只安社稷根本。心怀万民,眼藏山河,不以位高而骄,不以功大而傲。
彼时的汉宣帝,隐忍多年,蛰伏蓄势,逐步收回皇权,肃清霍氏权臣余弊,亲掌朝政。君臣二人,君明臣贤、同心同德,宣帝善纳忠言、励精图治,丙吉秉公辅政、宽仁治世,君臣同心,整顿朝纲、轻税安民、安定边疆、兴盛文教。
历经数年深耕治理,大汉国力日渐复苏,民生安乐、四海升平、吏治清明、边疆安定,彻底扭转了武帝晚年国力凋敝、朝野动荡的乱象,开创了西汉盛世巅峰,史称“孝宣中兴”。
麒麟阁功臣排序,丙吉赫然在列,名留青史、万古流芳。
五凤三年,一生仁厚忠贞、鞠躬尽瘁的丙吉,积劳成疾、卧病垂危。
汉宣帝亲至府中探病,龙驾亲临,君臣相对,感念半生君臣情义、数十年护佑之恩,动容询问身后继任人选。丙吉抱病举荐贤能,举贤不避亲、荐才唯以德,为大汉社稷最后尽一份心力。
丙吉病逝后,宣帝痛心不已,追谥定侯,厚葬荣宠,世代荫蔽其家。
纵观丙吉一生,生于乱世,立于朝堂,历经皇权更迭、朝野动荡。
他于至暗牢狱之中,存一念仁心,救万世明君;于皇权凶险之时,持一身风骨,护大汉正统;于高位权柄之上,守一世清谦,怀万民苍生。
有救命再造之大德,却功成不居、缄口不言;有辅政中兴之大功,却谦卑自持、勤政爱民。
不图名利、不恃恩宠、不弄权术、心怀天下。
所谓贤相,当如丙吉。
仁以立身,忠以事君,公以治国,厚以济民。
半生默默守护,一世鞠躬尽瘁,以一己仁心风骨,成就一代盛世中兴,留得清白在人间,千秋传颂,万古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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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安:一阕清词,半生烟雨半生霜(散文)
高山流水
大宋的风月,最清雅的一笔,终是落在了李清照的眉弯。千载词坛,男儿笔墨纵横古今、包揽乾坤,唯独她一袭青衣,携半生清词、一身傲骨,打破文坛桎梏,以女子细腻笔锋写尽人间悲欢、家国沉浮,活成了千古唯一的易安,也活成了宋词最温柔也最刚烈的传奇。
元丰七年,齐鲁泉脉汤汤,章丘沃土含章,书香门第孕育出这旷世才女。父李格非师承苏轼,诗文清峻名动京师;母系名门王氏,饱读诗书温婉端方。浸润在翰墨书香的庭院里,李清照自小便脱尽闺阁女子的纤弱拘囿,不困于针线胭脂,不囿于深宅庭院。少年心性烂漫澄澈,晨起临窗研墨,暮时泛舟溪亭,春日观藕花盛放,秋夜赏星河垂落。彼时的她,眉眼明媚,意气翩然,一句“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写尽少女肆意坦荡的风华。年少成名,落笔皆惊鸿,字字清丽灵动,不染半分尘俗,早早便在群星璀璨的大宋文坛,占得一席之地。
十八岁芳华灼灼,她嫁与诸城才士赵明诚。一场良缘,成全了大宋最动人的诗书良缘。赵明诚潜心金石考据,痴迷古董收藏,性情温雅淡泊,与才情卓绝的李清照堪称天作之合。青州归来堂内,二人赌书泼茶、勘校金石,朝暮相伴、志趣相投。晨光熹微,二人相对展卷,辨析碑帖真伪;月色溶溶,夫妻秉烛夜谈,整理书画珍籍。每得奇珍墨宝,便欣喜相对、细细摩挲;偶得闲暇时光,便填词唱和、风雅相依。那段岁月,无风雨相扰,无俗世纷忧,日子温润如瓷,光阴缱绻如诗。她笔下皆是柔情闲趣,“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的相思婉转,“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的清雅闲愁,字字皆是岁月安然、情深意笃的模样。
半生风雅,半生深耕。李清照不止是落笔生花的词人,更是独树一帜的词论大家。身处宋词鼎盛之世,苏轼、黄庭坚一众文豪名满天下,世人皆追捧苏词豪放旷达、纵横肆意,唯独李清照独具慧眼、自持风骨,作《词论》点评当世词坛。她一针见血,直言苏轼词“皆句读不葺之诗尔”,认为东坡词以诗为词、豪放有余而音律不足,失了词体婉转蕴藉的本真;她评晏殊、欧阳修、秦观诸家,各辨长短、不避名家,既赞诸贤笔墨风骨,亦直指其词章短板。在世人盲从名家、不敢置喙的时代,一介闺阁女子,敢立词坛新论,辨诗词正声,界定“词别是一家”的格律与意境,字字铿锵、句句真知,尽显超越时代的才情与胆识。正是这份独到的词学见解,让她开创清丽婉约、真挚自然的“易安体”,洗去五代以来绮靡浮华,褪去刻意雕琢的匠气,以真情入词、以本心落笔,让宋词婉约一脉,抵达前所未有的巅峰。
奈何盛世风月终有尽,靖康烽火碎山河。金兵铁蹄踏破中原沃土,汴京沦陷,宋室南渡,千里江山风雨飘摇,万家生民流离失所。乱世洪流之中,所有的风雅安稳,皆成泡影。建炎三年,赵明诚受命知建康府,身居地方父母官,身负守土安民之责。可当兵祸临城、危局骤至,这位半生耽于金石风雅的书生,却褪去了文人风骨,失了家国气节。大敌当前,他弃城而逃、贪生避祸,置一城百姓安危、一方城池疆土于不顾,仓皇遁走。
夫婿的怯懦苟且,与山河的破碎沉沦,双重碾压着李清照的傲骨。她半生笃信的深情与风骨,一朝尽数崩塌。她见惯文人笔墨抒怀、志士守土报国,却亲眼目睹至亲之人临难脱逃、失节负民。乱世悲怆、人心寒凉、家国破碎,万般悲愤郁结于心,遂挥笔写下千古绝唱:“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短短二十字,无半分闺阁柔肠,满纸皆是凛然风骨、家国大义。她以项羽宁死不屈的气节,讽喻南宋君臣苟且偷安、夫婿临阵弃城的懦弱,一个女子的家国襟怀、刚烈气节,胜过无数屈膝苟活的须眉男儿。
山河辗转,流离未歇。逃亡路上,夫妻半生积攒的金石典籍、书画珍籍,历经兵燹劫掠、颠沛流离,大半损毁遗失。多年心血付诸流水,半生风雅尽数飘零。风波未定,噩耗又至,赵明诚积劳惊惧,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短短数载,国破、城荒、家亡、夫逝,世间所有温暖皆离她而去,只留她孑然一身,漂泊江南烟雨,在乱世孤途独自飘零。
自此,世间再无赌书泼茶的风雅佳人,只剩孑然孤影、满目沧桑的天涯倦客。昔日清丽婉转的词风,彻底被乱世悲怆浸染。她笔下再无闲庭风月、儿女相思,只剩“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无边孤寂,“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的入骨悲凉,“江山留与后人愁”的沉郁家国之思。一叶孤舟载余生,辗转越州、台州、温州、杭州,暮年漂泊无依,四海皆为异乡。半生锦绣荣华,终被乱世风雨碾作尘泥。
乱世孤苦,生计维艰,暮年的李清照身心俱疲、孤苦无依。万般困顿之下,她错信良人,改嫁张汝舟。本以为余生可觅一隅安稳、得半生庇护,未曾想竟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骗局。张汝舟觊觎她残存的金石藏品,心怀叵测、虚伪奉承,成婚之后便暴露贪婪暴戾本性,欺辱折辱、巧取豪夺,甚至拳脚相向。
生于礼教森严的宋代,女子改嫁已是非议缠身,休夫离异更是惊世骇俗、悖逆纲常。世人皆言女子当逆来顺受、从一而终,可李清照半生傲骨、宁折不弯,绝不忍辱苟且、屈从命运。纵使身陷绝境、背负骂名,纵使宋代律法规定妻告夫、纵使属实亦需坐牢,她依旧挺身而出、果敢反抗。她不惧世俗非议、不畏牢狱之灾,毅然揭发张汝舟徇私舞弊、欺官枉法的罪证,以一己之力冲破封建枷锁,状告夫君、自请离异。
一场破釜沉舟的反抗,终得挣脱不堪的孽缘。短短百日错嫁,她以刚烈决绝的姿态,撕碎封建礼教对女子的桎梏,活成了封建时代最勇敢的逆行者。牢狱数日、满身非议,却从未折损她半分风骨。世人皆困于礼教规训、困于命运安排,唯独她敢爱敢恨、敢破敢立,顺遂时温婉风雅,绝境时傲骨嶙峋。
历经半生风雨、万般磨难,晚年的李清照隐居江南陋巷,孑然终老。余生岁月,她守着残卷旧墨,整理残存的《金石录》,补录半生考据心血,以笔墨寄故国哀思,以词章记乱世沧桑。年少的明媚、中年的风雅、乱世的悲怆、绝境的刚烈,尽数熔于一阕阕清词之中。
她的一生,是极致的圆满,亦是极致的苍凉。圆满于年少书香、琴瑟和鸣、词坛独冠;苍凉于国破家亡、夫逝流离、晚景孤寒。她是温婉柔情的闺阁词人,写尽人间风月相思;亦是铁骨铮铮的家国志士,抒尽山河兴亡之痛;更是挣脱世俗、独立自主的勇者,逆世俗、抗命运、守本心。
千载岁月流转,大宋的烟火早已消散,乱世的风雨早已沉寂,唯独易安清词,穿越千年时光,依旧字字生辉、动人心魄。世人爱她词笔清丽、婉约绝世,更敬她风骨嶙峋、气节凛然。
一人生,阅尽繁华萧瑟;一阕词,写尽古今悲欢。李清照,以才情冠绝千古,以傲骨立世千秋,在浩浩文史长河中,永远是那一抹独一无二、风华不灭的大宋清光。
东风快递赋(自叙体)
高山流水
余乃华夏之长锋,神州之镇岳。号东风之锐旅,承天疆之干城。身负山河千钧之重,胸藏寰宇万里之威。世谓东风快递,使命必达,非虚誉也,乃铁血铸魂、科技凝骨之实录也。
溯余肇造之始,聚九州之智匠,汇四海之精思。皓首穷经,沥丹心于寒夜;良工砺器,淬精钢于熔炉。析经纬之玄妙,参星火之玄机;探苍穹之轨度,算瀚海之遐程。千模百炼,祛冗质而存坚骨;万试千甄,定弹道而守精准。叠三级烈焰之动力,凝全域攻防之神通。越野骋途,呈八轴驰驱之健姿;凌空振翼,挟九霄凌厉之雄风。非一朝之巧构,乃几代人之薪传;非一隅之孤成,乃举国邦之砥柱。琢铁成兵,藏锋待岁;砺剑成威,蓄势临空。
岁在甲辰,秋旻清朗。余承军令之肃穆,赴瀚海之鸿征。起琼崖之厚土,凌碧落之层云。越一万二千里沧溟,穿二十四时区星汉,蹈南溟之浩渺,落远洋之预定沧波。瞬息穿云,掠重霄之雾霭;倏忽跨海,踏万里之风涛。全程驰驱不过辰时,穿洲越洋宛若流星。履太平洋之阔浪,跨国际换日之遥疆,落无人公海之秘境,分毫不爽,百发百中。此役也,时隔四十四载重演长空砺剑之盛,开寰宇远防实测之先,昭华夏守安之定力,显大国镇邦之雄姿。
余之行也,破层峦,越重洋,凌沧波,贯穹苍。东逾扶桑之沧水,西临大洋之洪波,南涉蛮荒之溟海,北瞰寒极之烟岚。经纬纵横,无域不至;山海辽阔,无远弗届。任风云之诡谲,不改奔袭之轨辙;凭空域之密布,独守破壁之锋芒。彼藩篱之徒设,岛链之虚张,皆如浮尘障目,轻雾遮天。域外顽敌,屡启侦测之器,频施拦截之谋。织天网以相阻,启弹防以相拦,然余身法灵动,轨变无方。穿防空之密阵,破拦截之坚屏,百变弹道,匿踪隐形,千重壁垒难阻分毫,万般设防皆归徒劳。铁翼凌云,拒八方觊觎;罡风破浪,慑四海嚣尘。
余之能也,含雷霆之威,具核钺之重。藏万钧雄力于静默,蕴护国天威于无形。平时敛锋,守山河之晏宁;危时出鞘,定寰宇之浮沉。不逞杀伐之欲,常怀安邦之心。所谓核威慑者,非恃强以凌人,乃止戈以安民。镇觊觎之邪念,熄窥伺之狼心;固疆土之磐石,护生民之晏如。菲律宾之近溟,无敢妄动;东瀛之邻疆,常怀震肃;远洋列邦,皆识华夏之锋威,知中国之不可轻犯。
余承炎黄之正气,秉家国之赤诚。铸器为民,非争雄于寰宇;砺剑护国,乃安澜于九州。万里征途,寸心不负山河;千钧锐势,一念皆为苍生。驰万里沧溟而精准落定,历千重阻障而使命必达。铁骨铮铮,是华夏不屈之脊梁;锋芒凛凛,是神州自立之担当。天有穹苍以覆万物,地有厚土以载千民,国有东风以镇八方。寸心昭日月,锐气贯星河。千秋砺剑,护盛世之长安;万里驰风,守九州之永定!但使东风常在,必教四海清平,山河永宁,使命亘古无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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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前传(小说)上
高山流水
第一章 晋阳风起,少年定策
大业末年,隋室倾颓。炀帝久居江都,荒怠朝政,苛役重赋遍于天下,烽烟四起,瓦岗纵横河南,刘武周割据汾阳,各路义军蜂起,九州大地早已分崩离析。大业十二年,李渊受命出任晋阳留守,镇守太原重镇,时年十七岁的李世民随父坐镇并州,自此扎根北地,静观天下变局。
少年李世民早已异于常人,不耽纨绔浮华,不喜俗务应酬。他天资英武,胸怀韬略,目光远超同辈世人,看透隋朝气数已尽,深知乱世之中,守拙便是取祸,唯有顺势而起,方能安身立命、匡定天下。彼时李建成留居河东故土,李元吉年幼懵懂,晋阳幕府之中,唯有李世民最具远见卓识。
他暗中蛰伏布局,广结天下豪杰。不问出身贵贱,善待四方侠士、落魄文武,又与晋阳令刘文静、宫监裴寂深相交结。刘文静慧眼识人,常言李世民“大度类于汉高祖,神武同于魏武帝”,绝非池中之物。彼时刘文静因与李密联姻获罪下狱,李世民数次探监,二人于囚室之中纵论天下,定下“据晋阳之险,聚天下之兵,西取关中,号令四方”的定国大计。
彼时李渊素怀持重,久念隋室旧恩,心存犹豫,只想固守太原,保全宗族,不愿贸然举兵,唯恐一步踏错,满门倾覆。李世民屡次密谏,言辞恳切、字字诛心:“今主上昏庸无道,百姓流离失所,天下大乱已成定局。晋阳城外皆是战场,上有炀帝苛法猜忌,下有四方寇盗侵扰。大人若拘于君臣小节,坐守孤城,不出时日,必遭祸亡!不如顺民心、举义兵,转危为安,建万世基业!”
起初李渊仍旧迟疑不决。直至大业十三年,刘武周攻破汾阳宫,逼近太原,突厥亦屡次入寇边境,太原腹背受敌,危在旦夕。李世民抓住战机,联合裴寂轮番劝谏,又暗中布置,假借炀帝诏令,在太原周边征兵募勇,收拢流民、壮士,悄悄积蓄军力。
局势日益危急,再不举兵,必为乱军所吞、为朝廷所诛。李渊终于幡然醒悟,决意起兵。义宁元年五月,李渊、李世民父子以太原副留守王威、高君雅暗通突厥、意图谋反为由,当众斩杀二人,彻底扫除晋阳起兵的最后障碍,轰轰烈烈的晋阳起义正式拉开帷幕。
李渊建大将军府,开府治事,册封李世民为敦煌郡公、右领军大都督,统领右三军。年仅十八岁的李世民,自此独掌一军,成为李唐义师的核心统帅,正式踏上逐鹿天下的征途。
彼时少年立府、掌兵临阵,胸中并无半分少年骄矜,只有沉沉乱世带来的清醒沉重。他看着麾下参差不齐的新旧兵卒,望着晋阳城外满目狼烟、山河破碎,心底默然立誓:今日举义,不为一己功名,只为扫尽乱世烽烟,还天下黎庶太平,若大业不成,此生誓不卸甲。
第二章 西河初捷,哭谏定军
起兵既定,首要之急便是扫清太原外围,稳固后方。西河郡负隅顽抗,郡守高德儒死守城池,抗拒义师,阻碍大军西进之路。李渊下令征讨,首次独当一面领兵出征的主帅,正是李世民。
此战是李唐义师的第一战,关乎军心士气,关乎前路根基。李世民心知,麾下将士多是新募乡勇,未经血战,人心浮动;天下群雄皆在观望,西河一战若败,义师士气顷刻崩塌,晋阳根基亦会动摇。他心中暗立誓言:首战必捷,以立军威、以定前路。
出征之日,银甲白马的少年主帅立在阵前,眉目凛冽,神色肃然。秋风卷动猎猎军旗,铁甲森森,寒光映日,整支新军虽尚显稚嫩,却因主帅沉静气度,平添几分肃杀威严。他严整军规,逐条申令:不伐田禾、不掠民财、不辱妇孺、不杀降卒。行军途中秋毫无犯,烈日行军不扰村落,夜雨扎营不践青苗,百姓馈送酒食,皆婉言谢绝,尽数遣还。士卒见年少主帅如此仁厚严明,心中敬畏丛生,虽行军劳苦,却无一人抱怨。
大军直抵西河城下,灰石城墙高耸巍峨,垛口林立,森严壁垒。高德儒凭城固守,令弓箭手列于垛口,箭矢如雨,簌簌破空,密密麻麻压向阵前,死死压制唐军攻势。城头隋兵嘶吼呐喊,弓矢轮番激射,箭雨落处,尘土炸起,初上战场的新兵略有慌乱,阵脚微颤,下意识缩盾后退。
李世民策马立于阵前,无惧漫天流矢。飞箭擦着他的甲胄呼啸而过,镞尖擦出细碎火星,他身姿挺拔,纹丝不动,眼底沉静刚毅,无半分少年娇怯。他深知新兵最惧怯阵,一旦主帅后退,全军必溃,遂勒马横枪,高声喊话稳住军心,声震四野,压过城头喧嚷。随后亲自扬鞭冲锋,马蹄踏碎城下尘土,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白马疾驰如一道流光,直冲城门之下。亲兵铁骑紧随其后,悍然扑向城门。他心底澄澈坚定:李家义师首战,只能胜、不能败,我身为主帅,当先死而后生,方能镇得住三军、立得住基业。
将士见主帅身先士卒、舍身赴阵,瞬间血气翻涌,人人争先、个个死战。云梯轰然架上城墙,士卒攀梯而上,刀兵相接之声震天动地,城头血肉纷飞,厮杀惨烈。短兵缠斗间,刀锋劈砍、长枪突刺、盾甲碰撞声声不绝,隋军士卒惨叫坠城,唐军勇士踏血登垣,步步碾压而上。不过数日,唐军便攻破西河城池,大军涌入城中。
入城之后,李世民即刻约束兵马,严禁滥杀。随后当众生擒高德儒,历数其依附暴君、虚报祥瑞、残害百姓之罪,当众斩之正法。其余官吏、百姓一概赦免,秋毫无犯。西河全境迅速平定。首战大捷,军心大振,远近郡县纷纷望风归降,为大军西进关中铺平了第一条道路。
七月,李渊亲率大军三万,从晋阳挥师南下,直指关中长安。时值盛夏,秋雨连绵不绝,雨幕弥天,黑云压地,连日不开。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寒雨淅沥,无休无止,道路泥泞难行,车辙深陷泥沼,辎重车辆寸步难移,粮草运输彻底断绝。大军滞留霍邑城外,久无进展,军中粮尽,士卒疲乏,衣甲湿透、寒雨侵骨、饥寒交迫,流言四起,人心浮动。更有传闻突厥联合刘武周,趁太原空虚,欲偷袭晋阳大本营。
茫茫雨野之中,三万大军困于荒郊,营帐连绵却死气沉沉,无半分出征锐气。军心慌乱之际,李渊心生退意,召集众将商议,决意撤军北返,退守太原,暂缓西进大计。众将多惧前路凶险、后顾根基安危,纷纷附和主帅之意,唯有李世民坚决反对。
他望着连绵雨幕中疲惫萎靡的三万将士,望着泥泞满地、前路茫茫的征途,心中焦灼万分,却又异常清醒。他看得比所有人更远:举义兵者,贵在势。一旦退兵,数年布局毁于一旦,军心溃散再难聚拢,天下群雄必将轻视李家,届时退守太原一隅,不过坐以待毙。乱世之中,后退便是死路,唯有一往无前方有生机。父兄持重求稳,却不知乱世无稳可守,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他入帐力谏李渊:“我等举义兵,本为拯救苍生、平定天下,当一往无前、直取咸阳,以帝都号令天下。今遇些许风雨、粮草短缺便仓促退兵,军心一散,士气尽失,退守太原一城,不过是割据流寇,何以成事!届时四方群雄趁机围剿,必是死路一条!”
李渊心意已决,拒不采纳劝谏。李世民无奈,走出中军大帐,立于军营门前。冷雨打湿他的甲胄,寒意浸透筋骨,冷风裹挟雨丝扑面刺骨。望着满目萧条的军营、垂头丧气的将士,想到大好基业或将毁于一时退缩,半生筹谋付诸流水,数十万百姓寄予的希望尽数落空,忍不住失声痛哭,哭声悲怆,震动全军。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他哭的不是自身危局,是乱世苍生、是功亏一篑的家国大业。
李渊听闻哭声,心中大惊,唤李世民入帐问话。李世民含泪再陈利弊,剖析天下大势、军心士气、进退祸福,条理清晰、字字恳切。与此同时,长子李建成亦极力劝阻退兵。
李渊幡然醒悟,深知二子所言句句属实,当即收回退兵之命,下令全军坚守原地,静待天时、筹措粮草。不日雨止天晴,粮草补给陆续抵达,军心再度稳固。此次哭谏定军,尽显李世民超凡的战略远见与临阵魄力,彻底稳住了李唐创业的根基。
雨停之后,云开日朗,天地清明,长风扫尽积雨阴霾,万物豁然开阔。大军再度进发,兵临霍邑。隋将宋老生率两万精兵死守霍邑,凭城固守,拒不出战。李世民登高望阵,细细审视城池地形与敌军态势,山风猎猎吹动他的披风,眼底精光内敛,心中已然看破:宋老生勇而无谋,恃城自固,心性浮躁,最易骄狂中计。若强行攻坚,徒增死伤;唯有诱其出城,野战破敌,方能一战定局,以最小代价大胜。
他当即定诱敌之计,亲率数十轻骑,策马奔至城下,绕城疾驰,扬鞭辱骂,声声贯入城头。他故意轻佻挑衅,示弱骄敌,字字戳中宋老生的傲气,语气凌厉张扬,极尽激怒之能事。
城头上的宋老生果然勃然大怒,颜面尽失,周身戾气暴涨,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不顾部将跪地坚守劝阻,大开四门,全军倾巢而出,列阵城外,欲一举踏平唐军。
敌军两万兵马黑压压涌出城门,甲胄鲜明、旌旗蔽日,阵势浩大,烟尘滚滚直冲唐营而来,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颤,气势汹汹。李渊与李建成率军列阵东侧,李世民亲领铁骑直冲敌军阵后。厮杀瞬间爆发,金戈交击铿锵震耳,战马嘶鸣、士卒呐喊、兵刃相撞、铁甲崩裂之声响彻旷野,天地间瞬间被杀伐之气笼罩。
李世民一身银甲染尘,策马纵横于乱军之中,长枪起落如风,招招狠厉利落,所向披靡。他目光凌厉如鹰,神色冷峻如霜,于万军阵中冷静调度,转瞬看破敌军阵型破绽,指挥铁骑分割敌军左右两翼,断其首尾联络。隋军本是恃怒出战,仓促列阵、阵型杂乱,被唐军前后夹击,瞬间首尾不能相顾,阵脚大乱,士卒慌乱奔窜,自相踩踏。
混战焦灼之时,李世民抓住战机,厉声传令,令士卒齐声高呼“宋老生已被斩杀!隋军已败!”。喊声铺天盖地,层层叠叠响彻战场,穿透厮杀喧嚣。隋军士卒不知真假,心中最后一丝斗志瞬间崩塌,军心崩盘,斗志全无,纷纷弃械逃窜,阵型彻底溃散,全线大乱。
唐军趁势全线猛攻,将士浴血厮杀,刀锋所向尽是溃兵,顺势一举攻克霍邑,斩杀宋老生,霍邑大捷彻底打通了南下关中的要道,李唐大军声势愈发浩大。
第三章 西定关中,定都长安
霍邑既定,唐军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临汾、绛郡,沿途郡县闻风归附,大军直逼黄河东岸。此时潼关有隋军重兵把守,壁垒森严、守军精锐,正面强攻损耗巨大、胜算渺茫。李世民俯瞰黄河天险,审视山川地势,深思熟虑后献策,兵分两路,避实击虚,迂回西进,渡过黄河,直插关中腹地,绕开潼关天险,直捣隋室根本。
渡河之后,黄河风涛浩荡,水波滔滔,两岸沃野千里。李世民率军安抚河西百姓,严明军纪,秋毫无犯,收拢流民、招降隋军残部,短短数日,军力迅速扩充。关中百姓饱受隋室暴政之苦,苛税徭役压身、战乱流离经年,听闻李家义军仁义爱民,纷纷箪食壶浆,争相归附,沿途百姓夹道迎师,炊烟四起、民心所向。
隋室西京留守、代王杨侑年幼无权,朝中大臣人心离散,文武百官各怀异心,根本无力抵挡唐军雷霆攻势。义宁元年十一月,李渊、李世民父子统领大军,合围长安城。巍巍长安,帝都雄城,城墙绵延数十里,城楼巍峨,曾为大隋盛世根基,此刻已是风雨飘摇、孤城一座。
攻城之日,李世民立于阵前,神色肃穆,心念长安百万生民,不愿战火屠城、伤及无辜。遂严令三军:入城之后,严禁劫掠百姓、惊扰官民,违者立斩。唐军有序攻城,进退有度,不滥杀、不妄攻,顺利攻破长安外城,顺利入主西京。
入城之后,李世民亲率亲兵巡城,整肃军纪,安抚官民,封存府库,善待百姓,长安城内秋毫无犯,市井安稳、商贾如常、人心安定。为收拢天下民心、名正言顺号令四方,李渊并未即刻称帝,而是拥立十三岁的代王杨侑为隋恭帝,遥尊江都的隋炀帝为太上皇,自任大丞相、唐王,总揽天下军政大权。
自此,李唐据关中形胜之地,坐拥长安帝都,手握天下正统大义,雄踞西北,成为逐鹿天下最具实力的势力。从晋阳起兵到定鼎长安,前后不过半年有余,李世民全程主导谋划、亲征决胜,是李唐定基关中的第一功臣。回望半年戎路,少年从龙,定策、定军、定关、定都,步步皆是生死险局,他心底深知,大唐基业初成,前路万难,方才只是开端。
义宁二年,江都兵变爆发,宇文化及弑杀隋炀帝,隋朝彻底灭亡。隋恭帝杨侑下诏禅位,李渊顺势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唐,改元武德,定都长安,大唐王朝正式建立。
开国论功,李渊册封长子李建成为皇太子,次子李世民为秦王,拜尚书令、右武侯大将军,位极人臣。此时的李世民,年仅二十,已是战功赫赫、权倾朝野的大唐第一功臣,手握重兵、威震天下。立于朝堂之上,他不骄不躁,心底清明:高位皆由血战换来,盛名皆是白骨铺就,此后当更加慎行笃志,不负江山、不负万民。
第四章 横扫四方,一统中原
大唐初立,仅据关中、河东之地,天下依旧四分五裂,群雄割据、战火未熄。王世充盘踞洛阳,建立郑政权;窦建德雄踞河北,兵强马壮;刘武周、宋金刚割据山西,虎视太原;萧铣、杜伏威等分镇江南,各霸一方。新生的大唐王朝,四面皆敌,危机四伏,四海之内,无一处太平。
武德二年,刘武周、宋金刚大举入侵并州,铁骑南下、势如破竹,唐军节节败退,山西大片土地沦陷,烽烟遍地、城郭残破,太原重镇岌岌可危,朝野震动,人心惶惶,甚至有朝臣提议放弃河东、固守关中,偏安一隅。
危难之际,李世民主动请战,率军北渡黄河,征讨刘武周、宋金刚。他立于黄河渡口,北望并州狼烟,心中沉凝如山。太原是李唐龙兴故土,祖宗基业、父老乡亲皆在河东,一旦彻底失守,大唐根基动摇,军心民心尽数瓦解,再无逐鹿资本。此战不容一败,必须尽数收复、永固北疆,纵使鏖战经年、满身疮痍,亦必当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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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前传(小说)下
高山流水
此战历时数月,李世民深知宋金刚孤军深入、粮草难继,最利速战、最怕久拖。于是定下坚壁清野、以逸待劳之策,率军固守壁垒,深沟高垒,任凭敌军百般辱骂、阵前挑衅,始终坚守不出,不与争锋。
连日对峙,边关风沙凛冽,枯草连天,朔风呼啸。他日日登高观阵,昼夜不眠,衣甲不解、枕戈待旦,紧盯敌军动向,细细观察敌营粮草消耗、士卒神色、巡防频次。看着敌军每日搦战无果、士气日渐焦躁低落,士卒倦怠懈怠、军心浮躁,粮草日渐匮乏,逃亡者日众,他心中笃定,决胜时机已然渐近,只需静待敌疲,一击必溃。
相持日久,宋金刚大军粮草耗尽、军心疲敝、士气低落,士卒饥寒交迫、面带菜色,军心彻底涣散。李世民抓住战机,一声令下,全线反攻。
唐军蓄势已久,压抑数月的战意骤然爆发,势如雷霆崩山。李世民亲率精锐铁骑,昼夜追击,不舍昼夜。一日一夜行军两百余里,人不卸甲、马不解鞍,铁骑奔腾、踏破荒原,连续奔袭,连破敌军数十营寨。
战场上烟尘漫天,黄沙蔽日,马蹄踏碎荒原冻土,败兵四散奔逃,哀嚎遍野。唐军铁骑纵横追杀,刀起头落、槊挑敌兵,喊杀声、马嘶声、兵刃断裂声、哀号声交织一片,震彻北疆旷野。宋金刚主力全线崩溃,死伤无数,伏尸遍野,残部狼狈逃窜,再无战力。唐军一路穷追猛打,彻底击溃敌军主力,大败宋金刚。最终一战平定河东,收复太原全境,彻底解除大唐北方边境威胁,稳固了龙兴之地。
北方既定,中原战火再起。武德三年,李世民奉命率军东征,讨伐盘踞洛阳的王世充。王世充坐拥洛阳坚城,城高池深、墙厚壕宽、兵力雄厚、粮草充足,死守城池,闭门不战,决意以坚城拖垮唐军。
李世民围城数月,步步紧逼,稳扎稳打,逐一扫清洛阳外围所有据点,拔尽周边壁垒、断绝所有粮道,将洛阳彻底围困为一座孤城。城外层层连营,壁垒森严、营帐连绵百里,铁桶合围、水泄不通,洛阳城内外彻底隔绝,粮草断绝,沦为死地。城内粮尽人饥,饿殍遍地、人心惶惶、易子而食,惨状不忍直视。
王世充困守绝境,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遣使星夜突围,向河北窦建德求援。
窦建德深知唇亡齿寒之理,一旦王世充覆灭,河北孤立无援,大唐下一个围剿覆灭的必是自己。于是亲率十万大军,甲仗如山、旌旗千里,浩浩荡荡南下,驰援洛阳,一时间唐军陷入腹背受敌、前后夹击的绝境。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满朝文武尽皆惊惧,众将纷纷震恐,以为孤军深入、身陷死地,皆建议撤军西还,暂缓东征,避其锋芒,保全军力。
唯独李世民力排众议,神色坚毅,目光灼灼,胸中已有万全奇策,临危不乱、逆势从容。他心底清楚至极:寻常将帅遇腹背受敌必退,可乱世争霸,退一步便是满盘皆输、永世被动。今日两雄齐聚、二寇相连,看似绝境,实则是天赐良机,一战可灭双雄、底定中原!千载一时之机,绝不可弃!
他当众定下“围洛打援、一战灭两雄”的绝世奇策。兵分两路,令麾下将领继续重兵围困洛阳,死死困住王世充,使其不能出城呼应援军、不能突围逃窜;自己亲率三千精锐玄甲铁骑,轻装疾行、昼夜兼程,火速奔赴虎牢关,扼守天险,阻击窦建德十万大军。
虎牢关山势险峻、断崖壁立、隘口狭窄,扼中原咽喉,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千古雄关。群山巍峨,峡谷纵深,风声穿谷、猎猎如啸,关前平地开阔,正是决战沙场。李世民凭险固守,扼住关隘,以三千铁骑对峙十万夏军。
他端坐关楼石台之上,凭栏远眺,俯瞰关外漫山遍野的敌军营帐,连绵数十里不绝,旌旗如云、兵甲如林、人马无数,浩浩荡荡铺陈整个河谷,敌我兵力悬殊百倍,麾下将士无不心惊胆寒、面色凝重、暗自惴惴。
可李世民神色沉静如水,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沉稳与锐利。他久经沙场、见惯百万大军,深知兵贵精不贵多,十万夏军看似势大,实则临时聚合、军纪松散、人心不齐、久战必疲,乌合之众,远不如三千死士可用。他静静静待战机,每日立于关前,观夏军阵列、察士卒状态、探军心起伏,耐心寻觅敌军破绽,心如止水、谋定后动。
窦建德大军列阵于汜水河畔,依山傍水、看似雄壮,却久立不战。从清晨烈日初升列至日中骄阳当空,赤日炎炎、暑气蒸腾,烈日暴晒之下,士卒久立疲敝、口干力竭、汗透甲衣、双腿发麻,阵型渐渐松散、人心懈怠,队伍前后脱节、疏密无序,个个倦怠不堪、战意消磨殆尽。
李世民眸光骤然一凝,寒芒乍现,心中断然判定:战机已至!
他霍然翻身上马,银甲凛凛映烈日,披风飞扬如赤旗,手持长槊,声如洪钟,高声号令全军出击!
刹那间,厚重关门轰然大开,三千玄甲铁骑如黑色闪电、似奔潮出峡,奔腾而出,直冲十万夏军大阵。铁蹄踏地,千马齐奔,声震山河、地动山摇,烟尘冲天、黑浪翻涌,气势锐不可当。
第一波,铁骑冲阵,快如闪电。唐军精锐人人披重铠、持长刃,速度极快、冲击力极强,直直凿穿夏军前锋薄弱阵列。夏军猝不及防,前排士卒瞬间被铁骑撞飞、踏碎,惨叫声骤然炸开,前排阵型顷刻崩塌。
第二波,分割绞杀,稳厉碾压。铁骑入阵之后,不贪直冲,转而左右穿插、横向切割,将庞大的夏军大阵切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十万大军被分割成数十小块,首尾不能相顾、彼此不能救援。混乱之中,刀枪乱飞,人马倾倒,士卒惊慌奔逃、自相践踏,惨叫、嘶吼、兵刃撞击、甲胄碎裂之声响彻整条河谷。
第三波,主帅破中,一击定局。李世民身先士卒,一马当先,率亲卫精锐直冲敌军中军大帐,槊挑挡路敌兵,马踏溃散乱军,纵横驰骋于万军之中,所向无敌。夏军中枢瞬间大乱,将帅失联、号令不通、全军失控。
李世民目光锐利,紧盯窦建德中军旗帜,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擒贼先擒王,今日不破夏军、不擒窦建德,绝不收兵!此战是定中原、安天下的关键,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唐军铁骑人人悍不畏死,奋勇厮杀,刀锋所至,所向披靡,将松散的夏军阵列彻底撕碎、冲散。
十万夏军群龙无首、全线溃败,兵败如山倒,无数士卒弃械投降,遍野逃窜,河谷之间尽是溃兵、残甲、断旗、尸骸。唐军趁势追击,大获全胜,当场生擒窦建德于乱军之中。
虎牢大捷之后,洛阳城内的王世充听闻援军主帅被擒、十万大军覆灭,肝胆俱裂、彻底绝望,再无半分抵抗之心,开城投降。一战平定郑、夏两大割据势力,收复中原全境,天下震动,无人再敢与大唐争锋。
此战之后,李世民功勋盖世,威望达到顶峰,功高无爵可封。李渊特意创设“天策上将”之职,位在王公之上,准许李世民开设天策府,自行招募僚属、设置官署。
自此,李世民坐拥天策府,招揽天下贤才,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秦琼、程咬金等文臣武将齐聚麾下,人才济济、文武齐备,形成了足以抗衡东宫的强大政治、军事集团。
武德后期,河北残余势力刘黑闼再度起兵叛乱,此人骁勇善战、残部皆是百战老兵,悍勇凶残、战力极强,席卷河北诸州,兵锋极盛,数次击败唐军守将,河北大地再度战火燎原、州县尽失,朝野再震。
李世民再度挂帅出征,领兵北上平叛。荒原战场之上,朔风凛冽、衰草遍野,两军对垒,杀气腾腾。叛军凶悍亡命,冲锋不顾生死,战场厮杀异常惨烈。箭雨纷飞、遮天蔽日,羽箭破空簌簌,落地插满荒原;两军短兵相接,刀刀见血、枪枪夺命,血肉横飞、尸骸遍地,血水浸染黄土,凝作暗红,战场惨烈至极。
李世民亲临前线,立马阵中,神色沉稳不惊,任凭箭雨纷飞、杀声震天,自岿然不动。他冷眼审视叛军悍勇却无谋略、贪进不顾后阵的弱点,心底了然:叛军虽悍,却是乌合残众,无长远格局,只需断其根本、耗其粮草、合围剿杀,必能尽灭。此战是安定河北、彻底一统天下的最后一战,必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还河北百姓永世安宁。
他巧用战术,迂回包抄,出奇兵截断敌军粮道,步步合围、层层挤压,死守要道、绝其补给,日复一日耗尽叛军锐气与粮草。最终在洺水一战,瞅准敌军主力尽出、营中空虚之机,决水灌敌。汹涌河水奔腾而下,滔滔巨浪席卷战场,瞬间淹没叛军阵营,大水漫野、浊浪滔天,叛军大乱、进退无路。唐军趁势猛攻,将士浴血拼杀,水陆夹击、彻底击溃刘黑闼主力,尽数平定河北叛乱,肃清中原、河北所有战乱,收复江南大半土地。
短短数年之间,大唐大半江山,皆为李世民一手征战平定,可以说无李世民,便无大唐一统天下的基业。回望数年戎马,他历经大小百战,披甲执戈、出生入死,踏遍山河烽烟,一身伤疤皆是大唐江山的勋章,心底既有平定四海的壮志豪情,亦有百战余生、苍生不易的悲悯沉厚。
第五章 储位之争,暗流汹涌
随着李世民战功滔天、威望日隆、手握重兵、掌控朝野,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的储位矛盾彻底浮出水面,且愈演愈烈,无法调和。
太子李建成身为嫡长子,早已名正言顺入主东宫,身居储位,稳居朝堂正统。但他常年留守长安辅理朝政,深耕朝堂文臣体系,少有亲征战功,军中威望、朝野声望,远不及常年征战、屡建奇功、深得军心民心的秦王李世民。
李建成深知李世民功高震主、羽翼丰满、手握重兵、民心所向,对自己的储位构成致命威胁,心中猜忌忌惮日益加深,日夜忧惧、寝食难安。齐王李元吉素来依附太子,性情凶悍,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素来忌惮秦王威名,屡次暗中构陷李世民,兄弟三人的裂痕日益加深,形同冰炭、势同水火。
李渊晚年,日渐怠政、优柔寡断,对诸子纷争心存姑息、一味调和。他既想保全太子正统名分、稳固国本,又怜惜李世民的盖世功勋、不忍苛责,左右平衡、摇摆不定,数次许诺立李世民为太子,事后又反悔作罢,反复无常的态度,进一步激化了兄弟矛盾,让朝堂争斗愈演愈烈,从暗地构陷走向明面倾轧。
此后,东宫与秦府的博弈日趋激烈、步步升级。李建成、李元吉暗中结交后宫妃嫔、朝堂佞臣、外戚旧勋,屡次在李渊面前谗言诋毁李世民,罗织罪名、搬弄是非、污其忠名,不断打压秦府势力、离间君臣父子。
他们暗中重金收买、威逼利诱李世民麾下武将,试图拉拢尉迟敬德、段志玄等人,瓦解秦府武力根基;拉拢不成,便罗织罪名、构陷下狱、外放贬谪,逐一剪除李世民的羽翼。房玄龄、杜如晦两大核心谋臣,一度被逐出秦府,不准私谒秦王、断绝君臣联系,秦府势力遭受重创、岌岌可危。
不仅如此,二人更是步步紧逼,杀机渐露、毫不掩饰。曾设宴夜召李世民,假意兄弟和睦、叙旧饮宴,暗中在酒中下毒,意欲毒杀秦王、永绝后患。李世民不知凶险、坦然赴宴,饮酒之后顷刻胸腹绞痛、气血翻涌、大口呕血,险些殒命,被淮安王李神通紧急搀扶回府,彻夜救治,才侥幸保全性命。
那一夜,秦府灯火凄冷、药味弥漫,李世民卧榻呕血、胸腹剧痛、气息奄奄,身心俱寒、彻骨悲凉。他半生征战沙场,历经千军万马、刀枪箭雨、绝境死局,从未有过半分畏惧,所向皆勇、逢战必胜,却从未想过,自己舍命拼下江山、守护的手足兄弟,会在樽俎之间、笑语之下对自己痛下杀手。那一刻,他心底多年顾念的骨肉亲情、手足情义,彻底碎裂、荡然无存。退让换不来和睦,隐忍换不来保全,唯有生死对立,已是定局。
下毒未遂之后,李建成、李元吉并未收敛半分杀意,反而变本加厉、谋逆愈急,计划在李元吉出征饯行之际,埋伏精锐甲兵于殿外,借机诛杀李世民,随后再逼宫控权、篡夺皇权,彻底铲除心腹大患、稳固储位。
与此同时,突厥屡次南下入寇边境,兵犯北疆。李建成借机举荐李元吉代替李世民领兵出征,借机名正言顺抽调秦府麾下精锐兵马、百战猛将,彻底剥夺李世民的兵权、架空秦王势力,使其无兵无将、束手待毙,为后续诛杀计划铺平所有道路。
朝堂之上,支持太子的老臣、外戚、后宫势力庞大,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军营之中,大半开国精锐、百战猛将、边镇兵权,皆忠于秦王。武德末年的大唐朝堂,早已形成东宫、秦府两大阵营对峙的局面,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的大祸,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李世民起初顾念骨肉亲情、君臣体面、家国安稳,一再退让隐忍、处处避祸,不愿手足相残、祸乱朝堂、动摇大唐根基。但随着一次次谗言构陷、暗中下毒、夺权削翼、蓄意谋害,眼见自身性命、秦府上下数百僚属将士、家眷亲族的身家性命尽数危在旦夕,退无可退、忍无可忍、避无可避。
房玄龄、杜如晦闻讯,暗中潜回秦府,与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等核心心腹一同跪地力劝李世民:今日之势,不先发制人,则必为人所杀;欲自保、保全僚属、安定社稷,唯有举义玄武门,雷霆定乱!
武德九年六月,盛夏风燥、暑气沉沉,长安城内暗流汹涌、杀机密布,玄武门的血色风暴,已然悄然酝酿。从晋阳起兵的少年谋主,到一统天下的百战战神,再到深陷储位漩涡、步步绝境的秦王,半生戎马、半生博弈的李世民,终于走到了命运的终局前夜。一场改写大唐历史、重塑帝王格局、开启盛世华章的惊天政变,即将拉开帷幕。
而这自晋阳起兵至武德末年的漫漫征途,便是李世民未登九五、未开贞观盛世之前,最波澜壮阔、荡气回肠、浴血奠基的前传。他以少年之身定起义大计,以百战之功定大唐江山,以盖世雄才镇服天下,半生戎马、一身风雪、满身伤痕,终为后世千古一帝,牢牢奠定了万世基业的所有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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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里的答卷(小说)
高山流水
六月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浪,卷过江城一中的香樟林。枝叶婆娑间,蝉鸣聒噪得近乎执拗,将盛夏的焦灼揉进每一寸空气里。一年一度的高考,如期而至。
林砚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站在考点校门口。校服袖口被他细心挽到小臂,指尖微微泛凉,掌心却沁出一层薄汗。三年寒窗,一千多个日夜的挑灯夜读,无数张写满批注的试卷、无数个熬过的深夜,都浓缩在眼前这两扇庄严的校门里。
他是全校最稳的黑马,从高一的默默无闻,到稳居年级前列,老师笃定他能冲刺顶尖学府,同学也默认他是考场里最从容的人。只有林砚自己知道,这份从容背后,是咬牙硬扛的坚持。父母常年在外务工,他跟着奶奶长大,老旧的出租屋、昏暗的台灯、省吃俭用的日常,从未困住他向上的脚步。高考于他而言,从不是改变命运的捷径,而是对无数个努力日夜最郑重的交代。
清晨的阳光还算温和,可天气预报里的暴雨预警,悬在所有人心头。带队的班主任站在人群前,一遍遍叮嘱着注意事项,温柔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放平心态,正常发挥,你们熬过的每一分苦,都会化作惊喜。”
第一场考语文,进考场前,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细微的紧张。可就在他踏入教学楼走廊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阵尖锐的嗡鸣,毫无征兆地钻进双耳。
那声音细密、刺耳,像无数根细针反复扎着耳膜,瞬间盖过了周遭所有的人声、脚步声。外界的一切声响骤然模糊、遥远,只剩下空洞又刺耳的耳鸣,在脑海里疯狂回荡。
林砚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状况。没有熬夜透支,没有身体不适,偏偏在高考第一场考试前夕,突发耳鸣。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试着晃动脑袋、用力眨眼、深呼吸调整状态,可那层隔绝世界的嗡纹死死笼罩着他,听力模糊不清,连心脏都跟着阵阵发紧。语文最看重审题、语感与专注,开篇状态崩盘,后果不堪设想。短短几秒,无数负面念头涌上心头,三年的努力,难道要毁于一旦?
周围考生陆续走进考场,神色各异,紧张或笃定,步履匆匆。没人留意到,走廊角落的少年,脸色渐渐泛白,指尖微微颤抖。
距离进场截止,只剩最后三分钟。
悬念像细密的雨丝,悄然绷紧。没人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会将这个努力多年的少年推向何种结局。
就在林砚心神大乱、几乎想要放弃、准备举手求助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
力道很轻,却格外安稳,瞬间稳住了他慌乱的心神。
林砚抬头,撞进一双温和沉静的眼眸里。
是考场的监考女老师。她约莫四十岁,眉眼温柔,穿着整洁的制服,没有考场考官的严肃疏离,只有润物无声的温柔。显然,她默默观察了他许久,早已看出他的异常。
“耳朵不舒服?”老师压低声音,语气轻柔,透过嗡鸣,清晰地传入林砚耳中。
林砚喉咙发紧,勉强点头,声音干涩细碎:“老师,我……我听不清声音,一直在耳鸣。”
少年眼底的慌乱与无助,清澈又真切,让人不忍。
老师没有催促,也没有让他放弃考试,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靠近,轻声指导:“别慌,这是考前过度紧张引发的神经性耳鸣,很多考生都会遇到,不是大问题。跟着我,慢慢调息。”
她站在安静的窗边,引导林砚闭上双眼,放缓呼吸:“吸气,屏息,缓缓吐出。不要刻意去听外界的声音,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笔尖,放在试卷上。高考考的不仅是学识,更是心态。你的实力从来不会被一时的耳鸣偷走。”
温柔的话语,像一汪清泉,缓缓抚平了林砚躁动不安的心。
他听话地闭眼调息,一遍遍放缓呼吸。刺耳的嗡鸣没有立刻消失,却不再扰乱他的心神。原来真正困住他的,从不是突如其来的病症,而是瞬间崩塌的心态。
“还有一分钟,放平心态进场,相信自己。”老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眼神坚定又温柔,“少年的底气,是日积月累的沉淀,不是一朝一夕的状态。好好答卷。”
简短的几句话,掷地有声,驱散了林砚所有的怯懦与慌乱。
他重重点头,挺直脊背,转身走进考场,稳稳落座。
铃声响起,试卷分发。
铺开洁白的答题卡,墨香扑面而来。林砚敛尽心神,不再纠结耳畔残留的嗡鸣。他握笔、审题、落笔,字迹工整沉稳,行云流水。
现代文阅读、古诗文鉴赏、作文立意……三年积累的学识,此刻尽数迸发。他发现,当他全身心沉浸在试卷中,专注填满心房,那些刺耳的嗡鸣,竟一点点变淡、消失,最终彻底消散无踪。
心态稳住了,状态便彻底回来了。
考试进行到一半,窗外天色骤变。
黑压压的乌云席卷天际,狂风呼啸着卷动树叶,哗哗作响。转瞬之间,倾盆大雨轰然落下,噼里啪啦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声势浩大。
雨势凶猛,雷鸣隐隐,风雨声交织在一起,笼罩了整座考点。考场内光线微微变暗,窗外风雨喧嚣,可偌大的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而坚定。
没有一个考生慌乱。
所有人都低头凝神答卷,眉眼专注,身姿挺拔。窗外是肆虐的风雨,窗内是滚烫的初心。青春最动人的模样,大抵便是这般——纵有风雨骤至,依旧心有山海,从容前行。
林砚写完最后一个字,轻轻收笔,长舒一口气。
抬头望向窗外,滂沱大雨冲刷着整座城市,洗尽了盛夏的燥热,也洗去了考前所有的焦灼与不安。他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静澄澈。
他忽然懂得,这场突如其来的耳鸣,这场猝不及及的暴雨,都是高考赠予他最特别的成长课。
高考从不是一场单一的分数角逐,它是一场青春的淬炼。考的是寒窗苦读的积累,是临危不乱的心态,是直面困境的坚韧,是低谷之中依然不肯认输的底气。
交卷铃声响起,清脆悠扬。
林砚起身,从容交卷,步履轻快地走出考场。
雨势渐缓,微风裹挟着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班主任站在走廊尽头,笑着望向每一个归来的学生,眼底满是欣慰。
同学围在一起,聊着试题,说着考场的趣事,没有焦虑攀比,只有并肩作战的释然与欢喜。
有人问林砚:“刚才进场看你状态不对,还好吗?”
林砚笑着点头,眼底清亮坦荡:“没事,都克服过去了。”
那场短暂的耳鸣,那场盛大的暴雨,最终都化作了青春路上的点缀,而非阻碍。
后续的几场考试,平稳顺遂。没有意外,没有波折,林砚始终心态从容,稳定发挥,不负数年苦读,不负初心热忱。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彻考点的那一刻,整片考场沸腾了。
考生们走出考场,卸下数年重压,笑容明媚,拥抱、欢呼、畅谈,积攒三年的情绪尽数释放。夕阳穿透云层,洒下温柔的余晖,落在一张张年轻鲜活的脸庞上,熠熠生辉。
后来高考成绩公布,林砚超常发挥,顺利考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顶尖学府。
有人说他幸运,关键时刻稳住了心态。只有林砚自己清楚,从不是幸运眷顾,而是所有的日积月累,终能抵御人生的猝不及防。
多年以后,林砚依然记得那个暴雨倾盆的高考日。
记得走廊上温柔的鼓励,记得考场里极致的专注,记得风雨中永不言弃的自己。
他终于彻悟:人生从来没有绝对一帆风顺的答卷,就像高考从不会尽是坦途。总会有突如其来的困境,不期而遇的风雨,捉摸不透的悬念。
但真正的成长,便是于慌乱中定心,于困境中坚守,于风雨中前行。
笔尖写得完试卷的答案,写不尽青春的坚韧。
所有披星戴月的奔赴,所有咬牙坚持的过往,所有从容不惊的成长,终会让每一份耕耘,皆有回响。
雨声落幕,青春未央,前路浩荡,未来可期。
见20
伟大的女性
高山流水
千年烽烟散尽,世人记住的多是宋廷的文治风流、杨家将的忠勇传奇,却极少有人读懂那座横亘北方草原与燕云大地的巍峨丰碑——萧绰,萧燕燕。
世人多在戏曲演义里见她,是杀伐狠厉的辽国太后,是杨家将一生对阵的劲敌,带着游牧王朝的彪悍与凌厉。可褪去史书的硝烟、戏文的脸谱,她终其一生,最动人、最磅礴、最足以倾覆时代的底色,从来都是母性。不是深宅妇人护犊的柔慈,是以身承国、以母驭朝、以一生风骨,护住幼子江山、护住万里北疆、护住辽宋百年苍生的,天地至大之母性。
公元953年,萧燕燕生于契丹顶级贵族萧氏。辽国自有祖制,耶律世代主君,萧氏世代主后,这片辽阔苍茫的北方大地,从来离不开萧家人的支撑。自幼时起,萧燕燕便异于寻常闺阁女子,不恋脂粉、不耽嬉玩,观草原风云便知民生疾苦,看朝堂暗流便懂权衡之道,处事沉稳通透,见识远超同龄人。六岁入宫,一朝册为贵妃,不久便登临后位。
她的夫君耶律贤,一生藏着无法磨灭的创伤。四岁那年,皇室政变,父王惨遭弑杀,年幼的他亲历血腥屠戮,惊惧入心,自此缠绵病榻、体弱多病,常年无法亲理朝政。偌大的辽国,彼时仍是松散的游牧部落格局,宗室强势、藩镇林立,部落各自为政,民风彪悍难驯,边防常年动荡,看似坐拥万里草原,实则根基虚浮、暗流汹涌。
是萧燕燕,在景宗卧床不起的数十年里,默默撑起了大辽的半壁江山。
没有深宫皇后的安逸,没有儿女情长的缱绻,她日日临朝理事,批阅奏章、决断军政、安抚部落、规整法度。景宗深知她的才干与格局,特颁诏令,朝中国事皆由皇后决断,皇后所言等同于朕旨。世人只道她权柄滔天,却不知她步步为营,皆是为了孱弱的夫君、年幼的子嗣、飘摇的家国。她以女子之身,调和宗室矛盾,约束骄横贵族,安抚边疆军民,让混乱松散的游牧政权,渐渐有了王朝的规整气象。
公元982年,风雨骤至,辽景宗耶律贤病逝。
这一年,萧燕燕年仅二十九岁,芳华未逝,却一朝成寡。十二岁的太子耶律隆绪继位,幼主临朝,母后摄政,偌大的大辽瞬间陷入绝境。
彼时的朝堂,宗室诸王手握重兵,盘踞朝野,个个虎视眈眈,觊觎皇权;部落贵族势力强盛,各自拥兵自重,不服管束;北境边防未靖,异族侵扰不断,内忧外患堆叠如山。
大殿之上,素服垂帘的萧燕燕,望着阶下虎视眈眈的群臣,望着身旁懵懂稚嫩的幼子,字字泣血,句句铿锵,道出了千古乱世悲歌:“母寡子弱,族属雄强,边防未靖,奈何?”
孤儿寡母,坐拥危局,前路茫茫,步步皆是绝境。
满朝文武默然不语,乱世之中,弱者从无立足之地,更何况是女子幼主,执掌飘摇大国。就在这人心涣散、朝野动摇之际,重臣耶律斜轸与耶律休哥挺身而出,朗声立誓:“信任我辈,何忧之有!”
绝境之中,萧燕燕没有哭求怜悯,没有退让苟且。身为母亲,她不能倒下;身为大辽太后,她不敢退缩。她心中藏着最坚韧的母性,护的不仅是亲生幼子的帝位,更是整个契丹族群的未来,是万里北疆的安宁。
乱世争雄,唯才是举,不计出身,不念流言。她深知大辽欲强盛,必先破狭隘、融汉制、兴教化。她看中了智勇双全、心怀家国的汉人能臣韩德让给,并下嫁于他。
世人皆诟病她下嫁臣子、逾越礼制,嘲讽她私情误国。可千年之后回望,才懂这是她最清醒、最无私的抉择。
她知韩德让满腹韬略、忠心不二,能辅幼主、整朝纲、御外敌、兴大辽。为了家国稳固,为了幼子基业,她不惧天下流言,不顾世俗桎梏,坦然接纳这段旷世君臣情、半生家国缘。自此,她与韩德让君臣同心、共治大辽,开启了大刀阔斧的盛世革新。
她以雷霆手段推行四件千秋伟业,彻底改写了契丹族群的命运,重塑了北方大地的格局。
其一,大开科举,广纳天下贤才。打破契丹贵族垄断朝堂的格局,不分民族、不问出身,择优取士,让寒门子弟、汉族英才皆能入朝为官,为大辽朝堂注入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破除游牧政权的狭隘桎梏。
其二,遍设州县,规整疆域建制。摒弃部落松散的游牧管理模式,效仿中原王朝建制,划分州县、核定疆域、户籍于民,让漂泊千年、逐水草而居的契丹部落,真正落地生根,有了固定国土、规整疆域,从游牧部落向大一统王朝蜕变。
其三,修订法典,严明法度教化。一改草原部落以武凌弱、无序纷争的旧俗,制定完善律法,公平断案、约束权贵、安抚百姓、教化万民,让乱世蛮荒之地,有了秩序、有了礼法、有了安稳民生。
其四,推行屯田,安定边疆民生。鼓励军民屯田垦荒、耕牧并举,让边疆百姓安居乐业,粮草自给自足,既稳固了边防军备,又滋养了一方百姓,彻底终结了草原部落逐水草迁徙、饥饱无定、纷争不断的困境。
短短数年,曾经松散混乱、动荡不安的辽国,焕然一新。吏治清明、疆域规整、民生安定、军备强盛,游牧部族褪去蛮荒,初具盛世王朝的恢弘气象。
而此时的大宋,早已觊觎燕云十六州良久。宋太宗赵光义见大辽主少国疑、女主临朝,认定辽国可一举击溃,遂整肃三军,集结三十万精锐大军,发动声势浩大的雍熙北伐。三路大军浩浩荡荡、挥师北上,旌旗蔽日、铁骑如云,志在必得,誓要收复燕云故土,覆灭大辽政权。
举国震动,朝野惶恐,无人不认为大辽此番必败。
彼时大宋军威正盛,举国心气高涨。赵光义吸取此前战败教训,精心排布三路重兵:东路曹彬率十万主力出雄州,直扑涿州、幽州,正面牵制辽军核心主力;中路田重进出飞狐口,横扫山前诸寨,切断辽军东西联络;西路潘美、杨业统精兵出雁门,连取云、朔、寰、应四州,一路摧枯拉朽。
北伐之初,宋军捷报频传,州县望风归附,大宋朝野一片欢腾,人人以为燕云故土唾手可得,百年边患一朝可除。宋军步步北推,兵锋直指幽燕腹地,辽境州县接连失守,边境烽烟四起,前线急报日夜涌入上京。
可垂帘听政的萧燕燕,依旧沉稳笃定,方寸不乱。
她深知宋军看似势大,实则三路战线过长、首尾难顾,粮草转运艰难,且诸路将帅各存心气、轻重不一,看似合围,实则破绽百出。乱世用兵,不在兵多,而在调度;不在猛攻,而在破势。
萧燕燕当机立断,做出举国应战的决断:携幼主圣宗,移驾北疆前线,就近督战,安定军心、震慑朝野;交由韩德让坐镇中枢,统筹全局、谋划战局、调度粮草兵马,居中运筹帷幄、稳控全盘;紧急传檄前线,命耶律休哥、耶律斜轸两大名将,分领两翼铁骑,精准出击、迂回破敌,不与宋军硬拼硬仗,专以疲敌、扰敌、断粮、围歼为策。
辽军皆是常年征战的草原铁骑,耐苦寒、善奔袭、精骑战,机动性远超中原步兵。耶律休哥针对曹彬东路十万主力,不正面接战,日夜遣轻骑骚扰宋军营寨,夜袭哨马、焚烧粮道、截杀运粮队伍。
连日骚扰之下,东路宋军疲于奔命、夜夜不宁,军心焦躁,粮草日渐枯竭。数十万大军屯于旷野,进退两难,锐气尽数消磨。待宋军士气溃散、粮尽兵疲之际,耶律休哥亲率辽军主力铁骑倾巢而出。
祁连关主战场之上,秋日旷野长风呼啸,黄沙漫天。辽军万骑齐出,铁蹄踏地如惊雷奔涌,甲胄映日寒光万顷,骑兵阵型层叠推进,如潮水漫野、山崩海啸,直冲宋军阵列。
宋军步兵方阵久疲无援、军心涣散,面对雷霆奔袭的铁骑,瞬间阵脚大乱。刀枪交错、人马嘶吼、金铁轰鸣,遍野皆是厮杀之声。辽骑往来冲杀、穿插分割,将数十万宋军大阵切割得支离破碎,宋军将士节节溃败、死伤遍野,尸横荒原、血染枯草。
与此同时,耶律斜轸率军阻击中路、西路宋军,凭借地形优势与骑兵机动性,快速驰援、逐个击破。中路宋军久战无继、被迫回撤;西路宋军孤立无援、后路被断,陷入重围。
短短数月之间,声势滔天的雍熙北伐彻底崩盘。大宋三路三十万精锐大军全线溃败,主力折损惨重,军械粮草尽失,兵将死伤无数,数年积攒的精锐军备一朝耗尽。赵光义满心宏图、收复故土的壮志,彻底碎于北疆烽烟。
这一战,萧燕燕以女子之姿、母后之身,坐镇北疆、决胜千里,守住了大辽疆域,击碎了大宋北伐的野心,彻底站稳了脚跟,让内外所有轻视孤儿寡母之人,彻底俯首。
世人熟知的杨家将往事,杨业被俘的悲壮,亦发生于此乱世。
演义戏曲之中,多渲染萧太后凶狠残暴、残害忠良,可真实的历史,从来温柔而坦荡。西路军溃败重围之中,老将杨业身陷绝地,力战兵竭、无处突围,最终兵败被俘,身陷辽营。萧燕燕惜其忠勇、敬其气节,从未苛待折辱。她亲自下令为杨业松绑解缚,撤去枷锁、礼遇有加,好言劝慰、诚心劝降,盼能留住这世间难得的忠勇良将,为北国苍生所用。
她惜才、敬忠,心怀天下英雄,无分宋辽、无分敌我。奈何杨业忠贞不二,宁死不降,为守大宋气节,绝食三日、壮烈殉国。
得知噩耗,萧燕燕唏嘘良久,心生敬重,下令厚葬杨业,善待其残余部众。乱世争锋,各为其主,可她的胸襟,早已超越了家国对立、阵营之争。
岁月更迭,朝堂渐稳,国运渐盛。
公元1004年,五十一岁的萧燕燕,再披征尘,携辽圣宗御驾亲征,挥师南下,兵临澶渊。
彼时辽宋对峙百年,战火连绵、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连年征战之下,两国国力俱疲,苍生深陷水火。萧燕燕征战从不为杀伐掠夺,只为止戈安民、稳固疆土、终结乱世。
此番南征,辽军精锐尽出,铁骑南下、势如破竹,连破宋北疆数道防线,一路挺进,直抵黄河北岸的澶渊城下,隔河虎视大宋京畿,举国震恐。大宋朝堂人心惶惶,朝野多有南迁避祸、弃城求和之议,君臣惊惧、朝野动摇。
宋真宗在主战派寇准的力请之下,被迫御驾亲征,渡河进驻澶渊北城。天子亲至城头,大宋守军士气瞬间暴涨,军民同仇敌忾、坚守城池,城上强弩林立、旌旗猎猎,城下甲兵森严、壁垒坚固。
一时之间,澶渊城下两军对垒、百万甲兵对峙,南北雄师隔城相持,战云密布、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黄河之上风涛翻涌,两岸旌旗蔽空,金戈映霜、杀气漫天,天地之间尽是杀伐之气。
辽军长途深入、后方绵长,粮草转运艰难,久屯坚城之下,难以速胜;宋军士气虽振,却常年疲于边战、畏辽久矣,亦无力彻底北伐覆敌。两军相持连日,攻守互有死伤,白骨渐积、战马嘶鸣,却始终难分绝对胜负。
决战前夜,辽军大将萧挞凛恃勇亲率轻骑抵近澶渊城下窥探城防、探查虚实,不料被宋军城头床子强弩锁定,巨弩破空、穿甲破身,一箭毙命,当场战死阵前。
大将阵亡,辽军军心大挫,士气跌落谷底。南下孤军深陷敌境,前有坚城难破、后有追兵隐患,进退两难,战局瞬间陷入僵局。
萧燕燕立于军中大帐,夜观三军,看遍疲惫将士、遍野征甲,再思百年征战、南北苍生。她深知,此刻若拼死决战,必是两败俱伤、血流成河,南北百姓将再陷战火炼狱,无数家庭将家破人亡、白骨无归。
她征战一生,从不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心中最重从来不是杀伐霸业,而是天下安宁、万民无恙。
审时度势之下,萧燕燕摒弃兵家死战执念,毅然选择止戈议和,主动遣使入宋营,申明罢兵安民、缔结和约之意。大宋君臣亦深知连年战乱国力耗竭、百姓疲敝,不愿再启旷世大战,遂顺势应允和谈。
两军收刃息兵、撤去战围,硝烟漫天的澶渊古战场,终换得一席谈判桌,以和平取代杀伐,以盟约终结百年兵戈。
澶渊对峙,两军相持,胜负难分。她审时度势、心怀万民,摒弃穷兵黩武的执念,主动推动和谈,最终与大宋订立千古闻名的《澶渊之盟》。
盟约既定,宋辽约为兄弟之国,大宋岁输辽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世人多以此诟病辽国示弱求财,却无人读懂这一纸盟约背后,萧燕燕的无上智慧与苍生大义。
这一纸盟约,终结了宋辽数十年的战火纷飞,换得两国一百二十年的长治久安、边境和平。
一百二十年,无大规模战乱,南北商旅互通、百姓安居、耕织有序、文化交融、烟火繁盛。北方草原不再兵戈四起,中原大地免受战火侵扰,万千苍生免于流离惨死。
更深远的,是她以一生经略,改写了华夏千年版图与格局。
若无萧燕燕,契丹永远只是逐水草而居、漂泊无定的草原部落,难以融入华夏文明体系;若无萧燕燕,长城以北的万里北疆,燕云十六州的辽阔土地,难以稳固纳入中华版图,华夏北方三分之一的疆域,或将游离于华夏体系之外,千年版图就此残缺。
是她,以二十七年摄政光阴,将一个松散蛮荒、纷争不断的游牧部落,打造成疆域辽阔、吏治清明、国力鼎盛、文明昌盛的大一统帝国;是她,以一己之力,止百年战火、融南北文明、固万里北疆、安千万苍生。
她这一生,褪去女子柔弱,扛起山河重任。
为母,她倾尽所有,护幼子安稳登基、从容亲政,教圣宗勤政爱民、胸怀天下,成就一代明君;为太后,她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于绝境中兴一国、安一方、定百年太平;为华夏儿女,她打破南北隔阂、促进民族融合,让北疆沃土永驻华夏,让游牧文明与中原文明交融共生,铸就华夏文明的多元恢弘。
公元1009年,萧燕燕归政于辽圣宗,不久后溘然长逝,享年五十七岁。
噩耗传遍朝野,传遍万里草原。辽圣宗悲痛欲绝,几度晕厥,泣不成声。举国上下,朝野臣民、草原各部,尽数披麻戴孝、举国哀恸。大辽追尊其为“圣神宣献皇后”,世人尊为承天太后。
纵观华夏千年史册,王侯将相数不胜数,可如萧燕燕这般女子,千古无二。
世人歌颂英雄霸业,歌颂帝王功勋,却常常忽略,支撑起这盛世江山、百年太平、万里版图的,是一份极致磅礴、超越世俗的母性。
这份母性,不是闺阁柔情、膝下温存,是绝境之中不折的脊梁,是乱世之中安民的担当,是以一生赴家国、以血肉护山河的赤诚,是女子亦可撑天地、定乾坤、改岁月的磅礴力量。
萧燕燕的一生,证明了从不是山河造就伟人,而是凡人怀大爱、秉赤诚,便可以身渡乱世、以心安万民、以一生改天地。
所谓伟大的母性,大抵如是。护一子成长,护一国昌盛,护一方安宁,护华夏版图万古完整,护世间苍生百年无忧。千年风云过,燕燕之名,永照北疆,万古流芳。
可21
遗计避祸(故事)
高山流水
大唐开元年间,朝堂之上名臣辈出,而姚崇绝对是最具传奇的一代名相。他一生历经武则天、唐中宗、唐睿宗、唐玄宗四朝,浮沉宦海五十余载,文能辅君定国、整肃朝纲,武能安定社稷、平息乱象,一手辅佐唐玄宗开启赫赫有名的开元盛世,堪称大唐砥柱、四朝元老。
岁月流转,功过浮沉皆成过往。年迈的姚崇操劳一生,终究油尽灯枯,缠绵病榻。弥留之际,这位阅尽朝堂风云、看透人心诡谲的老宰相,并无寻常老者的悲戚不舍,眉宇间只剩沉沉忧虑。
暮色沉沉,病榻昏暗,药香萦绕满室。姚崇气息微弱,缓缓唤来一众膝下子嗣。儿孙们围跪床前,泪眼婆娑,望着气息奄奄的老父,满心皆是不舍与惶恐。
众人垂首泣泪之时,姚崇却开口,字字沉重,如巨石落地:“我离世之后,咱们姚家,恐难逃灭门大祸!”
一语既出,满堂死寂。
儿孙们瞬间大惊失色,纷纷叩首在地,泪眼仓皇,连声追问:“父亲一生忠君为国,鞠躬尽瘁,劳苦功高,朝野皆知,为何身后家族会遭此灭顶之灾?恳请父亲明示!”
姚崇喘息片刻,目光深邃,看透朝堂利害纷争,缓缓道出根源:“当今朝堂,宰相张说与我共事数十载。此人才华盖世、文笔冠绝天下,却心性狭隘、贪恋财利,且与我半生明争暗斗,积怨极深。我在世之日,位高权重,圣眷深厚,他忌惮我威望与智谋,始终不敢妄动分毫。可我一旦辞世,无人制衡压制,他手握权柄,必挟私怨清算旧账,罗织罪名,倾覆我姚氏满门,斩草除根。”
儿孙听闻,浑身冰凉,惊惧不已,纷纷跪求保全家族的法子。
垂暮的姚崇,即便身临绝境、命不久矣,依旧心思缜密、智计无双。他望着惶恐不安的儿孙,缓缓道出自己毕生最后一计,字字周密,步步为营:“我死后,丧事从简布置,但切记一事。出殡吊唁之日,将家中所有珍藏的奇珍异宝、金玉古玩,尽数陈列于我棺椁之前,琳琅满目、尽数展露,切勿藏匿分毫。”
“待张说前来吊唁之时,你们无需悲哭求情,只需静待他驻足观望。他平生最爱奇珍财富,见此满堂珍宝,必然心动。届时你们便上前禀告,说我临终留有遗愿:一生敬佩张相文笔,半生同僚,感念其才学,恳请张相为我撰写一篇墓志铭。眼前所有金银珍宝,尽数作为润笔之资,悉数赠予他。”
“只要他落笔成文,我姚家便可躲过灭门之祸,世代安稳无忧!”
儿孙们牢牢记下嘱托,含泪叩首。数日之后,一代名相姚崇溘然长逝。
姚府举丧,朝野震动。文武百官纷纷登门吊唁,昔日同僚、门下故旧络绎不绝。不出姚崇所料,权倾朝野的宰相张说,果然亲自前来吊唁。
踏入灵堂,哀乐凄切,白幡飘摇。张说本是带着几分冷眼旁观、暗藏清算之心而来,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待丧事落幕,便寻机罗织罪名,扳倒姚崇后人,了结半生私怨。
可刚行至棺椁前,他目光骤然被眼前景象吸引,心神瞬间失守。
只见灵堂正中,棺椁两侧,金玉璀璨、珍宝罗列,美玉、明珠、古玩、奇石琳琅满目,光彩夺目,皆是世间难得的稀世珍品。贪财好利的张说,目光死死锁定满堂珍宝,眼中满是贪恋,心中的算计与恨意瞬间被财富诱惑冲淡大半。
此时,姚崇的儿子依父亲遗计,缓步上前,神色恭谨、言辞恳切:“张相国,家父临终之时,念念不忘与相国半生同僚情谊,常赞相国文笔冠绝大唐,天下无人能及。家父此生功绩荣辱,唯有相国笔墨,可公正叙写、流传后世。故而留有遗愿,恳请相国为家父撰写墓志铭。堂前所有珍宝,皆是家父为相国备好的润笔之礼,尽数奉送,聊表心意。”
张说闻言,心中大喜过望。
在他看来,不过是提笔撰文,挥洒笔墨之事,便能白白得尽满堂天价珍宝,实在是天大的美事。再加上心中贪恋难掩,早已将报复姚氏、清算家族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他当即欣然应允,端坐灵堂,文思泉涌、文不加点。
一代文宗手笔,果然名不虚传。一篇墓志铭洋洋洒洒、辞藻华美、字字铿锵。文中极尽称颂姚崇一生功绩,细数其四朝辅君、鞠躬尽瘁的伟业,盛赞他匡扶社稷、安定大唐的千秋功劳,将姚崇的忠肝义胆、治国之才、社稷之功写得淋漓尽致、极尽推崇。
落笔成文,一气呵成。张说反复品读,甚是满意,欣然收下满堂珍宝,满心欢喜地离去,只觉此行收获颇丰。
姚崇儿子待张说走后,不敢耽搁片刻,立刻携带着这篇亲笔撰写的墓志铭,入宫呈递给唐玄宗御览。
玄宗细细品读全文,见文字精妙、叙事详实,又精准概括了姚崇一生的社稷功勋,心中感慨万千,连连称赞:“张相文笔绝佳,此文公正客观,尽述姚相国一生忠功,当之无愧!”
姚崇之子顺势叩首请旨:“臣恳请陛下恩准,将此文镌刻于石碑之上,立于家父墓前,永世留存,传颂家父生平。”
唐玄宗当即欣然应允,下旨照办。
工匠即刻动工,昼夜雕琢,不过数日,墓志铭便字字入石、镌刻成型,立于姚崇墓园之前,天下皆知、人人传颂。
而另一边,满载珍宝归府的张说,欢喜褪去,静下心神细细思索,猛然惊觉自己落入了姚崇的绝妙圈套!
他瞬间浑身冷汗、悔不当初。
自己刚刚亲笔撰文,以宰相之尊,亲口、亲笔、成文入石,公开称颂姚崇为四朝贤臣、社稷功臣,字字皆是褒扬,句句皆是定论。此文已然上奏御览、获陛下认可,更是镌刻成碑、昭告天下,成为铁板钉钉的事实。
倘若日后自己再罗织罪名、构陷清算姚氏后人,便等同于否认自己亲手所写的墓志铭,便是欺君罔上、言行相悖、心胸狭隘、公报私仇,不仅会落得千古笑柄,更会触怒龙颜、触犯国法!
这一刻,张说彻底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他纵然权倾朝野、满腹智谋,可面对一方石碑、一篇己作,再无半分报复的余地。
一生算计人心、精于权谋的张说,到头来,竟被早已长眠地下、撒手人寰的姚崇,用最后一计稳稳拿捏、巧妙反制。
世人皆叹,姚崇真千古智者也!
人虽身死,智谋长存。他看透人心、洞悉利弊、算尽先机,以一纸铭文、满堂珍宝,四两拨千斤,轻松化解灭门危机,为子孙后代谋得一世安稳。
正所谓:身死犹能活赚权臣,落幕仍可保全家门。姚崇这份看透世事、洞察人心的顶级智慧,也成为千古朝堂之上,一段绝妙无双的传奇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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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陉奇谋(小说)
高山流水
赵土苍苍,太行巍巍。百年赵地风骨,一半藏于李牧忠魂,一半隐于左车余生。
世人皆知战国末期,赵将李牧戍边数十载,破匈奴、御强秦,百战未尝一败,是撑起赵国山河的最后一道铁壁。可无人不知,赵王迁昏聩怯懦,受秦反间之计,自毁长城,赐死李牧,一代名将死于一杯毒酒,赵氏朝堂自此栋梁崩塌、风雨飘摇。
李牧身死,门客四散,族人流离。唯有其孙李左车,守着残破的赵氏故土,未曾远去。
彼时的李左车,年少承家学,幼读兵书,熟稔山川地势、攻守谋略,尽得乃祖兵家精髓。祖父蒙冤而死,家国濒临覆灭,世人皆叹赵氏气数已尽,纷纷奔走他国谋求生路。唯独李左车心中澄澈,他生于赵土、长于赵山,血脉里流淌着世代忠赵的风骨。故国纵使昏庸,庙堂纵使昏暗,这片养育先祖、埋骨忠魂的土地,便是他此生不变的根。秦灭赵后,乱世倾覆,烽烟四起,他蛰伏乡野,藏锋守拙,静待天时,始终未离赵地半步。
秦亡之后,天下逐鹿,六国旧部纷纷复辟。赵王歇重立赵国,成安君陈余执掌兵马,雄踞太行,拥兵自重。听闻李左车乃李牧之孙、身怀大才,陈余数次登门礼聘。念及复赵大业、故土苍生,李左车终是出山,入陈余帐下为谋士,封广武君。他不求高官厚禄,只求能以一身智谋,护一方赵民安宁,续先祖未竟的守土之志。
汉三年十月,秋风卷地,太行霜寒。汉王刘邦命韩信、张耳统领数万汉军,翻越连绵群山,东出伐赵。汉军辗转千里,连战连捷,兵锋凌厉,直逼太行险隘井陉口。
井陉者,太行咽喉也。两山壁立千仞,奇峰对峙,中间一道狭长窄道,蜿蜒百余里,谷底崎岖逼仄,车马难并行,大军难舒展。此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天然的绝地险隘。赵王歇与陈余聚二十万重兵,固守井陉天险,仗着地利兵众,全然不将远道而来的数万汉军放在眼中,心中轻敌大意,只待正面决战、一举破敌。
大营帅帐之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帐将士意气骄矜。唯独李左车立于案前,眉眼沉凝,满心忧虑,遍观战局,早已看透汉军虚实与前路危机。
他拱手进言,字字恳切,句句切中要害:“韩信、张耳转战数国,屡破强敌,士气正盛,锋芒锐不可当。然其孤军深入,千里行军,粮草辎重远在大军之后。井陉山道狭窄险峻,兵马列队必成一字长蛇之势,前锋疾驰在前,后勤粮草全然暴露后路,无兵守护,此乃汉军致命破绽!”
话音落下,帐内寂静片刻,随即响起几声不以为然的嗤笑。众将皆觉赵军二十万雄兵对阵数万疲汉,胜算滔天,何须畏首畏尾、行诡诈之术。
李左车不顾众人轻视,俯身再谏,语气愈发笃定:“末将愿请精兵三千,潜出山间小径,绕至汉军后方,连夜焚毁其粮草辎重、断绝其补给粮道。成安君只需深沟高垒、紧闭营门、坚守不战。汉军前有天险雄兵,后无粮草接济,进退无路,不出十日,军心必乱、士卒必溃。届时韩信疲困无援,束手就擒,左车定将其首级献于帐下!”
此计稳准狠辣,堪称釜底抽薪,完美拿捏地利、洞悉兵势,若是依计而行,韩信必败无疑,井陉之战的历史或将彻底改写。
奈何陈余儒将自居,迂腐守旧,笃信堂堂正正之师,鄙夷兵家奇谋诡计。他端坐帅位,抚须冷笑,满脸矜傲:“吾闻义兵不用诈谋奇计!今我赵军二十万之众,兵甲精良、占据天险,韩信不过数万远来疲敝之师。以众击寡、以逸待劳,堂堂正正列阵交锋,何惧不破敌军?何须暗中偷袭、断粮困敌,落人话柄!”
任凭李左车百般剖析利弊、反复力谏,陈余始终刚愎自用、固执不听。他一心想要光明正大击溃汉军、扬名天下,执意舍弃天赐良机,放弃绝佳守势,传令三军,整装列阵,只待汉军抵境,正面决战。
李左车望着眼前刚愎自用、不知兵势的主帅,望着帐内盲目骄纵、轻视强敌的将士,心中一片冰凉。他深知,井陉天险虽在,军心地利虽优,可主帅失算、谋略尽废,赵军败局已定,无可挽回。他早已料定韩信善用奇兵、虚实相生,绝非只会硬拼蛮战之辈,只可惜忠言逆耳,终难唤醒执迷之人。
韩信抵达井陉关外,登高察势,细探赵军布防,得知陈余摒弃奇谋、一心正面决战,且全军倚仗兵多地利,大营守备松懈,心中即刻定下连环破敌之计。
他暗中调遣两千精锐轻骑,人人轻装简行、暗藏汉旗,趁着夜色潜至赵军大营两侧的山林幽谷之中隐秘埋伏,严令蛰伏待命,不许妄动。韩信定下规矩:只待赵军主力尽数出营、倾巢对战,营中空虚之时,两千铁骑即刻突袭入营,拔尽赵军旗帜,遍插赤色汉旗,占据赵军主营。
布置妥当之后,韩信亲率主力大军,连夜渡水,背水列阵。数万汉军背靠滔滔河水,身后再无退路,唯有身前一线战机。
翌日天晓,金风肃杀,战鼓如雷。陈余登高远望,见汉军兵力单薄、背水绝地而阵,不由抚掌大笑,认定韩信不懂兵法、自陷死局,胜券在握。他再无半分谨慎,尽起营中二十万赵军主力,倾巢而出,漫山遍野扑向汉军阵前,欲一举踏平汉阵、全歼来敌。
赵军尽数离营冲杀,主营之内只剩少许老弱残兵守卫,空空荡荡、防备尽废。
山林间蛰伏整夜的两千汉军轻骑,望见赵军大营旌旗尽动、兵马悉数出关,即刻应声杀出,如风卷林叶一般突袭而入。守营赵军兵弱势孤,仓促之间无力抵挡,顷刻溃散奔逃。汉军铁骑迅速控制整座大营,人人手持汉旗,拔去赵军旧帜,一时间辕门、望楼、寨墙、帐顶,遍插赤红汉旗,迎风猎猎,夺目震天。
正面战场之上,二十万赵军轮番冲锋,汉军无路可退,人人殊死搏杀、以一当十,血战不休。赵军虽人数碾压,却久攻不下,将士疲敝、锐气渐衰,军心已然浮动。
正当两军厮杀最烈、胶着难分之际,后方赵军大营方向突然传来阵阵惊呼。前方交战的赵兵下意识回头远眺,只见往日熟悉的主营要塞,已然汉旗林立,赤帜漫天,随风翻飞。
一瞬间,所有赵军将士心神巨震,人人骇然失色。
三军作战,最惧后路被抄、老巢被端。士卒心中认定:大营已破、家眷失守、退路尽绝,大势已去。顷刻之间,数十万赵军军心彻底涣散,战意全无,士气崩塌,无人再愿死战。
方才还声势滔天、悍勇冲锋的赵军,刹那间阵脚大乱、四散奔逃。将官喝止不住,士卒丢盔弃甲、争相溃退,二十万大军自乱阵形,踩踏成片、哀嚎遍地。
韩信见状,即刻挥军全线反攻。背水死战的汉军气势暴涨,追亡逐北,横扫溃兵。昔日雄踞太行的二十万赵军主力,就此全线崩盘,尸横陉道、血染山河。成安君陈余于乱军之中战死,赵王歇仓皇遁走,赵国百年基业、主力精兵,一朝覆灭于井陉古道。
井陉烽烟散尽,山河寂寂,残旗断戈散落遍地。韩信立于尸山之上,望着这片本可让自己全军覆没的险隘,心中万分庆幸,更对那位献策破局的赵国谋士心生极致敬佩。他深知,若非陈余刚愎拒谏、弃用左车之谋,自己纵有背水奇计、夺营奇兵,也难破这天险重兵。
他即刻传令全军:“遍搜赵营,生擒广武君李左车!有敢伤及其身、损其毫发者,立斩不赦!得左车者,重赏千金!”
军令森严,传遍四野。残兵乱军无人敢妄动,将士四处搜寻,终在一处山间茅庐寻得李左车。彼时的李左车,一身素衣,神色淡然,无兵败之颓丧,无求生之惶恐,早已坦然接受家国败亡的结局。他早知韩信虚实相生、奇正并用的用兵之法,背水列阵以激死士之心,潜师夺营以乱三军之气,两步连环,无懈可击,赵败早已定数。
军士恭敬引路,将其请至汉军大帐。
韩信见状,即刻快步上前,亲手为李左车松绑,褪去其囚服,礼遇有加。随后他撤去主位,恭请李左车端坐师席,自己敛去大将军威仪,躬身垂首,恭立弟子之位,诚心求教:“先生乃当世奇才,井陉一计,足以困我全军。今赵地已定,我欲顺势北征燕国、东平齐地,一统河北,还请先生赐教良策!”
世人皆知韩信傲气无双、用兵无敌,一生极少服人,却唯独对李左车执师礼、真心求教,足见其对李左车智谋的极致认可。
李左车见韩信赤诚谦逊、礼贤下士,并非骄狂暴戾之辈,便不再藏拙,缓缓道出传世谋略:“将军屡战屡胜,威名震天下,然麾下将士久历厮杀、身心疲敝,已是强弩之末。今若驱疲兵伐燕,燕国据城固守、以逸待劳,士卒蓄锐备战、人心团结,我军劳师远征、仓促强攻,必久攻不下、徒损兵甲。一旦战事胶着,齐军伺机而动,将军腹背受敌,危局立现!”
一语点破隐患,字字鞭辟入里。
韩信躬身再问:“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李左车从容对答,谋定而后动:“为今之计,当休兵整卒、镇守赵地。将军安抚赵国百姓、抚恤流离苍生,广施仁德、收拢民心,让河北之地安居乐业、归心于汉。届时我军养精蓄锐、声势鼎盛,再遣一介使者,携将军威名、持安抚文书,遣使入燕,晓以利害、示以威势。燕国弱小,听闻将军百战之威、见河北大势已定、自知无力抗衡,必然望风归降、不战而降!燕国既定,齐国孤立无援,早晚可传檄而定!”
此计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兵家最高境界,看似温和,实则步步为营、算尽人心大势。
韩信依计而行,整肃兵马、安抚赵民、休养士卒,随后遣使持书赴燕。果如李左车所言,燕国上下震恐,无人敢负隅顽抗,即刻举国归降,兵不血刃平定燕国全境。
一战显智,一策定燕,李左车的谋略冠绝当世,名动天下。
可就在声名最盛、前程无量之时,这位绝世谋士,却悄然隐匿于乱世烽烟之中。
史书笔墨寥寥,自此再无李左车的记载。
他没有贪恋韩信的礼遇,没有追逐乱世的功名,没有投身朝堂纷争。在功成之后,悄然挂身而去,隐于山川草木之间,从此江湖不见、史册无名,如一颗璀璨流星,划过秦汉乱世的浩瀚长空,惊耀世人,而后默然沉寂,归于尘俗山水。
反观韩信,一生算尽天下、智绝古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算尽敌军、算尽战局、算尽天下大势,一生百战百胜、功高震主,助刘邦定鼎天下、开创大汉基业。井陉一战,背水破阵、潜师夺营,连环奇计惊艳兵家史册,天下无人不赞兵仙无双。
可他能算千军万马、能算江山胜负,唯独算不透人心、算不透权谋、算不透自己的结局。
天下既定,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赫赫战功终成催命枷锁,无双智谋难抵帝王猜忌。最终,韩信被吕雉诱入长乐宫,不见刀光剑影,死于竹签穿刺之刑,身死名裂、凄惨落幕,一代兵仙,落得夷三族的悲惨结局。
乱世之中,聪明人遍地皆是,能算计天下者数不胜数,可真正通透世事、保全自身者寥寥无几。
韩信是入世雄才,执剑定江山,锋芒万丈、功震寰宇,却深陷权力漩涡,执念功名、不知进退,终被世俗权谋反噬,落得悲凉结局。
而李左车,是出世智者。
他承先祖忠烈,守故土初心,有才而不恃、有功而不骄、知势而不逐。他看透乱世纷争、看透君臣猜忌、看透功名虚妄。井陉献奇计,是尽谋士之责;献策定燕地,是顺天下大势;功成悄然隐去,是守本心之智。
世人只叹史册无名、英才埋没,殊不知,不知所踪,恰是他最好的结局。
乱世荣华皆是泡影,朝堂富贵尽是浮云。他褪去一身智谋锋芒,远离刀兵权谋,归于山野平凡,无朝堂倾轧之危,无功高震主之祸,平安终老、自在余生。
千虑一得,是他的兵家智慧;功成身退,是他的人生大道。
秦汉乱世,星河璀璨,英雄辈出。多少名将名臣争名逐利、起落沉浮,最终湮没于历史尘埃。唯独李左车,以绝世智谋惊艳乱世,以通透本心成全余生。
他算得赢战局,看得透人心,更守得住初心、放得下繁华。
世间最高的智慧,从不是算计天下,而是成全自身、安然度世。
太史公作《史记》,不为其单独立传,却让他的智谋与风骨,藏于字里行间,流传千古。
流星一瞬,光耀万古。乱世智者,唯有左车,知行合一,全身而退,终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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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亚平宁,少年铸国魂——致意大利U12赛场登顶的中国足球小将(散文)
高山流水
地中海的晚风裹挟着古罗马千年绿茵的厚重,亚平宁半岛的草叶,沉淀了数十载欧洲青训的荣光,也封存了东亚少年久久未能逾越的壁垒。自这项创办于1972年的SIGISMONDI国际青少年U12赛事开赛以来,日韩足坛梯队深耕欧洲赛场多年,无数次踏足这片绿茵,无数次拼至最后一刻,却始终折戟沉沙,无缘最高领奖台。西方青训体系根深叶茂,欧洲豪门梯队天赋云集、体系完备,外界早已定论:东亚少年,永远无法在这里捧起冠军奖杯。
可这世间,总有一群逆风浪子,以赤子之躯,打破宿命定论;总有一份孤勇情怀,以经年坚守,改写足坛历史。董路领队,十四名来自华夏大地的平凡少年,这支无体制拨款、无顶尖配套、纯民间自费组建的中国足球小将U12战队,远赴万里之外的意大利,踏碎偏见,踏破桎梏,于强敌环伺之中,七战全胜,横扫欧陆豪强,登顶亚平宁之巅,完成了日韩两代足球人穷尽努力,都未能完成的不可能奇迹。
这场远征,从启程之初,便写满悲壮。
没有国字号球队的顶配保障,没有专业完备的后勤团队,九年光阴,董路倾尽数千万身家,放弃名利收益,扛下全网非议、行业偏见、世俗嘲讽,孤身深耕民间青训。世人多嘲讽他跨界执教、野路子带队,质疑这支拼凑而成的少年队伍,不配站上欧洲顶级青少年赛场;业内笃定,底蕴薄弱的中国U12,只会沦为欧洲豪门青训的陪衬。临行前夜,质疑声铺天盖地,东亚足球的短板、中国青训的困境、欧美足球的碾压优势,化作千斤巨石,压在领队心头,压在少年肩头。这群十二岁的孩子,褪去家中稚子的娇气,告别故土烟火,远赴异国他乡,语言不通、水土不服、身形单薄、大赛经验匮乏,每一项,都是足以击溃斗志的绝境。
绿茵无情,强敌悍勇,这一路征途,步步皆是鏖战,寸寸皆是孤勇。
亚平宁的绿茵场,云集佛罗伦萨、布拉加、哥本哈根、埃弗顿一众欧洲老牌豪门梯队,对手自幼接受系统化青训,战术成熟、体魄强健、配合娴熟,坐拥本土主场加持,拥趸无数,气势滔天。小组赛步步荆棘,淘汰赛刀刀见血,少年们直面欧洲足球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直面每一场高强度身体对抗,直面主场观众的嘘声与施压。1/8决赛硬碰意甲佛罗伦萨梯队,攻防拉锯,以韧劲破局,3:1力克强敌;1/4决赛遭遇葡超布拉加死守铁桶阵,全场攻防窒息,终局一刻绝杀破门,1:0险胜突围;半决赛直面丹麦哥本哈根梯队,稳扎攻防,零封对手,2:0从容晋级。六场鏖战,小将们轰入二十一球,仅失两球,以全胜姿态挺进决赛,一路过关斩将,一路逆风抗压,身上布满拼抢擦伤,鞋底沾满异国草泥,眼底始终藏着为国而战的灼灼锋芒。
决赛之夜,细雨落满罗马球场,悲壮感拉至极致。对阵英超劲旅埃弗顿U12梯队,这是整届赛事最强对手,也是宿命最难一关。欧洲豪门的战术节奏、身体冲击力、大赛心理素质,尽数拉满,全场节奏被牢牢掌控,攻防转换惊心动魄,每一次抢断、每一脚传球、每一脚射门,都牵动万里之外亿万国人的心。常规时间内,埃弗顿率先破门,全场欧洲观众欢呼四起,夺冠天平彻底偏向对手,绝境之下,全场压抑到极致。少年未曾低头,未曾慌乱,彼此相拥鼓劲,奔跑、拼抢、折返、突围,龚帆挺身而出,一脚破门扳平比分,将命悬一线的战局拉回平局。九十分钟战罢,1:1握手言和,比赛推入最残酷、最考验心性的点球大战。
点球,是绿茵场最残忍的审判,是身心极限的终极博弈。过往数十年,日韩梯队多次倒在欧洲赛场点球轮次,心理重压、主场氛围、技术抗压,无一不是东亚球员的魔咒。雨丝打湿少年球衣,心跳盖过球场喧嚣,全场目光聚焦十二码点,一边是深耕青训百年的欧洲豪门,一边是背负国家期许、背负东亚遗憾的中国少年。
生死关头,少年自有风骨。门将陈思源化身国门守护神,沉心静气,纵身飞扑,两度挡出埃弗顿点球,以一己之力守住华夏防线;压力层层叠加,前三轮互有得失,战局胶着至第五轮决胜点球,全场死寂,胜负一念之间。小将孟新艺无惧重压,主动请缨站上点球点,眉眼坚定,步履从容,助跑、起脚、推射,皮球破空而出,直钻球门死角,制胜一球,落地定乾坤!
球进刹那,绿茵沸腾。少年脱衣腾空后空翻,释放所有隐忍与热血;队友相拥跪地,亲吻这片拼尽全力征服的欧洲草皮,泪水混着雨水滑落,是隐忍,是释然,是打破宿命的狂喜。点球比分定格5:4,终场哨响,胜负落定!
亚平宁半岛,第一次,东亚国旗之中,五星红旗独自站上最高领奖台;这项半世纪欧洲顶级U12赛事,第一次,中国少年登顶王座。日韩足坛深耕数十载未能触碰的山峰,欧美豪强垄断已久的荣誉壁垒,被一群十二岁的中国孩子,彻底击碎。
回望全程,这从来不止一场足球赛事的胜利,更是一场情怀与信仰的双向奔赴。
董路九年青训,不为功名,不为私利,自费铺路,负重前行。他顶着全网谩骂,扛着行业偏见,不依附体制,不追逐流量,只为给中国草根少年一条踢球之路,只为让中国青少年足球,走出国门,平视世界。赛场边,他褪去所有外界赋予的标签,只是一个陪着孩子淋雨、陪着孩子抗压、陪着孩子圆梦的领队。赢球之时,他冲进赛场,紧紧拥住满身伤痕的少年,眼眶泛红,半生青训执念,万千委屈坚守,尽数化作滚烫热泪;夺冠之后,他分文不取,将所有赛事奖金尽数分给十四名少年,把荣光归于孩子,把坚守留给自己。他的情怀,从来不是赛场输赢,而是笃信中国少年可战世界,笃信华夏足球,终有微光。
而这群少年,生于华夏,长于故土,年纪尚轻,却知家国之重。他们没有顶级训练资源,没有得天独厚的足球天赋,却有着不服输、不认命、不惧强敌的血性。他们深知,自己身披的不只是球衣,是东亚足球的尊严,是中国青训的希望,是亿万国人藏在心底的足球期盼。在强敌面前不卑不亢,在绝境之中永不言弃,在宿命面前敢于亮剑,以少年意气,扬大国风骨,以草根微光,照亮中国足球前路。
曾有人说,东亚足球天生弱势,华夏足球难登欧陆之巅;曾有人断言,民间青训难成气候,中国少年永远无法比肩欧美天才。可今日亚平宁风雨作证,绿茵山河为证:偏见可破,宿命可逆,弱者可强,少年可赢。
晚风拂过罗马球场,五星红旗迎风高扬,在一众欧洲旗帜之间,鲜红夺目,傲然挺立。这一座冠军奖杯,超越胜负,超越赛事,它弥补了日韩数十年的赛场遗憾,改写了欧洲U12足坛的垄断格局,印证了草根亦可燎原,少年亦可护国。
山河不负赤子,坚守终有荣光。致敬负重深耕、心怀家国的董路,致敬无惧强敌、逆风加冕的中国足球小将。愿此程少年长风万里,此后华夏绿茵,步步登顶,岁岁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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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死十四载,丹心待天明——东汉铮臣杜根故事
高山流水
东汉永初年间,朝野暗流汹涌,外戚权势滔天。开国元勋邓禹之孙邓绥,执掌后宫,以太后之尊临朝称制,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邓太后。
邓绥天资绝顶,聪慧果决,深谙帝王权术,理政干练严明,对内整顿朝纲,安抚流民,对外镇抚边夷,稳固疆土,执政十余年间,国力安稳,朝野敬畏。可她骨子里权欲深重,贪恋柄政之权,不肯放权。彼时汉安帝刘祜,已然年满十五,体魄长成,心智具足,完全具备亲理朝政、执掌皇权的能力,可邓太后迟迟不肯撤帘归政,依旧独揽朝纲,任用邓氏宗亲遍布朝堂,把持军政大权,皇权旁落,汉室正统形同虚设。
满朝文武,公卿百官,人人皆知皇权旁落,外戚专权,却人人缄口不言。众人皆知前车之鉴:此前已有朝臣直言上书,请太后归政天子,触怒邓绥,当庭处死,埋骨郊野,如今坟头荒草,已然长至数尺,萋萋满目,足以警示世人。满殿朝臣,或依附邓氏,谋取富贵;或明哲保身,闭口避祸,偌大洛阳朝堂,万马齐喑,无一人敢为汉室发声。
唯有郎中杜根,秉性方正耿直,心怀社稷苍生,一身傲骨,不附权贵。他深知,天子年长而不得亲政,非汉室之福;外戚久掌大权,必生篡乱之祸。明知上书必死,前路便是刑戮,可身为汉臣,守君臣本分,护江山正统,是刻入骨血的本分。思虑已定,杜根摒弃私心,不顾亲友劝阻,提笔上书,全篇言辞极简,寥寥数语,掷地有声:帝年长,宜亲政事,请太后还政于君。
一纸疏文,送入长乐宫。
邓太后览罢奏章,面色沉静,无暴怒呵斥,无辩驳诘问,只是眉眼微凉,默然片刻,只淡淡下令:拿下杜根,盛缣囊,殿上扑杀。
长乐大殿,丹陛巍峨,螭兽镇阶,冕旒垂影,殿外朔风卷霜,檐下铜铃凄鸣,满朝文武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殿上威仪森森,刑具寒光凛冽,邓太后凭玉座而坐,神色淡漠,冷眼俯视阶下,意在杀鸡儆众,震慑朝野谏臣。百官皆侧目避视,唯杜根昂首而立,脊背挺直,白衣不染半分怯懦,目光澄澈坦荡,直面太后威仪,无乞怜,无悔意,无惧色。他深知此去必死,却立身如松,铁骨铮铮,不求苟活,只求以一己之身,唤醒朝堂良知,守住汉室君权礼制,纵粉身碎骨,亦不改忠直本心。宫人取来素白厚缣布袋,两名廷尉行刑吏上前,将杜根从容裹入布袋之中,押于丹陛之下,杖刑行刑。
这两名廷尉,久居朝堂,素来敬重杜根清正风骨、直言为公的品行,深知他并非谋逆,只是忠心为国,更不忍诛杀这世间少有的直臣。二人对视会意,行刑之时,高举刑杖,落杖极轻,刻意手下留情,只打碎皮肉,伤及筋骨,刻意留其性命。
重杖起落,声声沉闷,血肉崩裂之声响彻丹墀,鲜血浸透布衣,剧痛席卷全身,杜根牙关紧咬,自始至终闭目挺脊,不发一声哀嚎,不求朝堂半分怜悯,宁受酷刑,不降风骨,片刻便气息微弱,身躯瘫软,闭目不动,看似已然气绝。行刑吏停杖,假意查验,高声回禀太后:犯人已毙。邓太后冷眼一瞥,命人将布袋裹尸,抬至城外荒野弃置,随即遣内侍,择日前往验尸,务必确认身死,杜绝后患。
布袋裹身,弃于城郊荒冢野地,四野枯茅萧瑟,寒鸦掠空悲鸣,天地寂寥死寂,风卷尘土拍打布囊,四下荒无人烟。许久之后,杜根于剧痛之中缓缓苏醒,五脏俱损,浑身血肉溃烂,每一寸皮肉都钻心作痛,伤口血痂遇风开裂,痛彻神魂。他心念澄澈,瞬间洞悉一切:行刑吏心存恻隐,手下留情,饶他一命。
他更清楚邓太后心性多疑狠绝,心思缜密,但凡留有一丝生机,必会再度追责复核,一旦察觉尚有气息,必定二次处死,挫骨除患,绝无生路。生死一念之间,杜根心神静定,全无求生慌乱,亦无愤懑悲戚,坦然接纳绝境宿命。为保全性命,以待来日匡扶汉室,他强忍蚀骨剜心的剧痛,伤口腐肉摩擦布囊,痛至神魂震颤,依旧咬紧牙关,周身筋骨僵定,屏息敛气,闭目僵身,彻彻底底伪装成一具毫无生机的死尸,心如磐石,寂然不动,静待验尸之人。
荒郊阴冷,囊内幽暗,无水无食,不见天光。杜根蜷缩布袋之内,熬过漫漫三日。伤口腐臭,虫蚁滋生,尸气弥漫,蚊虫钻入眼角,三日不眠不动,杜根双目之中,已然生出蛆虫,形貌可怖,全然一副死尸模样。
第三日午后,宫中内侍奉命前来验尸,掀开布袋一角,见其人形僵卧,面色灰白,双目生蛆,躯体僵硬,毫无生机,笃定已然身死,转身回宫复命,禀报邓太后:杜根已死,绝无活理。
内侍离去,风声远去,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杜根才缓缓挪动身躯,用尽余生力气,撕裂缣布布袋,从荒郊死尸之中,艰难脱身。
一身重伤,满身疮痍,前路无处可去,洛阳城邓氏爪牙遍布,天下皆是太后耳目,但凡露面,必死无疑。杜根别无选择,辞别故土,遁入宜城深山,隐姓埋名,藏身山野之间。
深山之中,有一间山野酒家,往来皆是山野樵夫、行脚客商,消息闭塞,最为安稳。杜根无处谋生,便放下读书士子的傲骨,屈身做了酒家跑堂伙计,端茶倒水,扫地烹茶,劳作度日。
这一隐,便是整整十四年。
十四年光阴,山河更迭,风霜蚀骨。昔日朝堂铮臣,褪去锦衣儒衫,布衣粗履,烟火谋生。他从不谈及朝堂旧事,从不诉说殿上杖刑之痛,从不感慨丹心报国之难,不怨世道不公,不恨太后狠绝,不言自身冤屈。白日躬身劳作,待人谦和温厚;夜深独坐山野,静心读书修身,收敛锋芒,藏起傲骨,闭口不言政事,隐忍蛰伏,静待天光。
酒家主人一家,敦厚善良,日久见人心,深知这位沉默寡言的伙计,谈吐儒雅,气度不凡,绝非山野布衣,更身负大德风骨,品性端正,温润仁厚。酒家小女心性纯良,敬其风骨,怜其遭遇,倾心相待。酒家父母感念杜根沉稳可靠,磊落坦荡,不顾身世不明,成全良缘,将女儿许配杜根为妻。
深山陋室,粗茶淡饭,佳人相伴,烟火安生。杜根安稳养伤,抚平身心创伤,守一室安稳,守本心澄澈,静静等候邓氏覆灭、汉室重光的那一日。他始终笃定:外戚专权,难长久;公道丹心,终不负。
十四年隐忍蛰伏,终等来风云变局。邓太后寿终离世,执掌大汉江山十余年的邓氏外戚集团,轰然崩塌。汉安帝正式亲政,亲掌皇权,开始清算邓氏党羽,整顿朝堂,平反当年所有谏言归政的旧臣冤案。
朝堂旧事被一一翻出,当年一同上书归政、惨遭迫害的朝臣,尽数平反。有忠义大臣,感念杜根舍身谏君、为国死谏的风骨,上奏安帝:昔年直言请太后归政之杜根,并未身死,隐于宜城深山酒家,蛰伏十四载,尚存于世。
汉安帝闻言大惊,怅然慨叹:朕以为杜卿早已骨朽荒郊,不曾想,忠臣尚在人间。即刻遣官吏远赴宜城深山,寻访杜根,召其还朝。
山野酒家,官吏登门,十四年隐姓埋名就此落幕。半生隐忍,一朝天光,杜根辞别妻小,重回阔别已久的洛阳朝堂。
安帝感念其忠肝义胆、舍身为国,又怜其十四年死里逃生、隐忍不易,屡次擢升,委以重任。杜根先后出任郡守、地方大员,执掌一方民政,牧守百姓。
历经殿上生死、荒野忍死、山野浮沉,杜根看透朝堂权谋,深知民间疾苦,饱尝世道冷暖。身居官位之后,他不攀附权贵,不结党营私,不报复旧日仇敌,一心俯身为民。轻徭薄赋,体恤农桑,平反冤狱,惩治贪吏,帮扶孤寡,安抚流民,为官清正廉明,处事宽厚仁恕,事事以百姓为先,处处以民生为本。
历经生死磨难,不改赤诚丹心;受尽世道寒凉,依旧心怀苍生。
后世谭嗣同绝笔诗云: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杜根这一生,是大汉风骨最好的写照:敢以一介小臣,直面外戚强权,以身死谏,护汉室正统;能于绝境之中,忍腐身之痛,藏锋芒十四载,守本心不移;得志身居高位,不恋权,不记仇,一心为民,终成一代流芳千古的东汉贤臣。
一生风骨,半生隐忍,丹心不负家国,宽厚不负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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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破雾,琼崖归光——记一九五〇海南岛之战(散文)
高山流水
神州鼎定,四海初宁,烽烟将歇之际,东海风涛暗涌,域外势力虎视台海,琼州一岛,孤悬南天,倚万顷沧溟为天堑,凭钢筋壁垒筑伯陵防线,成为南疆最后一隅未靖山河。彼时抗美援朝战云将至,朝野多有审慎之声,皆惧海峡狂浪、敌舰坚甲,欲暂缓渡海,择秋静水缓之时再图攻取。独有骁将韩先楚,踏雷州岸沙,观潮候天象,勘海峡风汛,力排众议,逆众议而上书:春三月南风盛行,潮势利渡,木舟可越沧海,迟至两月,暑雨连天,外舰封海,琼岛将成孤岛,永无归汉之日。
一语掷地,惊破守成之论。这一场以木帆撼铁甲、以赤骨渡沧溟的远征,自此落笔,跌宕千秋,成华夏战史里,最浪漫亦最壮烈的沧海史诗。
战前之谋,步步惊心,藏天时地利之博弈,含死生成败之孤注。彼时四野将士,皆为陆上猛虎,惯踏平原烽烟,不识沧海凶险。琼州海峡百里横亘,昼夜风谲云诡,春夜风浪尤烈,浊浪如山,暗礁棋布,国民党守军布舰巡海,岸炮环伺,铁丝网缠遍滩涂,海陆联防,自诩天险不可逾越。全军无一艘制式登陆舰,无一架护航战机,手中所倚,唯有雷州半岛万千渔家木船,扁舟窄舷,帆薄橹轻,寻常渔舟尚且惧夜海狂飙,何以扛炮火、破巨浪、渡天险?
质疑、顾虑、踌躇弥漫海岸,唯有韩先楚心志如磐,躬身谋局。一面勘遍海峡潮汐,记晨昏风向,测水深暗礁,访世代耕海的渔家父老,摸清每一季南风、每一夜潮涌的规律;一面整军砺武,训士卒习水性、掌帆橹、辨海流,于近海狂风中苦练登船、稳舟、海上射击之术。渔家捐出世代谋生的木帆船,拆渔棚、改船身、焊铁板,以土炮配木舟,化渔舟为战船;百姓捐粮捐帆,扶缆助橹,山海军民同心,凝一寸破海之力。千里雷州岸畔,白帆林立,枪刃映潮,将士枕浪而眠,夜夜听海风呼啸,静待渡海号令。更有琼崖纵队,孤悬海岛二十三年,冯白驹率山林志士,隐椰林、伏滩涂、探敌情、绘岸防地图,穿密林渡浅湾,暗中标定登陆点位,打通海陆接应密道,山海相望,南北呼应,为这场渡海之战,埋下绝地会师的伏笔。
一九五〇暮春,南风起,夜潮升,沧海赴战,千古奇航启于暗夜。
最惊心动魄者,莫过于子夜渡海,沧溟怒啸,万舟逐浪。四月十六深宵,墨色吞没天海,星月隐于黑云,琼州海峡一改白日温婉,尽显蛮荒磅礴之态。天风卷海,浊浪叠起数丈,如万兽奔啸,银浪撞碎,碎作漫天寒沫,海天混沌一色,上下皆为苍黑。海风狞厉,穿帆裂帛,万千木舟浮沉于万顷怒涛之间,一叶扁舟,渺如浮萍,时而被巨浪托举至浪巅,直面漫天狂风;时而被浪谷吞噬,四面咸浪倾灌船舷。船板颠簸欲裂,帆绳紧绷欲断,咸腥海水拍面刺骨,士卒紧抓船舷,五脏随浪颠簸,呕尽腹食,仍持枪稳身,目光灼灼望向南方椰影。
无巨舰护航,无炮火遮护,数十艘改装土炮艇,簇拥万千木帆船,破浪而行。暗夜之中,敌舰探照灯破空扫海,银白光柱割裂墨色沧海,舰炮轰鸣轰然炸响,水柱冲天,浪石纷飞,炮火落处,海水沸如滚汤,碎木残帆随浪浮沉。铁甲巨舰横截海路,炮火漫天,木舟单薄如纸,强弱之势,悬殊至极。然四野将士,怀守土赤心,秉百战傲骨,无惧舰炮轰鸣,不畏沧海吞人。指挥员立船头风浪之中,衣袂猎猎,沉着号令;驾舟渔民稳橹控帆,凭半生航海经验,避炮火、绕浪涌、闯险流;战士们依托船身掩体,以步枪、土炮直面钢铁巨舰,舍舟逼近敌舰死角,近身还击。浪啸、炮鸣、风声、呐喊声交织海天,浊浪裹硝烟,寒星映刀光,每一寸海路,皆是生死玄关;每一片船帆,皆托举不灭家国之志。有木舟中弹漏水,士卒以身躯堵船洞,以背包阻海潮;有帆樯折断,众人徒手划浪,以血肉为橹,一往无前。沧海无情,浪涛噬人,而赤心无畏,可破万重风浪。
渡海鏖战,历经彻夜搏杀,破晓时分,先头舟师冲破海上封锁,抵近琼岛滩涂。岸防炮火密集倾泻,滩涂硝烟蔽日,伯陵防线火力全开,壕沟、碉堡、铁丝网层层阻路。将士弃舟踏滩,涉水冲锋,咸水裹泥沙,枪弹穿海风,枪林弹雨之间,踏碎滩头壁垒。而椰林深处,骤然响起接应枪声,琼崖纵队志士自密林奔涌而出,穿椰风、越沟壑,夹击岸守敌军。二十三年孤岛坚守,终迎北来王师,南北铁军,山海相拥,椰影之下,战火相逢,他乡故土,同赴家国光复之约。丛林旌旗呼应海畔战旗,山林呐喊合沧海风雷,孤岛孤军,与渡海雄师,于硝烟之中握手会师,破开岛防第一道关口。
此后数日,战事跌宕,节节摧锋。登陆主力接续渡海,第二梯队千帆继至,韩先楚率军稳控滩头阵地,合琼崖纵队之力,围歼美亭主力,摧破全线防线。椰林百战,街巷逐敌,山海肃清顽寇,硝烟渐散椰风。四月二十三日,海口解放;五月一日,全岛底定。自三月初先锋营偷渡试水,至暮春全岛解放,五十六天沧海鏖战,以木帆胜铁甲,以布衣破天险,创下世界海战史上绝无仅有的奇迹。
回望此战,从来不止一场烽烟杀伐。是将帅逆俗谋局,于众声迟疑中,敢担千秋风险,守住南疆寸土;是将士忘身赴海,于狂浪炮火里,以凡躯赴大义,不惧沧海埋骨;是琼崖志士孤守廿载,椰林藏赤胆,静待山河一统;是渔家百姓舍舟赴国,以谋生渔橹,撑起渡海征途。
今时今日,琼州海峡风平浪静,碧海澄明,白鸥逐浪,椰风暖阳遍拂琼崖。昔日怒涛战火,化作万顷柔波,当年颠簸渔舟,化作万里舟航。风过南海,犹闻当年帆橹声;潮拍岸石,犹记铁血报国心。这一场沧溟破雾、琼崖归光之战,是浊浪不灭的风骨,是暗夜不息的信仰,镌刻南疆山河史,永留华夏浩然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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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骨千秋,魏晋风流
高山流水
乱世摧礼乐,浊世毁衣冠,魏晋正始之年,司马擅权,名教虚伪当道,朝堂罗网密布,礼法桎梏人心。天下士子,或屈身趋附,苟取功名;或缄口避祸,苟全性命。独有七位名士,脱身洛阳尘嚣,栖身山阳翠竹林间,以青竹为庐,以浊酒为友,以本心为尺,自成千古独一份——竹林风骨。
一山修竹,十里清阴,风穿翠叶,泠然作韵,隔绝皇城车马喧嚣,屏蔽朝堂权谋机心。此中七人:嵇康之峻,阮籍之狷,山涛之厚,向秀之静,刘伶之狂,阮咸之逸,王戎之达,性情殊途,行止各异,却同怀一颗不染尘俗之心,共守一份不屈世俗之骨。世人皆谓七贤放浪纵逸,疏狂无度,殊不知万般形骸不羁之下,皆是乱世之中,不肯同流、不肯折腰的赤诚孤魂。
七贤风骨,首在嵇叔夜铁骨凌霜,宁碎不弯。嵇康风神如玉,岩岩若孤松独立,平生崇老庄、轻名教,厌司马伪善礼制,拒庙堂高官厚禄。一封《与山巨源绝交书》,笔锋峻切,字字铿锵,直言性有所不堪,心有所不愿,不为权贵折节,不为世俗妥协。权臣忌其风骨,罗织罪名构陷,将一代高士押赴洛阳东市刑场。刑场四野,天光沉淡,朔风卷尘,三千太学生白衣齐聚,长跪宫前叩首请愿,愿弃功名、赎高士一命,满城士子同声悲慨,撼动皇城。可权柄已定,死罪难赦,嵇康神色安然,无半分惧色,无一丝乞怜,从容索古琴于刑台之上,席地端坐,敛眸调弦。指尖落处,泠泠弦音破空而起,千古绝调《广陵散》缓缓流淌,曲调沉烈苍凉,藏侠客赴义之勇,含高士守心之贞,诉世道虚伪之恶,抒文人不屈之节。弦声时而清越穿云,如青竹迎风,傲骨挺立;时而悲怆沉郁,如乱世孤魂,悲叹浊世。天地寂然,万人屏息,唯有琴音漫过洛阳城阙,漫过朝野礼法,漫过司马一族滔天权势,以琴为刃,以音为骨,直面世间不公。曲至尾声,余音泠泠消散,嵇康抚弦长叹:“《广陵散》于今绝矣!”一语落罢,引颈就戮,从容赴死。他从不是避世隐士,而是执守本心的斗士,以一身清骨,对抗世道污浊,以一命清白,守住文人底线,竹有多直,其人有多刚。
若嵇康是烈火,阮籍便是寒月。阮籍半生佯狂,醉眼看世,白眼对俗客,青眼待知己。世道黑白颠倒,庙堂正邪不分,他无力匡世,便以醉避祸,驾车随性而行,途穷恸哭而返,哭的从不是行路无路,而是世道无路、本心无路。他不攻讦权贵,不忤逆朝纲,却终身不入浊流,藏棱角于癫狂,守清浊于心间,于混沌世间,自持一份通透狷介,外显疏放,内藏悲悯,于无声处,傲骨自持。
余下五人,各抱风骨,自成清姿。山涛深谙世事,和光同尘,身居宦海而心存善意,身处浊局而不弃故交,入世济世,而非同流合污,是温润济世之骨;向秀淡泊沉敛,目送山河,静悟玄理,于世事浮沉中守内心安宁,忆旧友而怀悲悯,是沉静自持之骨;刘伶以天地为庐,万物为友,醉里忘礼法,醉外辨清浊,放形骸而守心神,看破世俗功利,是疏狂脱俗之骨;阮咸纵情音律,不染世故,寄情丝竹,不染朝堂纷争,是清雅绝尘之骨;王戎看透盛衰,洞明世事,于繁华浮名中抽身自持,知进退,守本心,是通透豁达之骨。
世人常误读竹林风流:以为裸裎酣饮、越礼放诞,便是风流;以为疏离俗世、避世逍遥,便是风骨。实则不然。竹林七贤,从来不是避世逃世之徒,而是乱世守心之人。当世风趋炎附势,人人追逐禄位,他们敢鄙弃伪礼,敢遵从天性;当世道黑白不分,人人屈从强权,他们敢守住本心,敢分清清浊。他们的放浪,是对抗世俗的铠甲;他们的疏离,是保全自我的底线;他们的纵酒,是消解乱世悲苦的自持。
竹有节,故不屈于人;人有骨,故不媚于世。洛阳朱门,锦衣玉食,换不来心性自由;山阳翠竹,粗酒素衣,能守住灵魂清白。一代竹林,七分心性,万般风骨:有直面强权的刚烈,有隐忍避祸的悲悯,有温润处世的宽厚,有看淡浮名的洒脱。
岁月流转,魏晋烟尘散尽,山阳翠竹依旧临风而立。所谓竹林风骨,从不是恃才傲物的轻狂,不是离经叛道的恣意,而是身处浊世,不失本心;面对强权,不失气节;浮沉人间,不负自我。
清风拂竹,千古回响,那份不折、不媚、不染、不屈的文人风骨,终立于岁月山河,万古长青。
竹赋
高山流水
天地孕灵,山川毓秀;孤竿拔翠,劲节凌霄。非桃李之妖妍,异松柏之苍古,挺贞姿于旷野,抱清节于尘寰。尔其根盘厚地,不惧霜侵;干拂苍穹,何愁风虐?四时不改其色,万劫不移其心,是以君子慕其风骨,骚人歌其德音。
观夫竹之生也,破石而出,依崖而立。虚心为骨,无旁逸之斜枝;劲直为躯,有不挠之正气。春沐烟雨,舒翠叶而含清;夏凌溽暑,摇疏影而生凉;秋对寒云,挺孤标而傲世;冬临冰雪,守素志而弥坚。虚怀若谷,纳百川之清风;高节凌云,越千峰之尘雾。不与群芳争艳,自守幽林之贞;不随蔓草倾颓,独持天地之正。
昔者松、竹、梅结岁寒之盟,处隆冬之境,相与言志。松曰:“吾苍颜不老,御风雪而擎天,守坚贞于万古。”梅曰:“吾暗香自吐,凌冰霜而吐艳,抱孤洁于一方。”竹乃徐言:“吾无花无果,无木无梁,然虚心以立身,劲节以行世。不曲不折,是为刚;不骄不傲,是为谦;不凋不败,是为韧。身居尘而心超物,处幽僻而志凌云。”松闻之而颔首,梅听之而倾心,三友同心,共标高洁,以映君子之德。
盖竹之为物,德备五常,品超众卉。其节也,不屈不挠,喻君子之坚贞;其心也,中空虚若,喻君子之谦冲;其干也,挺拔向上,喻君子之弘毅;其叶也,常绿不凋,喻君子之恒德。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藏孤勇于静默,蕴远志于纤竿,雨打而弥挺,霜凌而愈清。
若夫幽人寄意,君子托身。居则伴竹而明志,行则仰竹以修身。观其节,知守道之不易;察其心,悟谦冲之至理。纵经风雨摧折,不改直干;虽历寒暑更迭,不污清颜。抱朴守真,超然物外,卓立尘寰,独步青冥。
赞曰:
翠影凌虚,劲节无双。虚心抱道,卓尔昂藏。岁寒同契,松梅共芳。君子比德,万古流芳!
赠高考学子
高山流水
一
磨剑十年初试锋,胸中块垒化云轻。
龙蛇起陆毫端见,星斗罗胸笔底明。
已许青春酬壮志,终凭才干报苍生。
他时若问成名者,曾是寒门读书童。
二
雷动鱼龙变化年,一声霹雳上青天。
身骑白马追风去,笔扫千军奏凯还。
莫道书生空议论,须知国士负双肩。
从今收拾凌云履,踏遍山河万里峦。
三
姓名今喜列仙班,不负当初夜枕鞭。
雪案萤窗三十载,春风得意九重天。
已听雏凤清声远,更待苍龙碧海遄。
莫把流光轻掷却,再磨铁杵作针穿。
四
策马春风第一枝,杏园宴罢醉归迟。
三千水击鲲鹏翅,九万风吹锦绣旗。
眼底山河皆我有,胸中日月更谁欺。
男儿以此酬襟抱,莫负龙泉匣里嘶。
五
禹门已准烧尾宴,雷雨初收日正晴。
未必人人皆及第,最难寸寸是平生。
心如止水观浮世,笔有雄风扫巨鲸。
寄语后来攀桂客,莫将容易换峥嵘。
六
收拾书囊去帝京,满身明月踏歌行。
青山待我看新绿,白发催人惜晚晴。
已把功名酬父母,更留书卷付公卿。
此身合是烟霞客,又向天涯听鹿鸣。
韦东奕赋
高山流水
夫乾坤浩渺,才俊星驰,而玮器之生,常隐于蓬蒿之间,若璞玉蒙尘,俟慧眼而发其光。韦君东奕者,齐鲁士人也,性耽数理,质本纯粹,其神凝于玄奥,其行简于凡尘,盖当代学林之异士,智海之潜龙也。
少怀瑾瑜之志,早悟数理之微。髫年入泮,便显颖异,于公式符号之间,若游鱼得水;在几何拓扑之域,如飞鸟凌虚。奥赛折桂,若探囊取物,然非为浮名所动,独向幽微处深耕。及长执教燕园,青衿环侍,其言简而意赅,其思深而境阔,或执粉笔疾书满壁公式,或垂眉凝思半日无言,忽尔抬眸,精光乍现,疑难之处顿作冰消。
观其行止,布衣疏食,不修边幅,独行于校园,常携矿泉水与馒头,世人笑其朴拙,殊不知此中真意——心无旁骛,乃通天地之理。夫名利如浮云,喧嚣若尘芥,韦君以赤子之忱,守灵台之净,于数字王国中建瓴筑厦,在抽象世界里钩深索隐,此非大智大勇欤?
今之学界,多逐流而少守真,唯君如孤峰峙雪,孑然独立。昔者陈景润埋首数论,今有东奕深耕方程,皆以毕生之诚,叩问宇宙之秘。数理之道,虽玄远如星汉,然赖此辈焚膏继晷,终使幽光渐显,照彻人类智识之穹苍。
赞曰:渊渊其识,若江海之纳细流;皦皦其心,似冰壶之映明月。不逐时流,独寻天则,此乃学者之真骨,士林之高标也。愿斯风长存,令后来者知:道在专精,功在沉潜,非宁静无以致远,非纯粹无以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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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星火,照彻山河——记青年英才庞众望(散文)
高山流水
世间最动人的光芒,从来不是生于璀璨星河,而是自泥泞寒壤中,兀自生长出的澄澈星火。它历经风雨淬炼,熬过岁月清寒,不慕浮华,不逐喧嚣,以一寸初心微光,照亮前路,亦温暖山河。庞众望的人生,便是这样一场从贫瘠里开出繁花、于困顿中铸就风骨的人间盛景。
燕赵大地,沃土藏仁,乡野阡陌之间,藏着最质朴的善良,也孕育最坚韧的灵魂。庞众望的童年,没有鲜衣怒马的烂漫,没有温室无忧的安稳,唯有清贫作底色,磨难为磨砺。命运未曾予他温柔馈赠,先天的身体桎梏、家中至亲的病痛缠身,让小小的他,早早褪去稚气,扛起生活的风霜。别人的童年是嬉笑打闹、岁岁无忧,而他的年少,是灶台烟火里的忙碌,是陋室寒窗下的苦读,是于万般不易中,默默咬牙前行的执着。
清贫从来不是人生的枷锁,而是淬炼风骨的熔炉。身处蓬庐陋巷,满目烟火清贫,他从未抱怨命运的苛待,从未沉沦于生活的困顿。晨光微熹,他于细碎劳作中踏实度日;夜色深沉,他借一盏孤灯深耕学海。陋室低矮,挡不住眼底星河万里;布衣朴素,掩不住心底赤诚滚烫。苦难磨去的是浮躁与慵懒,赋予他沉稳、通透、隐忍的品性。于无人问津的岁月里,他默默沉淀力量,以笔墨为舟,以初心为桨,穿越贫瘠的风浪,奔赴理想的远方。
时光不负深耕,岁月终馈温柔。经年寒窗苦读,日夜笃学不辍,庞众望以惊人的毅力、过人的才华,冲破寒门桎梏,以优异成绩叩开清华大学的大门,踏入顶尖的精密仪器专业。水木清华,钟灵毓秀,这片学术沃土之上,他褪去所有自卑与困顿,潜心科研,沉心求索。远离俗世喧嚣,摒弃浮躁功利,日复一日埋首实验室、深耕科研领域,在精密精微的学科世界里潜心钻研,上下求索,以匠心打磨学识,以坚守成就突破,终以累累科研硕果,惊艳学界,声名远扬海内外。
才名风起,八方来贺,万般殊荣,接踵而至。海外知名企业掷出天价厚禄,数千万美金的年薪,顶尖的科研资源,专属冠名的实验室,量身组建的科研团队,世间人人艳羡的浮华名利,尽数铺陈于他眼前。这是无数人毕生追逐的荣光,是足以改变人生境遇的诱惑,却丝毫未曾撼动他心中的方寸山河。
繁华万千,不及故土一寸;名利无数,难抵家国情深。面对极致诱惑,庞众望心怀赤诚,笃定初心,从容婉拒所有优待。他清澈坦言,半生努力,一身所学,皆当回馈故土、报效家国。寥寥数语,字字铿锵,藏着当代青年最纯粹的家国大义,藏着寒门英才最赤诚的赤子之心。世人逐名利而行,他为家国而立身,在物欲纷扰的时代,活成了一股澄澈清流。
功成不骄,得志不躁,盛名之下,依旧温润纯粹。走出寒门,身居名校,享誉中外,他从未忘记来时路,从未遗忘故土情。他心怀悲悯,不忘乡梓,以温柔善意回馈人间风霜,用所学所能帮扶乡邻、资助学子,将自己曾接住的微光,尽数传递给身处困境的人。历尽世间苦寒,依然选择温暖世界;看过人间起落,始终坚守本心纯粹。
山河无恙,青春有为;少年风骨,可抵岁月漫长。庞众望的人生,是一场关于坚守与热爱、平凡与伟大的修行。生于寒门,却胸有丘壑万千;历经磨难,仍心怀星河滚烫。他以隐忍对抗苦难,以笃学成就自我,以赤诚报效家国,以温柔回馈世间。
一束寒门星火,一腔赤子丹心。他用一生证明,出身从不是人生的终点,初心与担当,才是一个人最珍贵的底色。以平凡之躯,行不凡之事,怀赤子之心,赴家国之约。这般清风傲骨、家国情怀,终将如星灯长明,照亮当代青年的前路,熠熠生辉,久久传芳。
晋尘劫:八王之乱
高山流水
太康平吴,九州混一,金瓯一统,晋武帝司马炎临御洛阳,承魏祚而治天下。彼时河洛风清,宫阙连云,士族簪缨盈朝,黎庶暂安耕凿,世人皆谓太康盛世,可延百世基业。然繁华表皮之下,祸根早已深植帝庭,骨血之劫,家国之殇,冥冥已定,终酿华夏百年陆沉之祸。
乱世之起,始于武帝三错,为八王之乱凿开万丈深渊。
其一,罢州郡之兵,废地方武备。武帝鉴汉末州牧割据之弊,尽撤郡县守备,裁汰乡兵,唯留宗室藩王掌兵镇土,外无藩篱捍境,内有宗王握刃,兵权尽落司马宗族之手,诸王坐拥封土、甲兵、财赋,割据之势已成。
其二,大封宗室,滥授王权。武帝惩曹魏孤立亡国之鉴,大肆分封司马子弟,皇族子弟裂土为王,大者统郡十余,拥兵数万,自置僚属,财赋自主,司马宗亲遍镇天下,亲疏不分,尊卑无制,王权凌驾朝纲,皇权难以制衡。
其三,错立储君,错择后宫。太子司马衷天性愚钝,智识不及常人,不堪君临天下;武帝又纳权臣之议,聘贾南风为太子妃。贾氏貌陋性狠,诡谲阴鸷,权欲滔天,妒心刻骨,藏深宫而窥神器,怀蛇蝎而谋朝权,此为宫闱祸乱之首源。
太熙元年,晋武帝晏驾含章殿。愚太子司马衷即位,是为晋惠帝,皇后贾南风临朝干政,八王之乱,自此开篇。初时朝政以太傅杨骏辅政,杨骏以外戚之尊,独揽朝纲,排挤宗室,把控宫禁,睥睨百官,朝野怨声载道。贾南风蛰伏深宫,假意柔顺,暗中联结宗室诸王,欲除杨氏外戚,独掌皇权。
永平元年,深宫暗流翻涌,刀光隐于锦帷。贾南风密诏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入京勤王。楚王玮年少骁悍,领兵夜入洛阳,宫门大开,甲戈映月,禁军围太傅府,诛杨骏一族,夷灭三族,杨氏满门公卿,一朝血染朱门。外戚之党尽除,朝权暂落汝南王司马亮之手,亮秉政之后,骄矜恣肆,轻慢后党,又与楚王玮互生嫌隙。贾南风巧用离间之术,矫惠帝密诏,令楚王玮诛杀汝南王,须臾之间,宗室亲王,身首异处。待司马玮屠戮宗亲已定,贾南风反手下诏,以擅杀宗王、矫诏谋逆之罪,收斩楚王玮于洛阳闹市。
一夕之间,两王殒命,深宫妇人,玩弄司马宗亲于股掌。洛阳宫阙,玉阶染血,笙歌未歇,杀伐已生,金殿朱墙,自此再无温情,唯余权欲噬心。贾南风彻底独揽大政,把持惠帝,挟天子以令天下,废黜天性仁厚、朝野归心的太子司马遹,囚于金墉城,继而遣人毒杀储君。储君无辜惨死,天下寒心,宗室诸王,人人自危,举兵伐贾之势,已成燎原。
永康元年,赵王司马伦,奉宗室大义,起兵洛阳。伦久居朝堂,深谙权谋,联结禁军,直入皇城,收捕贾南风及其党羽,废后赐毒酒一杯,椒房妖后,终殒宫闱。贾氏外戚朋党,尽数诛灭,宫闱之乱暂平,然司马伦野心勃发,不甘屈居人下,废惠帝于金墉,自立为帝,改元建始,司马宗族,首度僭越皇权,正统崩坏,天下法理荡然无存。
诸王僭逆,天下分崩。齐王司马冏、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三王联兵,兴义师讨伐逆伦。河洛大地,烽烟四起,京畿原野,铁马嘶风。联军数十万合围洛阳,城郭之下,戈戟如林,箭矢蔽日,鼓角震彻邙山。伦所部军心溃散,连战皆溃,洛阳城破,赵王伦兵败伏诛,帝位复归惠帝。诸王入京辅政,各怀私心,无匡扶社稷之志,唯争权夺利之心,齐王冏居功自傲,把持朝政,大兴府第,奢靡无度,打压宗室,刻薄朝臣,再度激化宗室内斗。
太安元年,河间王司马颙起兵关中,联合长沙王司马乂,共伐齐王冏。京畿再战,巷战蔓延洛阳街坊,甲士持刀横穿市井,烟火焚毁民居,百姓奔逃无路,昔日繁华帝都,白骨露于街巷。齐王冏兵败被俘,斩于阊阖门外,宗王骨肉,再度相残。长沙王司马乂入主朝堂,秉政清明,治军严整,一度稳住朝局,可河间、成都二王,忌惮其能,再度举兵围攻洛阳。
洛阳围城百日,孤城困守,粮尽人饥,城中人相食,宫阙积尸,市井断炊。城内东海王司马越惧祸叛变,生擒长沙王司马乂,交于河间王部将,炙杀于军营烈火之中,烈火焚躯,骨肉焦枯,惨烈至极。至此,五王喋血,河洛白骨累累,西晋元气,耗损大半。
战乱迁延,愈演愈烈。成都王司马颖据邺城而自重,雄踞河北,僭拟天子;河间王司马颙割据关中,控扼潼关,虎视洛阳;东海王司马越蛰伏东海,收拢残兵,暗蓄势力,为终局之王。三方宗王,分据天下,攻伐无休,大河两岸,烽烟不绝,关隘城池,屡毁屡战。平原旷野,铁骑踏碎良田,兵戈斫伐桑麻,士族流离,百姓亡命,千里中原,烟火断绝,田园荒芜。
永兴三年,东海王司马越兴兵北伐,奉惠帝征伐成都王颖,一路收揽军心,连克城池。邺城兵败,成都王颖弃城逃亡,辗转无路,终被官吏擒杀;关中河间王颙大势已去,弃长安出逃,半路遭伏兵截杀,身死道消。光熙元年,东海王司马越肃清所有宗王敌手,八王之中,七王皆亡,唯东海王司马越独存,彻底掌控西晋朝政,挟持晋惠帝,专政洛阳。
经年骨肉相残,至此落幕,回望八王始末:汝南王亮、楚王玮、赵王伦、齐王冏、长沙王乂、成都王颖、河间王颙,七王死于宗亲刀兵,唯东海王越渔利至终。自永平元年至光熙元年,一十六年杀伐,一十八载宫斗,起于深宫后妃之谋,盛于宗王夺权之争,终于同族屠戮之劫。
一十六年浩劫,山河残破,社稷凋敝。洛阳皇城,几经战火焚毁,宫墙斑驳染血;天下精兵,损耗殆尽,州郡无兵,边防虚空;中原士族,十损其六,百姓流离百万,关中、河洛千里无人烟;西晋朝堂礼法崩坏,信义尽失,皇权威信扫地,国力枯竭到极致。
内耗已竭,外侮必至。自汉末以来,匈奴、羯、氐、羌、鲜卑五部胡族,早已内迁并州、关中、幽州之地,依附晋朝休养生息。昔晋强盛之时,尚能羁縻管控,而今西晋宗室自毁长城,府库空虚,兵马疲弊,中原无御敌之兵,边关无守土之将。
东海王司马越专政之后,猜忌朝臣,屠戮公卿,朝局愈加黑暗,天下流民四起。匈奴刘渊率先于并州立国,号汉赵,举兵反晋,五胡各部相继称王割据,纷纷起兵南下,铁骑叩关,长驱中原。永嘉之乱随即爆发,匈奴兵攻破洛阳,掳晋怀帝,焚毁帝都,西晋江山,轰然崩塌。
昔太康金殿,笙歌锦绣;今河洛大地,胡马扬尘。一场司马宗室的骨肉权争,耗尽三代基业,打碎九州升平,引百年胡尘,陷中原陆沉,衣冠南渡,汉土沉沦。
盖八王之乱,非一朝一夕之祸,乃武帝遗弊、后妃乱政、宗亲恣肆、人心嗜权共酿之劫。朱门一念贪权,四海万家流离,王族一滴骨血,天下千里烽烟,繁华晋世,终成万古尘劫。
28
狭心赋
高山流水
盖闻天地有阔狭之分,人心有公私之判。沧海纳川,故成浩渺;山岳容尘,乃峻穹苍。君子胸藏丘壑,容贤济世,泽被生民;小人心隘纤芥,嫉能排善,祸流家国。一寸偏私之狭,可碎万里河山;一念妒恨之私,可倾百代基业。稽览青史,遍历千秋,古来覆邦乱朝之祸,半起于器量褊浅、心性阴仄之人。遂作此赋,以鉴古今,以警来世。
原夫狭心之性,秉阴仄之质,怀妒忮之情。目不容一物之明,胸难藏一人之贤。见英才则生忌惮,逢勋臣便起倾危。党同伐异,结宵小以固权;蔽主壅聪,匿奸邪以邀宠。重一己之荣辱,轻四海之安危;惜一身之爵位,弃万姓之死生。量如杯盂,难容江河之势;识若井蛙,罔知天地之宽。私念蔽目,则是非颠倒;戾气攻心,则忠良摧折。历代邦国崩颓,社稷丘墟,大半肇于此辈也。
溯自战国,群雄逐鹿,狭心肆恶,七雄损威。魏相公叔痤,器局鄙陋,嫉吴起经天纬地之才,构谗离间,迫西河战神弃魏奔楚,魏国失定鼎之柱,霸业自此中衰;又匿商鞅大才,私心锢贤,不荐国士,拱手送济世之才入秦,终致强秦东出,蚕食三晋,魏土日削。同门庞涓,仕魏为将,负鬼谷授业之恩,嫉孙膑韬略无双,恐其压己威名,罗织罪名,施以膑刑黥面,断其足、黥其颜,废同门之才,逞一己之私。后马陵烽起,智计不敌,兵败自刎,魏国防御之才尽损,中原霸主之势荡然无存。
齐相邹忌,身居宰辅,外饰谦恭纳谏之貌,内藏褊狭嫉贤之心。忌惮田忌百战破魏之功,忌惮孙膑运筹决胜之智,私结党羽,伪造谶言,构陷主将谋逆,致使田忌去国,贤臣远遁。齐国文武离心,兵势渐弱,东海霸业,由盛转疲,皆邹忌狭私所累。
赵有佞臣郭开,万古奸佞之魁,心胸阴鸷,贪利妒功,自毁赵国长城。初嫉廉颇宿将威名,谗言惑主,逼走百战老将,令廉颇流亡魏地,报国无门;赵国危亡之际,赵王欲复用老将,郭开贿使使者,谎报廉颇年老不堪征战,绝老将归国之路。后秦兵压境,李牧镇守北疆,屡破强秦,保境安民,为赵国最后屏障。郭开收受秦贿,妒李牧功高权重,诬告大将通敌叛国,赵王昏聩轻信,斩杀李牧,自断干城。良将既诛,赵无御敌之兵,邯郸城破,宗庙倾覆,三晋雄邦,一朝覆灭。区区佞臣一寸狭心,遂灭百年赵国基业,痛哉千古!
降及有汉,世风迭变,褊心权臣,屡乱朝纲。外戚梁冀,秉政当朝,心性阴狠,气量极小。朝臣稍有直言,名士略有盛名,必构罪贬谪,屠戮清流。杜乔忠直,讥刺权贵,遭其下狱身死;马融忤意,文采冠世,被其罗罪流放。把持朝政二十余年,废立帝王,打压贤能,朝堂正气尽丧,汉室根基掏空,终致外戚乱政,天下分崩,东汉倾颓之祸,始于梁冀狭私。
魏晋鼎革,风气浇漓,狭心之徒,祸乱庙堂。晋臣贾充,器量狭隘,党附奸佞,嫉忠良、排异己,固结私党,蒙蔽晋帝。任恺秉忠为公,便多方构陷,排挤外放;朝堂贤士,但凡不附己者,尽皆贬黜。辅晋帝怠政纵欲,罢黜边防贤臣,纵容士族奢靡,埋下八王之乱、五胡乱华之祸。中原陆沉,衣冠南渡,河洛腥膻,苍生流离,皆贾充等褊狭佞臣,废贤乱政所致。
至李唐三百年盛世,狭心酿祸,盛极而衰,千古最为铭心。宰相李林甫,在位一十九载,口蜜腹剑,城府阴毒,心胸褊仄至极。为固一己相位,定规矩、塞言路,杜绝四方贤才入朝;猜忌边将功勋,忌惮文臣才干,凡有功名士卿、边关悍将,必暗中构陷,贬杀殆尽。更私心自用,建言玄宗重用蕃将,使安禄山手握三镇重兵,培植反叛势力,埋下大乱根基。朝野有言:“李林甫不死,盛唐不安”。
继有杨国忠,仗外戚之势,登宰辅之位,心性浮躁,气量浅陋。与安禄山素不相容,不念天下安定,不计苍生祸福,仅凭一己私怨,屡次构陷逼迫,激化将相矛盾,强行激变,引爆安史大乱。渔阳鼙鼓动地而来,潼关失守,长安陷落,玄宗西狩,两京残破。盛唐锦绣,万里繁华,一朝焚于战火;生民百万,流离沟壑,白骨蔽于原野。开元天宝盛世气象,自此烟消云散,大唐由盛转衰,藩镇割据百余年,终至亡国。追根溯源,无非林甫固位之狭,国忠泄愤之私,一寸私心,碎尽盛唐万里山河。
下至赵宋,文治鼎盛,奸相迭出,狭心误国。蔡京位列六贼之首,书法冠绝当世,心性狭隘贪鄙。嫉朝中清流贤臣,排挤司马光、苏轼一众正士,新旧党争无休止,朝堂分裂内耗。迎合徽宗私欲,大兴花石苛役,搜刮东南民财,盘剥四海苍生,阻塞言路,贬杀谏臣。北宋吏治崩坏,民心离散,武备废弛,金人南下,二帝北狩,靖康国耻,千古蒙羞,大宋半壁江山沦陷,兆亿汉民屈膝夷狄,蔡京褊狭祸国之罪,罄竹难书。
明代中叶,严嵩专权,盘踞内阁二十余年,心性阴仄,嫉贤如仇。但凡朝臣声望高于己,才干胜于己,必罗织重罪,置之死地。夏言清正,位居其上,便百计构杀;沈炼直言弹劾,便满门抄斩;杨继盛劾其奸恶,酷刑处死,血染诏狱。朝堂之内,唯亲是举,唯私是用,贤才闭口,佞臣横行。北疆边防废弛,倭寇侵扰东南,百姓疲于徭役,国家耗于党争,嘉靖一朝,民生凋敝,国势日衰,皆严嵩狭心固权之害。
纵观千古佞人,品类虽殊,劣行归一。其狭心之害,有四端焉:
一曰嫉贤,戕栋梁而摧国本。庞涓膑孙膑,郭开杀李牧,林甫逐边将,严嵩害清流,国无贤臣良将,则内外无御敌理政之人;
二曰蔽主,壅视听而乱朝纲。奸佞粉饰太平,隐匿祸患,君主隔绝民情,不辨忠奸,政令失度,赏罚颠倒;
三曰结党,排异己而私天下。小人同声相求,打压正直之士,朝堂正邪异位,公义消亡,私权横行;
四曰短视,徇一己而弃九州。只顾眼前爵位,不念长远社稷,激化矛盾,挑起祸乱,兵戈四起,四海遭殃。
夫君子之量,如海纳百川,见贤则思齐,闻过则自省,容人之长,成人之美,故能辅君安民,兴邦济世;小人之心,如隙不容光,见能则必妒,逢异则必除,损人利己,祸国自肥,终致邦国倾覆,自身覆灭。庞涓自刎马陵,郭开死于乱兵,林甫身败名裂,国忠死于马嵬,蔡京饿毙途路,严嵩乞食街头。纵能权倾一时,终难逃青史唾骂,身死名裂,宗族夷灭,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嗟乎!心宽一寸,路阔千里;心隘一分,祸延九州。私念不除,则公道不立;气量不开,则家国不安。居庙堂者,当去褊仄之心,弃妒忮之念,容天下英才,怀四海苍生。勿以一己好恶,定朝臣荣辱;勿以一寸私心,毁万里河山。存包容之怀,养浩然之气,亲贤远佞,大公无我,方能社稷永安,苍生永宁。
赞曰:
方寸之心,可定兴亡。
宽则兴世,狭则覆邦。
嫉贤必损,徇私必亡。
鉴观千古,戒此褊肠。
恢弘雅量,公道昭彰。
山河永定,日月同光。
长征史诗(散文)
高山流水
山河为卷,岁月为毫,两万五千里长路,是近代华夏最苍劲磅礴的史诗,是苦难淬炼信仰、绝境铸就荣光的天地行吟。这一场始于寒秋、归于黄土的远征,起于血色湘江的悲壮突围,行于赤水奔流的神机辗转,历于冰峰莽原的生死跋涉,终落于陕北高原的晨光万丈,以血肉踏破黑暗,以初心点亮山河,写尽民族不屈风骨,镌刻万古不灭信仰。
时序回溯至赣闽群山,硝烟覆满苏区阡陌。国民党重兵封锁,铁壁合围,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之后,故土难留,前路茫茫,为留存革命火种,为寻一线生机,数万工农将士辞别故土,携布衣行囊,负家国理想,毅然踏上漫漫西征之路。彼时前路无定,强敌紧随,山河沉郁,风雨如晦,这场被迫开启的迁徙,从来不是溃败逃亡,而是绝境之中,民族火种的逆风迁徙,是沉沦乱世里,理想不灭的躬身远行。
远征第一重劫,便是湘江万古泣血,碧水尽染忠魂。湘水汤汤,两岸峰峦静默,国民军四道封锁线横亘前路,枪炮轰鸣撕裂南国晴空。五日血战,山河变色,江水吞骨,烽烟噬人。衣衫褴褛的将士,以肉身筑屏障,以血肉抵枪炮,无精良军械,无万全退路,唯有一寸不退的家国执念,唯有至死相守的革命赤诚。碧水由清转赤,浪花尽裹英魂,数万赤子长眠江底,青山埋骨,流水寄哀。湘江一战,是长征至暗谷底,痛定思痛,方知教条用兵困死前路,因地制宜、随心应变,灵活机动,方是破局之道。血色江水叩问前路,乱世风雨催生觉醒,山河以惨烈为序,铺垫一场改天换地的征途转折。
渡尽湘江血色,群山接引微光,遵义一城,定万里征途航向。黔北山城,灯火微明,会议拨乱反正,厘清前路迷障,褪去僵化桎梏,回归灵活用兵之道。自此,万里长征有了掌舵之人,漫漫长路有了前行方向,山川险阻不再是绝境囚笼,江河沟壑皆可化作破敌棋局。而千古用兵绝唱、长征神来之笔,便是毛主席导演的四渡赤水,于千山万水之间,演尽虚实博弈,写尽兵家智慧。
赤水九曲,碧浪迂回,川黔交界,峰高谷深,河道蜿蜒,险滩密布,四十万敌军四面围堵,布下天罗地网,欲将三万红军困死河谷,全歼于西南群山之间。天时不利,兵力悬殊,前路关山重重,后路追兵紧逼,绝境之下,伟人执山河为棋,流水为子,不走常路,不守定式,以天地为阵法,以民心为底气,四渡流水,扭转乾坤。
一渡赤水,避锋西走,暂离强敌锋芒,跳出合围重围,悄然蛰伏乌蒙群山,养蓄力之气;二渡赤水,回师黔北,兵锋折返,重夺遵义雄关,大破敌军主力,斩获长征突围以来首场大捷,振全军士气,破敌军威势;三渡赤水,佯攻川南,大张旗鼓北向,刻意露出行军踪迹,诱敌军尽数西进,调动重兵驻防江岸,布下迷惑大局;四渡赤水,悄然而返,暗夜潜行,穿敌军缝隙,越关山险隘,弃虚就实,声东击西,瞬时甩开数十万追兵,跳出全网围堵,扬长南下,直指乌江。
四渡之间,无固定行军轨迹,无刻板攻守章法。时而依山蛰伏,时而临水奔袭,时而造势佯攻,时而隐迹潜行。青山作证,流水记功,赤水河每一缕浪涛,都藏进退玄机;两岸每一寸山石,都映智勇风骨。不以兵力硬碰强敌,不以固守困守一隅,借山川地利,扰敌军心智,以弱胜强,以智破局。这不仅是一场军事奇迹,更是一场心性与格局的修行:身处困局,不困于心;身处乱世,不乱其行,于变幻时局中寻生路,于绝境夹缝中开新局,这便是长征独有的从容与风骨。
脱赤水重围,逢雄关险隘拦路,娄山关、腊子口两处天堑,扼守西行要道,崖壁如削,一夫当关,敌军凭险筑堡,机枪密布,欲凭绝岭阻绝红军去路。娄山关千峰叠嶂,烽烟锁隘,将士仰攻绝壁,踏乱石、冒弹雨,浴血夺关,寸土必争,以赤胆破天险,以孤勇破重围,残阳染血,号角裂风,尽是一往无前的铁血神勇;及至甘南腊子口,峡谷窄仅丈余,绝壁对峙,炮火封谷,无路迂回,敢死将士攀崖凿隙,凌空突进,舍身炸碉,以身开路,无惧枪林穿体,无惧崖谷殒身,以血肉劈开生死隘口,以无畏碾碎天险壁垒,凭一身孤勇,打通西行生路,尽显红军向死而生、舍生报国的铮铮风骨。而后越娄山雄关,渡金沙险浪,夺泸定铁索,一路斩关夺隘,一路踏破烽烟,征途渐入西陲高寒之地,冰峰横路,万里雪山迎面而来。
夹金山、梦笔山连绵横亘,海拔千丈,高寒彻骨,天风卷雪,四野苍茫。峰顶寒云锁日,坚冰覆满山路,空气稀薄,呼吸皆痛,霜雪割肤,饥寒缠身。将士身着单衣,足踏破履,无御寒棉衣,无饱腹干粮,风雪扑面,步履踉跄,彼此搀扶,相依前行。有人冻僵于风雪山口,长眠于皑皑冰峦,化作雪山风骨;有人咬碎冰霜,心怀星火,踏寒而上,仰望天光。雪山之寒,冻得住血肉躯体,冻不灭心底信仰;峰峦之高,挡得住前行步履,挡不住奔赴光明的执念。冰峰巍巍,洗尽凡尘怯懦,淬炼赤胆忠心,让每一颗奔赴理想的心,愈发澄澈坚定。
下雪山,入草地,便是长征最为寂灭荒芜的绝境。松潘草地,千里泽国,瘴气弥漫,腐草覆泥,暗流藏阱,一望无垠皆是枯黄荒原。脚下是无底泥潭,一步踏错便沉陷不归;头顶是阴晴不定云天,风雨随时倾泻而下。粮草断绝,皮草果腹,冰水止渴,寒夜无栖。白日穿行腐沼,步步惊心;暗夜卧眠荒原,冷风侵骨。天地苍茫,四顾荒芜,不见村落烟火,不见草木生机,唯有行军脚步声,叩击死寂荒原。可纵是泽国囚笼,纵是饥寒交迫,红军将士从未溃散。伤病不弃,老小相依,干粮均分,患难相守,于荒芜绝境之中,守住人性温情,守住集体大义,守住永不言弃的初心。草地之行,是肉身极限的磨砺,是精神信仰的提纯,于无边黑暗里,笃定前路有光,于万般绝境中,坚信终抵平川。
走出莽莽草地,褪去一路风霜,越过千重烽烟,踏尽万里坎坷,队伍奔赴陕北黄土高原。黄土浑厚,长风温煦,沟壑连绵,天光清朗。烽烟至此停歇,征途至此落定,山河褪去肃杀,大地迎来安宁。延河流水潺潺,黄土滋养初心,高原长风浩荡,拥抱万里归人。从赣南山野,到陕北高原;从血色湘江,到黄土晴空,万里长路,历尽生死,千番磨难,终抵归处。
回望全程长征,从来不止一场行军远征。湘江之役,教世人直面苦难,知进退存亡;四渡赤水,教世人通达变通,知谋定破局;娄山腊子血战,教世人无畏天险,知以身殉道;雪山高寒,教世人隐忍坚毅,知向阳而生;草地荒芜,教世人同心相守,知众志成城。它有山河破碎的悲怆,有生死离别的沉痛,更有绝境翻盘的智慧,众志成城的温热,向死而生的勇敢。
山河万古,征途不朽。长征是镌刻在华夏血脉里的精神长歌,苦难不曾磨灭信仰,风雨终究孕育曙光。那些踏过的江河,翻越的峰峦,熬过的绝境,终化作民族底气,长存天地之间。万里长征终有尽,不灭风骨永无疆,长风浩荡,山河永安,信仰不灭,薪火恒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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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雉(小说)
高山流水
第一章 青衿荆布,沛县贤妻
秦末烽烟未起,单县风软,吕府有女,名吕雉。
她生来眉目端整,心性沉静,生于书香富家,自幼习礼知书,耕织下厨无一不精,本该择一世家良婿,安稳终老,一生不染风霜杀伐。奈何吕公善相面,一眼看中沛县泗水亭长刘邦,笃定此人龙颜贵相,日后必登至尊,不顾女儿年岁心性,不顾刘邦年逾四十、性情散漫、外有私生子刘肥,执意将二八芳华的吕雉,许配给这个落魄乡吏。
出嫁那日,吕雉一身粗布嫁衣,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金玉聘礼。入刘家宅院,破壁土墙,家徒四壁,公婆年迈,庶子年幼,刘邦终日混迹市井,饮酒交友,极少归家顾家。
彼时的吕雉,心底尚存温软,恪守妇德,是世间最寻常的贤妻良母。
她放下富家小姐身段,躬身耕田耘地,纺纱织布,三餐炊饭,侍奉公婆晨昏起居,悉心照料刘肥及自己所生一双儿女:刘盈及鲁元。白日踏田耕作,沐雨披霜;夜晚灯下缝衣,熬尽更漏。刘邦无俸禄养家,她便自力更生,撑起全家衣食,从不怨怼,从不苛责。乡邻皆赞,吕家千金,温顺敦厚,贤良无双。
刘邦好酒好色,常常散尽微薄钱财,宴请市井无赖,吕雉变卖自己陪嫁首饰,补贴酒食,成全夫君交友之心;刘邦触犯秦法,亡命芒砀山野,藏匿山林不敢归家,吕雉不惧秦吏抓捕,跋山涉水,远赴深山,送去衣食干粮,安抚夫君心绪,替他稳住家中老小,保全刘氏血脉。
整整数年,乱世将临,风雨飘摇。吕雉守一座寒门小院,守一个散漫夫君,守一双稚弱儿女,忍清贫,忍孤寂,忍夫君薄情,以一身柔肩,扛住人间烟火苦寒。那时她眼底有柔光,心中有良善,所求从非江山权柄,只求家人平安,岁月安稳。
乱世洪流,从来不由凡人自选。楚汉战火燃起,刘邦起兵反秦,挥师逐鹿天下,自此,夫妻一别,生死难料。
第二章 楚营三载,碎尽温柔
汉二年,彭城大战,刘邦大败溃逃,弃妻小、弃故土,策马狂奔自保。楚军铁骑席卷沛县,吕雉、刘太公、一双儿女尽数被俘,押入楚营囚牢。
囚牢阴湿,不见天光,铁锁缠身,三餐粗糠,日日受楚军折辱,夜夜惧刀剑加身。整整三年囚徒岁月,是吕雉一生心性割裂的起点。
她亲眼看见老父受尽鞭笞,苟延残喘;亲眼看见稚子惶恐啼哭,朝不保夕;两军对峙广武,项羽架起大锅,扬言烹煮刘太公,刘邦隔着阵前烟尘,漫然开口:“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那一刻,吕雉站在刑架之下,浑身彻骨寒凉。
她半生付出,耕田持家,替他尽孝,替他养子,替他熬过亡命岁月,换来的,是夫君对至亲生死的漠然。乱世之中,温情一文不值,心软即是死路,依附男子,终究任人宰割。
三年囚辱,磨碎她所有温婉贤良,碾碎她所有儿女情长。从前那个盼夫君归家、守小院安稳的女子,死在了楚营暗无天日的铁牢里。活下来的吕雉,心底只剩隐忍、狠绝,以及护儿女活下去的执念。
楚汉议和,吕雉归汉。重回汉宫,她才看清,山河已定,夫君身边早有新人在侧。
戚夫人貌美妖娆,能歌善舞,深得刘邦专宠,朝夕伴驾,恩宠无双。戚夫人恃宠而骄,日日吹枕边风,撺掇刘邦废掉太子刘盈,改立己子赵王刘如意。刘盈仁弱敦厚,性情纯善,一旦废储,吕雉母子必死无葬身之地。
生死关头,吕雉放下所有自尊,屈膝躬身,跪求朝臣保全太子;远赴深山,请出山商四皓,辅佐太子稳固储位。步步为营,隐忍蛰伏,用尽手段,护住刘盈储君之位。
自此,吕雉彻底觉醒:世间情爱皆是虚妄,手中权力,才是保命利刃。
第三章 未央诱杀,铁血固邦
大汉立国,异姓诸侯王割据四方,功高震主,拥兵自重,汉室江山根基飘摇。淮阴侯韩信,用兵无双,功盖天下,手握重兵,朝野忌惮,刘邦屡次想除掉韩信,却惜其将才,不忍诛杀。
陈豨起兵谋反,刘邦亲率大军出征平叛,长安朝堂空虚,韩信暗中联络叛党,意欲里应外合,颠覆汉室。
消息密报后宫,吕雉独坐椒房殿,神色平静,无半分妇人怯懦。她深知,韩信一日不死,刘氏江山一日不安,太子仁弱,日后根本无法制衡一众开国勋臣。
她连夜召丞相萧何入宫,定下诱杀之计。依萧何计谋,谎称叛党平定,天子凯旋,召群臣入宫庆贺。韩信自负智谋,不曾防备深宫妇人,只身踏入未央宫钟室,宫门落锁。
韩信一身银甲,半生戎马,百战不败,最终困于深宫密室,束手就擒。吕雉立于殿阶之上,锦衣肃穆,目光冷冽,细数韩信谋逆罪状,下令就地斩杀,夷灭三族。
宫女用竹签子在未央宫将一代兵仙捅死。
世人皆骂吕雉狠毒,擅杀功臣。可唯有吕雉自知,新生大汉,内有诸侯割据,外有四方蛮夷,太子柔弱,帝王年迈,若不斩草除根,他日勋臣谋反,刘氏宗室、吕氏族人、汉室万民,皆会尸骨无存。
此后数年,吕雉紧随刘邦脚步,冷酷出手,接连诛杀彭越、英布等异姓诸侯王。凡有谋反之心、割据一方者,尽数剿灭,根除割据隐患,稳固大汉中央皇权。
刘邦晚年,眼见吕雉杀伐果决,权谋过人,早已无力制衡,立下白马之盟: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意在约束吕氏,保全刘氏江山。
高祖十二年,刘邦崩于长乐宫。
属于吕雉的时代,正式开启。
第四章 人彘惊魂,恩仇尽泯
刘邦驾崩,太子刘盈登基,是为汉惠帝。惠帝天性慈柔,心善懦弱,朝政大权,尽数归于皇太后吕雉之手。
积压半生的恨意、屈辱、危机感,一朝尽数爆发。
她第一件事,清算后宫,处置情敌。但凡曾受刘邦宠幸、曾欺凌过自己母子的妃嫔,尽数幽禁冷宫,苛待余生。而最恨之人,便是戚夫人。
这个夺走夫君全部爱意、屡次图谋废储、欲置刘盈母子于死地的女子,是吕雉半生恨意的源头。
吕雉下令,剃尽戚夫人青丝,桎梏手足,毒哑歌喉,剜去双目,熏聋双耳,断其四肢,弃于茅厕之中,号为人彘。
昔日霓裳善舞、宠冠汉宫的美人,化作血肉模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怪物。吕雉唤来惠帝观看,仁弱帝王目睹惨状,魂飞魄散,自此惊惧成疾,不问朝政,终日沉溺酒色,一蹶不振。
母子离心,帝王颓丧,吕雉毫无悔意。乱世半生,她见过尸山血海,见过人心险恶,她深知,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当年若戚夫人得逞,今日化为肉泥之人,便是她吕雉,便是太子刘盈。
除却后宫恩怨,吕雉大刀阔斧,屠戮刘氏宗室诸王。
凡刘邦诸子,封地强盛、性情勇武、威胁皇权者,逐一清算。毒杀赵王刘如意,诛杀梁王刘恢、淮阳王刘友,逼死燕王刘建,拆分刘氏封地,削弱宗室兵权。刘氏诸王,凋零殆尽,高祖血脉,十不存三。
朝堂之内,吕雉忌惮开国元老功勋盖世,功高难制,手握兵权、门生遍布朝野,陈平智计通天,周勃执掌北军兵权,灌婴常年镇守边关,一众沛县起家老臣,根植朝堂数十年,威望不输帝王,早年皆效忠高祖,心底固守刘氏江山,从不属于吕氏阵营。吕雉深知,宗室已除,老臣便是夺权最后阻碍,若不连根拔除,日后必掣肘吕氏掌权,甚至反噬吕氏宗族。
一念既定,杀机骤起。吕雉连夜御驾临朝,銮驾直入未央正殿,禁军环列殿外,铁甲寒光映满殿阶,殿内文武屏息敛声,气氛肃杀如寒狱。吕雉身着玄色龙凤朝服,凤眸冷厉,手扶御案,当庭抛出拟好罪诏,声彻大殿:“陈平、周勃、灌婴、曹窋等沛县元勋,倚功自傲,私结朋党,阴护刘氏诸王,暗违太后政令,心怀二心,意在谋反。即日起,尽数下狱,论罪夷族,凡关联僚属,一体查办!”
诏令落地,满堂死寂,文武百官面色惨白,无人敢言。殿前金吾卫即刻拔刀出鞘,踏步上前,欲锁拿一众开国老臣。周勃一身武将铠甲,须发苍然,手握腰间剑鞘,周身煞气凛然;陈平垂眸而立,神色沉郁,静待变局;一众老臣并肩而立,眼底悲愤,却碍于太后威压,不敢妄动。
值此生死一瞬,右丞相王陵大步出列,免冠伏阶,以头叩地,声声泣血,当庭死谏对峙,字字铿锵直击要害,直面吕雉滔天威压:“太后万万不可!臣冒死进言,沛县诸臣,随高帝起兵丰沛,百战定天下,平英布、灭叛党、固边关,披甲浴血数十载,无一人叛国,无一人谋逆!昔日太后诛韩信、夷彭越,皆有谋逆实证,天下信服;今日欲诛老臣,无凭无据,只因功高而获罪,忠心而遭诛,天下功臣,岂不寒心?”
王陵抬身,直视吕雉威严凤目,高声抗辩,直指本心:“高帝白马歃血,立盟天下: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非有功而诛,天下共伐之!今太后屠戮刘氏宗亲,已违高帝遗愿;若再屠尽开国元勋,朝堂无理政之臣,边关无御敌之将,内无朝臣,外无兵将,四方诸侯必起兵讨伐,天下百姓必背离吕氏!届时吕家满门,首当其冲,必遭天下清算,宗族覆灭,万劫不复!此非除患,乃是自掘坟墓!”
殿外禁军肃立,殿内君臣对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吕雉端坐后位,指尖死死攥紧御案雕花,指节泛白,眼底杀伐翻涌,几度想要当庭下令,血洗朝臣。可王陵之言,句句戳破要害:老臣根深势大,手握京畿、边关兵权,门生遍布郡县,一旦强行诛杀,即刻天下大乱,吕氏根基未稳,必身死族灭。
殿中风霜流转,良久无声。吕雉冷眼扫过阶下伏谏群臣,看向持剑戒备的武将,看向神色隐忍的文臣,权衡宗族安危、天下大势,心底杀伐之火缓缓熄灭。她沉沉闭目,良久睁眼,眸中戾气尽数收敛,终是咬牙抬手,沉声收回诏令:“罢了。收回抓捕之令,诸臣暂归本职。”
刀兵归鞘,杀机消散,朝堂危机平复。这是她掌权之后,唯一一次收手留情,也是一生夺权路上,唯一一次迫于时局,向汉室朝局妥协。
第五章 裂土封吕,谋篡汉祚
惠帝郁郁而终,年仅二十四岁。
吕雉没有半分丧子之痛,眼中唯有权力安稳。她抱立惠帝幼子,先后拥立两位少帝,临朝称制,开创华夏女子临朝理政先河,朝堂号令,尽出太后,天子形同虚设。
蛰伏半生,权谋在手,宗室凋零,老臣苟安,吕雉彻底挣脱白马盟约束缚,决意壮大吕氏宗族,谋夺刘氏大汉江山。
她打破祖制,大肆分封吕氏子弟:追尊已故父兄为王,分封吕台、吕产、吕禄等吕氏族人,先后立六位吕姓诸侯王,十余位吕氏列侯。把控京城南北禁军,掌控皇城兵权,朝堂机要、边关重镇、京畿防务,尽数归于吕氏族人之手。
刘氏江山,半入吕氏掌中。
吕氏子弟身居高位,横行朝堂,打压刘氏宗亲,排挤汉室朝臣,天下皆知,吕强刘弱,大汉江山,已然改姓在即。吕雉心底谋划清晰:熬过少帝成年,废除刘氏傀儡天子,择吕氏子弟登基,彻底覆灭刘氏国祚,建立吕氏王朝,完成改朝换代。
半生吃苦,半生厮杀,从沛县荆布妻,到大汉执权后,她受够依附,受够制衡,受够生死不由己。她要以吕代刘,让自己宗族,坐拥万里江山,永享至尊。
朝野暗流涌动,刘氏宗室隐忍蛰伏,开国老臣暗中联结,诸侯兵马暗藏锋芒,只待吕雉身死,便雷霆发难,诛灭诸吕,光复刘氏。
第六章 苍龙归土,诸吕焚灭
高后八年,秋霜覆殿,吕雉病重不起。
弥留之际,她依旧步步筹谋,深知朝野人心向刘,吕氏根基未稳,再三叮嘱吕产、吕禄:牢牢把控禁军兵权,死守皇宫,切勿离开皇城,切勿为自己送葬,守住兵权,吕氏方可保全。
秋风萧瑟,一代铁血太后吕雉,崩于未央宫。
这个活了六十二岁的女子,一生两极。前半生温婉耕织,孝亲养子,忍贫贱,忍离弃,忍楚营三年囚辱,是世间至柔贤妻;后半生杀伐决断,诱杀韩信,屠戮诸王,酷刑戚姬,分封诸吕,谋篡汉家天下,是世间至狠太后。
她有治国之才,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稳定汉初民生,为文景之治奠基;亦有篡国之心,割裂江山,屠戮宗室,寒尽天下刘氏之心。功过并存,善恶交织,半生烟火温婉,半生血海冷酷。
吕雉身死,制衡之力消散,蛰伏已久的汉室力量瞬间爆发。
周勃、陈平联合朝中老臣,暗中联络刘氏诸侯王,借京城兵权空虚之机,夺取南北军权,高举光复刘氏大旗,起兵讨伐诸吕。
皇城血战,宫门喋血,吕氏族人无论长幼、无论尊卑,尽数抓捕,满门诛杀。吕产、吕禄枭首示众,吕氏封王爵位尽数废除,吕氏宗族,一朝覆灭,烟消云散。
白马盟约重立,刘氏江山光复,朝臣废黜吕氏拥立的傀儡少帝,迎代王刘恒入京登基,是为汉文帝。
尾声
后世青史,落笔吕雉,褒贬千秋。
有人念她沛县荆布,耕田养子,守寒门风雨,温婉贤良,不负夫君落魄之时;
有人骂她深宫毒后,人彘酷虐,屠戮宗亲,屠戮功臣,野心滔天,欲篡刘氏山河。
世人皆不知,从来没有天生狠毒的皇后,只有被乱世、薄情、生死,一步步逼到绝境的女子。
初嫁刘邦,她愿一世烟火,做贤妻良母,安稳度余生;
历经囚辱,看透薄情,她手握权柄,护子女宗族,杀伐护己身;
权倾天下,欲望滔天,她妄图以吕代刘,挣脱宿命,登顶至尊位。
半生温柔付尘土,半生铁血染宫墙。
大梦一场,江山依旧刘氏,功过是非,尽付千古烟云。
30
多尔衮(小说)
高山流水
第一章 十四岁,红烛殉葬
天命十一年,秋。赫图阿拉的秋风,裹着辽东寒彻骨髓的霜气,刮透了后金汗宫朱红的宫墙。
这一年,爱新觉罗·多尔衮,年仅十四岁。
他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第十四子,生母是大汗盛宠半生的大妃阿巴亥。从前的多尔衮,是后金最矜贵的小阿哥,父汗宠溺,母妃疼爱,手握镶白旗部分牛录,眉眼清俊,聪慧过人,自幼习得骑射兵法,被父汗私下许诺,日后承继大位。他曾以为,自己的人生,生来便是九五之尊。
可天命十一年七月,努尔哈赤重伤病逝于叆福陵隆恩门,一切荣光,碎作尘土。
大汗骤然离世,未留下公开遗诏,八旗诸王瞬间撕破温情假面,权力厮杀,暗流滔天。四大贝勒之首的皇太极,隐忍筹谋多年,手握两黄旗重兵,宗室威望滔天,一心要夺汗位。而挡在他面前最大的阻碍,便是盛宠在身、育有三子、掌控两白旗的大妃阿巴亥。
欲除其子,必先弑其母。
盛京大政殿,烛火摇曳,四大贝勒联手逼宫,捧出所谓大汗遗命:大妃阿巴亥丰姿貌美,性情妒悍,大汗不舍,令其殉葬,随汗归于九泉。
满清宫规,福晋殉葬,向来是无子嗣的卑妾,从未有一国大妃,正值盛年、三子皆幼,被逼殉葬的先例。
阿巴亥一身华服,立于大殿中央,面色惨白如纸。她看向殿外阶下,自己三个瑟瑟发抖的儿子:二十二岁的阿济格,十四岁的多尔衮,十三岁的多铎。
多尔衮攥紧双拳,指尖掐进掌心,鲜血浸透锦袍内衬。他抬头看向端坐上位、眼神冰冷无波的八哥皇太极,看向四周虎视眈眈、磨刀霍霍的宗室贝勒,忽然懂了。这不是父汗遗命,这是一场斩草除根的清算。皇太极要汗位,就要废掉母妃所有依仗,就要斩断他多尔衮与生俱来的帝王命。
“我儿年幼,无人照拂,我不愿殉。”阿巴亥声音颤抖,字字泣血。
代善闭目不语,莽古尔泰厉声呵斥,四大贝勒齐声施压:“大汗遗命,不可违,诸王已定,不可改!”
殿外甲胄铿锵,刀兵合围,两白旗兵力被提前牵制,年幼的多尔衮兄弟,手无兵权,无力护母。
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二日,辰时。
汗宫偏殿,红烛高燃,熏香浓烈得令人窒息。阿巴亥换上全套大妃朝服,整理发髻,最后看向阶下泪流不止的多尔衮,轻声留下遗言:“吾儿,隐忍活下去,勿忘今日之辱,守住兄弟性命,守住两白旗,来日,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三尺白绫,悬于梁上。
十四岁的多尔衮,亲眼看着生母自缢殉葬。红烛滴泪,白绫染霜,至亲惨死,骨肉分离,不是天灾,是皇权杀戮。
那一刻,辽东的风,吹灭了他心底所有温热。少年眼底最后一点天真褪去,只剩下冰封的恨意、刻骨的孤苦,以及刻入骨髓的隐忍。
一日之间,父丧母亡,从天之骄子,沦为寄人篱下、任人拿捏的宗室孤子。
此后数年,皇太极登基为汗,多尔衮收起所有锋芒,俯首称臣。朝堂之上谨言慎行,军营之中浴血拼杀,不邀功,不结党,不忤逆帝王分毫。他知道,唯有军功,能换活命;唯有强大,能报母仇。
第二章 半生戎马,功冠八旗
天聪二年,多尔衮十七岁。
他主动请缨,随军出征蒙古察哈尔部。辽东苦寒,戈壁风沙,刀剑无眼,从前养在深宫的贵阿哥,身披重甲,策马冲锋,数次身陷重围,浴血破敌。此一战,他骁勇善战,谋略过人,一战成名,获赐满语封号墨尔根代青,意为聪明王,名震八旗。
此后十余载,多尔衮成为后金最锋利的一把刀。
征朝鲜,逼国王俯首称臣,纳贡割地,稳固后金后方;伐察哈尔,招降林丹汗残部,夺得失传百年的元朝传国玉玺,亲手奉上皇太极,助其得天授皇权;大破宁锦防线,鏖战松锦数年,击溃明朝关外十万精锐,生擒洪承畴,降服祖大寿,彻底打碎大明关外屏障,为大清入关铺平前路。
崇德元年,皇太极称帝,改国号大清,论功行赏,封多尔衮为和硕睿亲王,位列宗室诸王第三,掌吏部,总揽宗室人事,节制八旗兵马,成为大清朝堂兵权最重、威望最高的王爷。
皇太极一生,对多尔衮极为矛盾。他忌惮多尔衮的天赋、兵权与人望,时时打压制衡;可关外强敌环伺,大明国力尚存,大清一统天下,又非多尔衮不可。
多尔衮从不僭越,从不争权。他领兵征战,百战百胜,平定关外所有隐患,壮大八旗兵力,完善大清律法礼制,攒下入关定鼎的全部资本。
世人皆赞睿亲王勇武无双,可只有多尔衮自己知道,每一次策马沙场,每一次血染征袍,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守住弟弟多铎,为了兑现母亲临终遗言。
他战功滔天,手握两白旗精锐,心腹遍布朝野,八旗半数将领倾心归附。论资历、兵权、谋略、威望,皇太极离世之后,他是最有资格登临帝位之人。
他离九五之尊,从来只有一步之遥。
第三章 拱手帝位,拥立幼主
崇德八年八月初九,盛京清宁宫。
清太宗皇太极毫无征兆,端坐崩逝。
大清国无主,八旗再掀夺位狂潮。
彼时朝堂势力泾渭分明:一方是皇太极长子、三十五岁肃亲王豪格,坐拥两黄旗、正蓝旗支持,军功深厚,法理正统;一方是睿亲王多尔衮,手握两白旗,兄弟同心,兵权鼎盛,朝野半数宗室拥戴。
两派剑拔弩张,朝堂刀兵相向,八旗将士拔刀对峙,内战一触即发。一旦宗室开战,关外数年基业毁于一旦,关内李自成坐拥百万大顺军,南明割据半壁江山,大清必将覆灭于内战之中。
大政殿议位之日,诸王贝勒齐聚,硝烟弥漫。
所有人都以为,多尔衮会顺势登基。他有实力,有人心,有兵权,有先帝之下至高无上的功勋,更有年少被夺帝位、母亲被逼殉葬的血海执念。
只要他点头,八旗俯首,天下归心。
可万众瞩目之下,多尔衮缓缓放下腰间佩剑,沉声开口,一语定乾坤:
“豪格性情暴戾,心胸狭隘,不堪为君。我多尔衮,不争帝位。”
满殿哗然。
他放弃了梦寐以求的皇位,放弃了隐忍半生想要拿回的至尊之位。
权衡全局,为保大清关外基业不散,为保八旗不内战分裂,为保大清能顺利入主中原、一统天下,多尔衮折中定议:拥立皇太极年仅六岁的第九子福临登基为帝,改元顺治;由郑亲王济尔哈朗、睿亲王多尔衮同为辅政摄政王,共理朝政。
六岁稚童,懵懂无知,端坐龙椅。
多尔衮立于一侧,俯首称臣,执掌天下权柄。
不是不能当皇帝,是不愿大清内乱,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不是不想登顶,是山河未定,苍生流离,一统江山,远比一己皇权更重。
世人不懂,笑他懦弱,骂他错失帝位。唯有多尔衮心知,从十四岁母亲殉葬那日起,他要的从来不止一座皇位,而是一统九州,定鼎山河,铸就大清万世江山。
他甘愿做幕后执棋之人,扶幼侄登基,揽一身风雨,担一国重任。
此后,他从辅政王,一步步成为叔父摄政王、皇叔父摄政王,最终加封皇父摄政王,礼仪规制、车马仪仗、诏令文书,等同帝王,是大清无冕之皇。
第四章 策马入关,定鼎九州
顺治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自缢煤山,大明覆灭,关内大乱。
吴三桂据山海关,进退两难,遣使归降,请清军入关。
千载难逢之机,朝野诸王保守畏战,意欲固守关外,休养生息。唯有多尔衮力排众议,决断入关,一举定中原。
顺治元年四月,多尔衮奉顺治帝之命,为奉命大将军,统领八旗全部精锐,挥师南下,兵出山海关。
一片石大战,狂风大作,沙尘蔽日。多尔衮指挥八旗铁骑,夹击大顺军队,大破李自成百万兵马,一战击溃关内最强势力。
五月初二,多尔衮整肃兵马,昂首进入北京城。
他下令为崇祯帝以帝王礼发丧,安抚明朝遗臣,保全京城百姓,稳定京师秩序,废除明末苛捐杂税,收拢中原民心;力排众议,迁都北京,将大清都城从盛京迁至燕京,正式开启大清对全国的统治。
而后七年,多尔衮坐镇紫禁城,运筹帷幄,调兵遣将。
遣兵追击李自成残部,覆灭大顺政权;南下渡江,攻破扬州,平定南明弘光政权,收服江南故土;西剿张献忠,平定川蜀之地,横扫各地反清势力。短短数年,横扫四海,一统南北,彻底奠定大清两百余年江山基业。
关外起家,入关定都,一统华夏,开大清大一统盛世。
若无多尔衮,大清只能偏安辽东一隅,绝无入主中原、君临天下的可能。
他是大清入关第一功臣,是大清江山真正的缔造者。
执政七年,他定官制、修律法、立赋税、兴科举、融通满汉,搭建大清完整治国体系。当然,为稳固初建政权,他推行剃发易服、圈地、逃人法,铁血强权,得罪天下士族,埋下后世诟病、幼帝记恨的祸根。
深宫之内,六岁登基的福临,渐渐长大。少年帝王,常年身居傀儡之位,皇权旁落,受制于叔父摄政王,自幼满心忌惮、自卑、怨恨。朝堂百官分化,趋炎附势者依附多尔衮,忠于帝王者暗中构陷,君臣隔阂,日渐深重。
多尔衮从无弑君篡位之心,手握废立大权,权倾天下,自始至终,恭敬侍奉幼帝,守护皇太极一脉江山。
可功高震主,本就是原罪。
第五章 三十九岁,寒狩陨落
顺治七年冬,塞北苦寒,草木凋零,风雪漫天。
半生征战,常年宵衣旰食,戎马操劳,年少丧母郁结于心,旧伤缠身,心力透支殆尽。年仅三十九岁的多尔衮,身体早已油尽灯枯,体弱多病,咳喘不止。
为调养身心,他前往喀喇城狩猎散心。
十二月初九,风雪骤急,寒气侵骨。一代摄政王多尔衮,猝然病逝于塞外喀喇行宫,终年三十九岁。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顺治帝下诏,举国哀悼,率文武百官出城迎丧。感念其开国盖世功勋,下诏追尊多尔衮为懋德修远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庙号成宗,以帝王规格下葬,配享太庙。
短短一月,哀荣至极,比肩帝王。
半生孤苦,半生辉煌。十四岁丧母,半生隐忍,百战定江山,拱手让帝位,三十九岁落幕一生。
世人以为,他会功垂青史,万世尊荣。
殊不知,所有极致的荣光,皆是万丈深渊的铺垫。
第六章 十罪加身,掘墓枭首
多尔衮离世不过两月,风云骤变。
顺治八年正月,顺治福临正式亲政。隐忍多年的少年帝王,压抑多年的皇权屈辱、深宫猜忌、流言蜚语尽数爆发。
昔日依附多尔衮的近侍苏克萨哈等人,立刻倒戈,联名告发多尔衮谋逆僭越、私藏帝玺、意图篡位。
早已忌惮多尔衮威望、被打压多年的宗室诸王、两黄旗旧臣,纷纷附和,罗织罪状。
朝堂清算,骤然开启。
顺治下诏,罗列多尔衮十大罪状:私制帝服、藏匿御用珠宝、妄自尊大、胁迫宫廷、离间皇室、图谋篡逆、僭越礼制、欺压宗室、擅权专政、祸乱宫闱。
罪状既定,圣意决绝。
一纸诏令,推翻所有追封,削去睿亲王爵位,撤去太庙牌位,籍没全家家产,罢免所有亲信党羽。
最残忍的清算,落在已逝的多尔衮身上。
顺治下旨,开启多尔衮陵寝,劈开棺椁,掘出尸骨。
军士当众鞭尸,击碎骸骨,而后利刃落颈,割下多尔衮头颅,高悬于北京城门之上,日晒风吹,万民围观,受尽市井唾骂,承受世间极致奇耻大辱。
十四岁丧母殉葬之痛,半生沙场浴血之苦,拱手帝位大公之心,一统九州盖世之功,尽数被一笔抹杀。
为国倾尽一生,换来死后开棺、鞭尸、枭首、悬门。
生前无半分谋逆之举,死后担万世谋逆罪名。
半生荣光,一朝尽毁。满门荣辱,化为尘埃。
知他者,叹他大公无私,含冤蒙尘;恨他者,骂他权奸乱国,罪有应得。
世间公道,彻底颠倒。
第七章 百年昭雪,千古奇冤
自此,多尔衮成为清朝定案的逆臣奸臣,史书污名,朝野唾弃,蒙冤整整一百二十八年。
历经顺治、康熙、雍正三朝,无人敢为多尔衮发声,无人敢触碰这段皇室冤案。
岁月流转,世事更迭。乾隆四十三年,天下安定,皇权稳固,清高宗乾隆帝翻阅前朝实录,细勘八旗旧档,复盘当年夺位、入关、摄政全部史实,终于勘破百年真相。
乾隆亲笔下诏,为多尔衮彻底平反:
“睿亲王多尔衮,运筹帷幄,定国开基,一统寰宇,功盖天下。彼时皇权更迭,顾全大局,拥立世祖,并无篡逆之心。当年罪状,全系罗织,实属冤案。”
诏令恢复多尔衮睿亲王爵位,重修陵寝,归还名号,洗刷谋逆污名,重入宗室玉牒,百年沉冤,终得昭雪。
从顺治八年蒙冤,到乾隆四十三年平反,一百二十八年风雨,黄土埋骨,污名缠身。
那个十四岁亲眼见母殉葬,在深宫刀尖隐忍长大的少年;那个百战关外,战功冠绝八旗的王爷;那个手握天下兵权,甘愿拱手帝位、拥立六岁幼主的摄政王;那个策马入关,一统华夏,铸就大清江山的开国之主;那个三十九岁寒狩离世,死后被开棺鞭尸、割首悬门的孤魂。
这一生,太短,也太苦。
生于皇权纷争,年少丧母,无依无靠;长于沙场杀伐,半生拼命,只为自保;盛年权倾天下,不争帝位,一心为国;壮年猝然离世,功高遭忌,身败名裂;百年污名加身,无人共情,无人辩白;迟暮百年,方得平反,青史留名。
他有弑母之恨,有家国之责,有退让之仁,有盖世之功,有无妄之罪,有千古之冤。
世人论多尔衮,皆叹权倾朝野,皆议功过是非。
唯有风过辽东旧宫,还记得那年十四岁少年,望着白绫坠地的生母,眼底碎掉的,是一生的光。
一生荣耀,一生屈辱,一生隐忍,一生含冤。
大清江山,一半,尽归多尔衮。
大清冤屈,千古,独属多尔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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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族赋
高山流水
瀚海凝云,长天落雪;
北疆毓秀,华夏奇崛。
族曰俄罗斯,系出斯拉夫;溯雅克萨之降卒,融八旗之血脉。顺治启迁徙之端,康熙奠归附之基;阿尔巴津人,隶镶黄而守京畿;罗何姚贺,衍汉姓而续宗枝 。
十月革命,烽烟燃异域;
白俄流亡,万里赴华池。
新疆归化,定名始于民国;新中国立,正族归于五十六支。
一、山川形胜 疆隅安宅
地跨中俄,界河为带;
额尔古纳蜿蜒,伊犁河谷丰沛。室韦古乡,立木刻楞之民居;塔城边城,聚欧亚之民熙。木刻楞者,圆木叠砌,厚壁防寒;火墙通室,暖意盈帷;窗棂雕花,映寒林之素景;院落清幽,植花木之芳枝。东倚兴安岭之莽苍,西揽帕米尔之逶迤;北望西伯利亚之冰雪,南接华夏中原之熙怡。境虽寒而心暖,地虽远而情痴;
根扎中华之土,魂系九州之祠。
二、服饰仪采 风情独异
其服也,男着斜领衬衫,呢衣束带;长裤挺括,皮靴铿锵,显英挺之姿 。
女穿萨拉凡长裙,领口褶皱;艳而不妖,绣纹精致,展温婉之仪 。节庆盛妆,头饰华彩;少女锦帽簪花,新妇头巾垂丝;蓝眸含秋水之澄澈,玉面带寒雪之清奇。迎宾之礼,面包蘸盐;列巴圆硕,裹以素巾,表至诚之谊。中西合璧,雅俗共赏;融斯拉夫之韵,汇中华之姿。
三、饮食风物 百味含章
其食也,列巴为主,麦香醇厚;外焦里软,切片佐酱,润寒日之喉 。
红菜汤鲜,酸香开胃;
香肠熏制,风味绵长;
格瓦斯清冽,解夏暑之燥;伏特加浓烈,御冬寒之遒 。节庆之馔,馅饼蜜糖;全鱼宴美,奶品香浓。亦习汉家之俗,包饺子、煮元宵;中西并蓄,百味交融。一餐一饭,见生活之热忱;
一饮一啄,藏文化之融通。
四、节庆礼俗 信仰昭彰
其俗也,东正为信,敬奉穹苍;圣诞夜欢,面具报佳音;谢肉节至,焚草人而迎春;帕斯喀节,撞彩蛋以祈祥。婚礼雍容,三驾马车迎亲;
跨鞍祈福,抛币纳吉;
宴席曲悠扬,手风琴铿锵。亦过中华佳节,春节团圆,中秋赏月;双语互致,情谊绵长。能歌善舞,天性豪放;巴扬琴奏,卡丘莎旋;融江南之柔,兼北国之刚。
礼尚往来,重诺守信。睦邻和族,古道热肠。
五、勤朴秉性 拓土开疆
其民也,勤以立身,韧以经霜;垦北疆之荒地,种麦葵之丰穰 。男则放牧狩猎,踏冰雪而无畏;
女则持家织造,烤列巴而飘香 。擅技艺,通机械;传西医之术,授园艺之方。筑屋修路,不辞辛劳;耕牧兼营,百业兴旺。历寒而愈坚,处远而愈强;守淳朴之初心,怀家国之热望。
六、铁血抗争 勇捍家邦
其勇也,自古尚武,血性轩昂;清初雅克萨之战,降卒归诚,戍守边疆。民国乱世,新疆烽起;马仲英犯境,归化军请缨。巴品古特率部,驾铁甲而冲锋;守迪化孤城,退悍敌之猖狂。
抗日烽火燃,举国赴难;
归化军编义勇军,驰东北而驱倭狼。白山黑水间,游击战酣;千名健儿战死,十户一殇,气贯长虹。中苏对峙,边境风紧;族人坚守故土,拒利诱而不移;加入民兵,巡界河而卫疆;丹心昭日月,大义炳穹苍。
七、苦难砺骨 薪火永昌
其史也,百年漂泊,数度流亡;战乱频仍,迁徙无常。沙俄暴政,逼离故土;十月革命,颠沛四方。文革浩劫,教堂被毁;圣像遭焚,典籍遭殃;人口锐减,文化濒危;族人隐忍,不改其肠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苦难磨筋骨,风霜淬肝胆。心向华夏,矢志不渝;历经劫波,终见曙光 。一九五三,正名定族;盛世安康,文脉重光。
八、盛世新章 德润八方
嗟乎!
冰雪为魂,松柏为骨;
长天为怀,大地为壤。
木刻楞藏岁月之温,列巴香含生活之烫;手风琴奏民族团结之曲,蓝眼睛映华夏山河之壮。
民族虽小,丹心可昭日月;人口虽寡,大义能炳千秋。居华夏之北疆,守国门之屏障;承斯拉夫之文脉,开时代之新章。
赞曰:北疆雪霁,华夏春长;俄罗斯族,铁骨柔肠。迁徙砺志,戍土安疆;歌飞盛世,魂系炎黄。勤朴传家,忠勇昭彰;千年薪火,万世隆昌!
裕固族赋
高山流水
祁连嵯峨,黑河汤汤;河西锁钥,裕固古邦。族源回鹘,脉溯丁零;漠北雄风,肇自盛唐。鄂尔浑河,曾兴霸业;黠戛斯袭,汗国崩亡 。西迁河西,沙甘驻足;甘州立部,史号黄头。元明迭更,更名畏兀;清称黄番,部落分张 。一九五三,定名裕固;取“富裕巩固”,族誉昭彰 。自称尧乎尔,千载血脉绵长。
一、山川形胜 祁连牧乡
地倚祁连,雪峰为障;北瞰河西,平野苍苍。肃南故壤,草甸丰茂;黄泥一隅,农牧相将 。昔逐水草,毛帐为居;牛毛结褐,支柱成方 。天窗通日月,地炉暖寒肠;避风向阳,随牧徜徉 。今定居筑室,砖舍成行;祁连为屏,草原为床 。境虽寒而骨劲,地虽僻而志昂;根扎华夏,魂系炎黄。
二、服饰仪采 头面焕章
其服也,男着高帽,毡边卷霜;左衽长袍,束带悬囊。足蹬皮靴,驰马牧羊;英风飒飒,雪域儿郎。女戴头面,珠翠琳琅;银牌缀发,彩链垂肩。长袍曳地,锦绣镶边;红蓝相映,雪莲生光。婚礼盛饰,头面辉煌;箭射吉辰,礼赞安康。一饰一物,藏游牧之古韵;一簪一珥,见民族之华章。
三、饮食风物 牧韵含香
其食也,酥油奶茶,暖腹驱凉;糌粑奶酪,牧日常粮。手抓羊肉,鲜嫩醇厚;青稞佳酿,烈而不狂。猎兽为肴,采山补养;逐水草而居,随寒暑而藏。节庆设筵,全羊宴客;歌声佐酒,情谊绵长。一餐一饭,承游牧之简朴;一饮一啄,感天地之馈赏。
四、节庆礼俗 信仰昭彰
其俗也,信佛崇山,敬奉穹苍;祭鄂博,祀山神,祈草原之丰穰。六月盛会,赛马竞翔;射箭摔跤,勇健争强。婚俗古朴,礼仪繁详;戴头射箭,跨鞍纳祥;落同庆,歌舞盈场。能歌善咏,史诗传扬;《西至哈至》,唱迁徙之悲壮。
长调苍凉,述千年之沧桑;民歌婉转,抒生活之热望。双语并习,突厥与蒙;兼通汉语文,文脉融昌 。
五、勤朴秉性 牧拓洪荒
其民也,勤以游牧,韧以经霜;逐水草而迁徙,踏冰雪而驰疆。男善骑射,驱牛羊于旷野;女工织褐,缝帐幕以御霜 。
劈柴挤奶,晨昏不怠;
接羔保畜,寒暑奔忙。
不避高寒,不畏路长;
守草原之宁静,护部族之安康。诚信为本,睦邻和乡;古道热肠,义气轩昂。
六、铁血抗争 勇捍家邦
其勇也,自古尚武,弓马娴熟;霍岭大战,血染穹苍。白帐挥师,九载鏖战;虽败犹荣,气节昂扬。明季东迁,避吐鲁番之锋;穿越戈壁,越祁连之岗。清代抗暴,拒苛政之繁;部落同心,不屈不降 。民国烽起,马家肆虐;横征暴敛,族运飘摇 。族人奋起,抗捐抗暴;护我家园,宁死不僵 。红军长征,途经祁连;牧民支援,送粮送柴 。柯阿代带路,宁死不屈;焦斯巴楞护伤员,誉满草原 。铁血丹心,昭如日月;民族大义,炳焕千秋。
七、苦难砺骨 迁徙殇长
其史也,千年漂泊,数度流亡;天灾频仍,战乱无常。回鹘崩溃,西迁路长;戈壁黄沙,白骨露野 。西夏破甘州,部族离散;元明争逐,栖身无壤。东迁嘉峪关内,颠沛流离;八部分合,血泪沾裳。清末民国,压迫深重;人口锐减,文化濒危 。草原遭焚,帐房被毁;牛羊被掠,生计渺茫 。苦难磨筋骨,风霜淬肝胆;愈挫愈奋,愈苦愈刚。心向华夏,矢志不渝;历经劫波,终见曙光。
八、盛世新章 祁连永昌
嗟乎!祁连巍巍,是其脊梁;黑河浩浩,是其血脉。毛帐悠悠,是其记忆;长调泱泱,是其情怀。迁徙不灭其志,苦难不夺其刚;勇武不欺其弱,勤朴不怠其常。
居河西之走廊,扼丝路之要冲;承回鹘之文脉,开时代之新章。民族虽小,丹心可昭日月;人口虽寡,大义能炳千秋。
赞曰:祁连雪霁,黑河春长;裕固儿女,铁骨柔肠。迁徙砺志,戍牧安疆;歌飞盛世,魂系炎黄。勤朴传家,忠勇昭彰;千年薪火,万世隆昌!
32
乌孜别克族赋
高山流水
天垂西域,地孕天山;
丝路枢纽,乌孜别克之邦。族源突厥,脉系金帐;名承月即别汗,史溯钦察雄疆 。昔者葛逻禄融粟特,花剌子模合突厥;草原铁骑砺风骨,绿洲农桑润脉长。元明以降,商旅东来;沿丝路而迁新疆,居城镇而兴工商。清代称安集延、布哈拉,民国定族号;一九五四,正名乌孜别克,入华夏五十六支。
一、山川形胜 西域侨乡
地倚天山,雪峰为屏;襟连中亚,丝路为径。伊宁毓秀,喀什钟灵;乌鲁木齐繁庶,木垒孤乡独营 。绿洲环碧,戈壁凝苍;居城廓而善贾,处农牧而自强 。庭院清幽,花木掩映;土屋平顶,彩饰雕窗。境虽远而心近,地虽异而情长;
根扎中华热土,魂牵故国穹苍。
二、服饰仪采 绮丽华章
其服也,男女皆戴朵帕,精工绣章;男帽墨绿玄黑,女帽枣红雪光。男子着托尼长衫,右衽斜领;束三角绣花腰带,黑靴铿锵 。女子穿魁纳克长裙,宽大多褶;彩艳夺目,艾特克靴绣彩镶边 。少女辫发垂肩,簪花戴翠;新妇头巾覆面,珠佩琳琅。一帽一衣,凝中亚之雅韵;一针一线,绣民族之华章。
三、饮食风物 丝路含香
其食也,抓饭为珍,米肉交融;油香四溢,丝路味长。烤包子酥脆,帕尔木丁金黄;馕饼圆硕,奶茶醇香。纳仁肉嫩,蜜饯甘爽;瓜果丰饶,西域名扬。节庆设筵,全羊宴客;手鼓伴歌,情谊绵长。一餐一饭,承清真之古礼;一饮一啄,感天地之馈赏。
四、节庆礼俗 信仰昭彰
其俗也,笃信伊斯兰,敬奉穹苍;肉孜开斋祈福,古尔邦节宰牲 。圣纪诵经,追穆圣之德;
努鲁孜迎春,祈岁稔年康。婚俗古朴,礼仪繁详;戴戒指于足,跨木梳以呈祥。能歌善舞,天性豪放;都塔尔弹拨,黑走马旋扬。刺绣精妙,木雕精良;非遗传承,巧夺天工。赛马摔跤,叼羊击木;健儿逞勇,草原争强 。
五、勤朴秉性 丝路商魂
其民也,勤以经商,智以拓疆;踏戈壁而逐利,越关山而通商 。驼队栉风沐雨,货殖远达波斯;
洋行林立边城,货通中外四方 。男则精于算计,善经营之术;女则巧于刺绣,持家计之常 。亦农亦牧,不辞辛劳;植棉养蚕,园艺飘香 。诚信为本,睦邻和乡;古道热肠,义气轩昂。
六、铁血抗争 勇捍家邦
其勇也,自古尚武,弓马娴熟;昔在中亚,抗侵略而守疆 。浩罕鏖战,悍不畏死;“四十回兵不如一安集延”,威名远扬 。阿古柏乱疆,裹挟族人;清军复地,留居华夏,矢志不移。民国烽起,三区革命;捐钱捐物,献首饰以助军饷。
抗苛政,反侵略;护家园,卫边疆。铁血丹心,昭如日月;民族大义,炳焕千秋。
七、苦难砺骨 迁徙沧桑
其史也,千年漂泊,数度流亡;战乱频仍,迁徙无常。金帐瓦解,部落离散;中亚争逐,栖身无壤。沙俄东侵,汗国覆灭;沦为附庸,备受欺凌 。民国时期,洋行垄断;中小商人破产,流离失所 。阿古柏之乱,生灵涂炭;家园遭毁,骨肉分离。苦难磨筋骨,风霜淬肝胆;愈挫愈奋,愈苦愈刚。心向华夏,矢志不渝;历经劫波,终见曙光。
八、盛世新章 西域永昌
嗟乎!天山巍巍,是其脊梁;丝路迢迢,是其血脉。朵帕熠熠,是其荣耀;长调悠悠,是其情怀。迁徙不灭其志,苦难不夺其刚;勇武不欺其弱,勤朴不怠其常。
居华夏之西陲,守国门之屏障;承中亚之文脉,开时代之新章。民族虽小,丹心可昭日月;人口虽寡,大义能炳千秋。
赞曰:天山雪霁,丝路春长;乌孜别克,铁骨柔肠。迁徙砺志,戍土安疆;歌飞盛世,魂系炎黄。勤朴传家,忠勇昭彰;千年薪火,万世隆昌!
门巴族赋
高山流水
雪域东陲,雅鲁藏滨;门隅故壤,墨脱灵根。族源太古,吐蕃先民;隋唐肇迹,属隶赞普之臣 。《唐蕃会盟》铭勋,南服门巴之勇;《贤者喜宴》载籍,世归雪域之伦 。元隶萨迦,明承格鲁;清设宗康,政教攸存 。一九五四,族名厘定;居喜马拉雅之麓,守藏南边塞之垠。
一、山川形胜 秘境栖身
地倚珠峰,云横峻岭;北接藏卫,南望雨林。门隅平旷,田畴绣错;墨脱幽深,溪涧争奔。
林海苍莽,覆千重之翠浪;雪峰皑皑,耸万仞之冰皴。木屋依山,层叠错落;竹楼临涧,缥缈如云。境虽僻而灵秀,地虽险而温淳;世居秘境,长守天真。
二、服饰仪采 雪域华纹
其服也,男着氆氇长袍,玄白为韵;褐帽镶橙,缺口含春 。腰悬火镰,佩短刀以显毅;足蹬皮靴,踏冰雪而无尘。女束白裙,彩纹缀锦;短衫圆领,披毯缤纷。发辫垂肩,珊瑚耀彩;颈挂银链,珠翠凝珍。盛装重达数斤,行则环佩叮当;雅韵自成一派,美若雪山虹晕。
三、饮食风物 山泽芳醇
其食也,糌粑为主,酥油茶醇;鸡爪谷酿“邦羌”,甘冽暖身。石锅炖鸡,鲜腴入味;烤猪野菌,香溢柴门。玉米荞麦,佐餐常物;辣椒重味,爽口提神 。待客至诚,携酒迎于村外;斟茶满盏,立侍殷勤 。
一餐一饭,取山泽之天赐;一饮一酌,见淳朴之至真。
四、节庆礼俗 信仰虔纯
其俗也,笃信喇嘛,敬奉山神;转经祈福,虔心向晨 。洛萨新年,藏历元月;扫舍涂祥,切玛祈稔 。除夕共饮古突,九味驱邪;初一争背新水,福至财臻 。望果转田,七月祈丰;诵经起舞,谷穗呈祥。能歌善舞,弦子悠扬;竹编木刻,巧艺通神。射箭抱石,节庆竞技;豪情迸发,勇健争伦 。
五、勤朴秉性 拓土耕云
其民也,勤以稼穑,韧以栖贫;门隅锄犁,墨脱火种刀耕 。男则攀山狩猎,履险如夷;女则持家织褐,晨昏劳辛 。集体轮作,伙耕睦邻;刻木结绳,纪事存真 。劈柴引水,不避高寒;护林育果,长守春温。诚信处世,睦和族群;守望相助,义薄云垠。
六、铁血抗争 卫土安身
其勇也,自古尚武,弓马娴熟;吐蕃戍边,勇捍西滨 。藏玛南徙,定鼎门隅;平息械斗,绥靖族群 。清末抗侵,拒外侮于达旺;同仇敌忾,守国土而不屈 。一九六二,印军犯境;门巴偕珞巴,执戈共御;原始弓矢,抗敌械以舍身。
戍边卫士,卫军巡防廿五载;攀越冰川,踏遍险峰,誓守国门 。泥石流前,平措以身挡洪;
舍生取义,气贯昆仑 。铁血丹心,昭如日月;民族大义,炳焕千春。
七、苦难砺骨 岁月留痕
其史也,千年羁旅,百载沉沦;农奴制下,受压于领主豪绅 。苛役繁重,衣食无着;栖身草舍,赤脚披鹑 。深山避难,与世隔绝;刻木结绳,文化蒙尘 。外敌觊觎,边土屡惊;家园遭扰,骨肉离分。苦难磨筋骨,风霜淬胆魂;愈困愈坚,愈挫愈奋。心向华夏,忠贞不二;历经劫波,终得新生。
八、盛世新章 雪域长春
嗟乎!雪峰巍巍,是其傲骨;林海茫茫,是其精魂。竹编细细,是其巧思;弦子悠悠,是其情真。苦难不灭其志,艰险不夺其纯;勇武不欺其弱,勤朴不怠其晨。
居华夏之西南,守国门之要津;承吐蕃之文脉,开时代之新宸。民族虽小,丹心可昭日月;人口虽寡,大义能炳星辰。
赞曰:
珠峰雪霁,雅江春深;门巴儿女,铁骨柔心。拓荒守土,忠勇长存;歌飞盛世,魂系炎黄。勤朴传家,福泽绵延;千年薪火,万世荣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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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小说)
高山流水
楔子
楚地云梦,万古烟浮。荆山蕴玉,沅澧涵灵,这片浸满兰芷清气的南国故土,孕育了华夏千古第一赤子。他姓芈,屈氏,名平,字原,生于公元前340年秭归乐平里,楚武王宗室后裔。一生以君为天,以民为根,以家国为骨,以清白为魂。半生辅君兴楚,半生漂泊江渚,落笔成楚辞万古绝响,舍身赴一江千年清寂。世人皆知他风骨高洁,却少懂他心底:从无一己荣辱,唯有荆楚万民,庙堂山河。
第一章 橘园毓秀,素志初生
暮春秭归,岚翠四合。
乐平里后山橘园,万株嘉木沐南风而立,翠叶凝光,青果缀枝,泥土混着橘花淡香,漫遍山野溪涧。十七岁的屈原白衣束发,立于橘树之下,指尖抚过粗糙树皮,眸色清澄,一如脚下不染尘泥的沅水。
身为楚之公族,他自幼异于宗室纨绔。别家子弟耽于宴乐车马,他独栖石洞读书,遍览楚史、列国典籍,通晓民生疾苦,深谙治乱之道。楚地贵族奢靡成性,漠视乡野流民饥寒,年少的屈原每每下乡,见阡陌农夫耕无良田,渔户捕无净水,边陲百姓屡遭列国兵戈侵扰,心底便沉下一层悲悯。
彼时战国乱世,强秦西踞,虎视关东,齐楚两大国对峙,天下风雨欲来。楚国地大物博,宗族盘根错节,旧贵族垄断权柄,苛税扰民,吏治腐坏,看似鼎盛,内里早已朽腐。
风拂橘林,簌簌作响。屈原抬眸望向南天,心口笃定不移。他生于楚土,食楚粟,沐楚风,此生别无他愿:辅明君,行美政,削权贵苛政,安四海苍生,固荆楚山河。心绪翻涌,落笔成文,一气呵成《橘颂》。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这不是咏物,是立心。
少年心底澄澈独白:我屈平,此生扎根楚邦,不慕外邦荣华,不随世俗俯仰,守忠贞之志,怀爱民之心,纵世事万变,本心不移。
这份根植血脉的家国执念,自此生根,至死不休。
第二章 郢都辅政,美政兴邦
二十二岁,屈原入郢都,觐见楚怀王。
怀王早年英武,有心重振楚业,初见屈原,惊其风骨,赏其才学,知其心怀社稷、体恤万民,破格擢升左徒,参议中枢大政,兼领三闾大夫,掌管屈、景、昭三大王族宗族教化,厘定王族礼法。
郢都宫阙巍峨,章华台流云迤逦,朝堂之上,礼乐铿锵。屈原迎来一生最璀璨的岁月。
彼时他风华正茂,眉目清朗,心怀万丈宏图。对内,他主持变法,修订宪令,裁撤宗室世袭特权,严惩贪腐官吏,轻徭薄赋,减免乡野赋税,开放河湖渔田予流民耕种;重贤举能,不拘王族门第,提拔寒门廉吏,让耕者有田,居者有屋,市井安稳,市井炊烟融融。每修订一条政令,他必先走访城郊村落,问询百姓意愿,凡利民之事,必力推到底;凡损民之策,必当庭驳斥。
对外,他出使齐、赵、魏诸国,纵横斡旋,缔结合纵盟约,联关东六国共抗强秦,锁秦国东出之路。短短数年,楚国仓廪充盈,民心归附,兵甲强盛,一跃成为关东诸国之首,列国使臣络绎入楚,郢都繁华冠绝天下。
政务之余,屈原感念楚地山川神灵庇佑苍生,采南国民间巫风,作《九歌》十一篇。《东皇太一》祈天地国泰,《湘夫人》咏楚水温情,《国殇》祭奠沙场战死楚卒,字字悲悯,句句念民。他敬山川,敬亡灵,敬世间每一个烟火百姓,他心中的盛世,从来不是君王霸业,而是万家安稳,岁岁无虞。
殿中烛火长明,屈原伏案草拟新法,心底安然。他敬怀王知人善任,愿倾尽毕生才学,做君王前驱,护楚民一世安宁。“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这是他对君王的赤诚,对万民的承诺。
可繁华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以令尹子兰、上官大夫靳尚为首的旧贵族集团,世代依仗特权敛财,屈原变法削其私利,断其财路,早已恨之入骨。怀王宠妃郑袖,收受秦国重金贿赂,一心媚秦,忌惮屈原联齐抗秦国策。四人结党,日夜蛰伏,只待时机,构陷忠良。
第三章 奸佞构陷,君臣离心
初秋郢都,秋雨连绵,宫墙阴冷入骨。
屈原闭门草拟《宪令》,厘定最终强国利民法条,尚未定稿。上官大夫靳尚假借君王诏令,闯入书房,欲抢夺文稿,篡改法条,保全贵族利益。
屈原厉声呵斥,断然拒之。
靳尚怀恨而去,当夜入宫面君,伏地谗言,字字诛心:“大王不知,屈平恃才傲物,每颁一政令,便对外扬言,楚之法度,皆出自己手,君王昏聩,一无所能!”
谗言如毒雨,浸透君王心扉。
楚怀王生性多疑,耳根软弱,早年雄志渐消,沉溺声色,早已忌惮屈原声望过高、民心所向。加之郑袖枕边吹风,子兰一旁附和,君王心中猜忌丛生,往日君臣相知,一朝碎裂。
大殿之上,风云骤变。
屈原当庭死谏,直言秦为虎狼之国,背信弃义,媚秦即是亡国,联齐才可保楚;直言朝堂奸佞当道,祸乱朝纲,残害民生。言辞恳切,声泪俱下,句句心系楚国社稷,心系天下苍生。
可君王闭目摆手,不愿再听。
公元前314年,楚怀王罢黜屈原左徒之职,贬为闲散三闾大夫,疏远不用。变法中道废止,利民新政尽数废除,旧贵族重掌大权,苛税复起,乡野百姓再度陷入困顿。
屈原立于宫门外,冷雨打湿衣袂,心口剧痛难忍。
他不怨君王贬谪,只痛君王昏蒙,痛百姓重遭疾苦,痛大好楚国,自毁前程。他望着宫阙朱门,心底第一次生出无尽悲凉:我忠君,君不信;我爱民,民受苦;我兴楚,楚自毁。
此后数年,朝堂日趋腐朽,楚国背弃合纵,与秦缔结黄棘之盟,彻底依附强秦。屈原数次上书,血泪谏言,皆被靳尚一众扣下,不得送达君王案前。
深宫闭塞,正道难行,一腔赤诚,无处安放。
汉北荒野,秋风萧瑟,草木枯黄。屈原被君王逐出郢都,初次流放汉北。独行荒原,望郢都方向云烟渺茫,听乡野流民哭诉苛税战乱,半生理想破碎,半生赤诚被辱,俯仰天地,悲慨难抑,挥笔写下鸿篇巨制《离骚》。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他的眼泪,从来不为自身浮沉,只为流离楚民。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的执念,从来不为功名权位,只为家国山河。
浊世浑浊,众臣趋利,唯有他,守一身兰芷清白,怀一世家国丹心。
第四章 怀王客死,再逐沅湘
岁月流转,国运倾颓。
楚怀王不听屈原劝阻,轻信秦国邀约,孤身赴武关会盟,踏入秦人圈套,当即被扣押咸阳。秦国要挟楚国割地赎君,怀王宁死不肯卖国,囚于秦地三年,受尽折辱,客死咸阳。
噩耗传回郢都,举国素缟,百姓痛哭。
屈原立于汉水之滨,遥望西北,肝肠寸断。他怨君王不听忠言,痛君臣一场落得生死相隔,更忧楚国无主,万民无依。感念旧君,悲悯国运,怜惜流离百姓,含泪作《招魂》,招怀王魂魄归楚,招楚国山河安宁。
太子横继位,是为楚顷襄王。
新君懦弱昏庸,任用奸佞,拜子兰为令尹,全盘承袭媚秦国策,更是痛恨屈原直言敢谏、揭露朝堂污浊。子兰借机罗织罪名,污蔑屈原诽谤先王、离间君臣,顷襄王大怒,下旨将屈原流放江南沅湘之地,永世不得返郢。
这一次流放,路途千里,岁月无期。
自枉渚至辰阳,自溆浦至洞庭,屈原一叶孤舟,漂泊云水之间。楚地瘴雨连绵,山野荒寒,衣食无着,百病缠身。他踏遍楚国每一寸山河,目之所及,城郭残破,村落荒芜,秦军频频犯境,百姓流离逃难,老弱填于沟壑,少壮流离四方。
每见一户流民,他便驻足接济;每遇一地灾荒,他便仰天长叹。他身在流放,心依旧系庙堂、系苍生。孤寂行途之中,次第写下《九章》:《涉江》写漂泊孤苦,坚守本心;《思美人》念君王醒悟,心念故国;《悲回风》痛国运凋敝,万民苦难。
行至洞庭江畔,清风落潮,一蓑渔父摇舟而来,便是千古著名的渔父对谈。
渔父观屈原形容枯槁,满身愁绪,温声劝言:“举世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随俗浮沉,便可安享余生,何苦执拗自苦?”
江风浩荡,水波泠泠。屈原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心底没有半分动摇。
他缓缓开口,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他可以吃苦,可以流放,可以被君王抛弃,可以被世人误解,唯独不能背弃家国,玷污本心,同流合污,漠视万民苦难。
渔父默然,摇舟远去,唱沧浪之歌归隐山水。
屈原伫立江畔,背影孤绝。世间万千生路,他唯独不走苟且之路;世间万千选择,他唯独选择家国苍生。
第五章 郢都陷落,怀沙赴江
公元前278年,暮春。
秦军大将白起,率兵攻破楚国百年都城郢都,焚毁楚宗庙,挖掘先王陵寝,劫掠珍宝,屠戮子民。百年繁华郢都,一朝化为焦土,楚国王祀断绝,山河破碎,家国覆灭。
消息渡江水传入沅湘,传入汨罗江畔。
彼时屈原六十二岁,鬓发全白,身形枯瘦,正倚舟垂钓。听闻故国覆灭,他手中竹竿坠落江中,浑身僵立,天地瞬间失声。
半生辅君,半生奔走,半生变法,半生忧民。
少年橘园立志,欲兴楚安民;壮年朝堂变法,欲固本强国;中年遭谗流放,仍盼君王醒悟、山河永安。到头来,君王昏聩,奸佞误国,宗庙倾覆,百姓流离,毕生美政理想,毕生家国执念,尽数化为泡影。
天色暗沉,乌云压江,汨罗江水翻涌浊浪,风声如泣,草木悲鸣。
屈原独坐江岸,闭目复盘一生心事。
他自问:一生忠于楚君,从未有半分忤逆;一生心系楚民,散尽心力护百姓安稳;一生热爱楚土,不慕他国一寸山河;一生坚守高洁,不与奸佞同污。他无愧君王,无愧万民,无愧天地,唯独无力挽救倾颓家国。
乱世之中,清醒即是原罪,赤诚皆是徒劳。
他不想苟活于亡国之世,不愿亲眼看着楚民沦为秦奴,不愿一身清白,见证故土沉沦。唯有以己身,殉故国,以清魂,祭山河,警醒后世君臣,勿忘家国,勿忘苍生。
五月初五,端阳之日。
屈原整理素衣,沐沅芷清风,采江兰簪发,怀青石一块,缓步走入汨罗江心。江水渐漫腰身,他回望郢都方向,眼底无恨,只剩悲悯。
落笔绝笔《怀沙》: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
清波吞没身形,一代楚臣,千古诗魂,沉入万古江流。
第六章 千秋祀典,风骨永存
屈原沉江,江畔百姓痛哭震天。
沿江渔户、村落百姓,感念他一生爱民怜民、减免赋税、体恤苍生,感念他忠肝义胆、清白不屈。百姓自发划起渔船,竞渡江上,搜寻屈子遗骸;取青箬裹糯米,缠五彩丝线,投粽入江,喂食鱼虾,护屈子肉身周全;家家户户悬艾挂蒲,焚香祈福,遥祭忠魂。
自此,岁岁五月初五,定为端午。
岁月横亘两千三百年,王朝更迭,风云变迁,强秦覆灭,楚汉更迭,九州几度易主,而汨罗江水不息,端午香火不绝。
历朝历代,文人雅士登临江渚,凭吊屈子。读《离骚》知家国大义,诵《橘颂》懂立身清白,观渔父对谈悟处世风骨。世人敬他,从不止诗文绝代,更敬他四层本心:
一敬忠君,纵使君王负他,他至死不曾叛楚;
二敬爱民,荣辱浮沉之间,始终以苍生为念;
三敬高洁,举世污浊,独守一身兰芷清白;
四敬赤诚,以身殉国,把家国信仰刻入骨血。
后世士子,皆以屈原为风骨标杆:为官者,学他清廉爱民,不附权贵;为士者,学他坚守本心,不忘初心;为国人者,学他家国为先,至死不渝。
江畔行吟阁林立,楚祠香火绵延,龙舟岁岁破浪,粽叶年年飘香。楚辞一书,成为华夏爱国文脉源头;端午一节,成为民族精神烙印。
风过荆楚,兰香千年。
屈子身死,而丹心不死;山河更迭,而风骨永存。他是楚之孤臣,是民之赤子,是华夏万古不灭的家国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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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伦春族赋
高山流水
兴安莽莽,黑水汤汤;朔风卷雪,林海藏疆。有族兀立,鄂伦春郎;古称“使鹿”,亦号“打牲”之邦 。族源肃慎,脉续室韦;隋唐钵室韦裔,辽金靺鞨之胄 。元隶“林中百姓”,明属“奴儿干”之属 ;清入八旗,戍守北疆,世守黑龙江之洲。“山岭上人”,自称奥伦千;逐兽而徙,以猎为田 。
一、山川形胜 林海为乡
地踞兴安,千峰叠嶂;北临黑水,南望松辽。密林蔽日,古木参天;雪岭横云,寒溪彻骨。逐水草而居,“乌力楞”为聚;择林壑而处,仙人柱为庐 。一柱擎天,覆以桦皮;四壁透风,御以兽裘。境绝寒而心热,地极僻而志刚;
世居林海,长与风雪为常。
二、服饰仪采 兽皮华章
其服也,狍皮为料,素朴坚良;冬裘厚暖,夏褂轻爽 。男着“苏恩”长袍,前后开衩;腰束革带,足蹬“奇哈密”皮靴。头戴“灭塔哈”,狍首为帽;耳目宛然,狩猎巧伪装。女袍侧开,绣云纹而缀彩;辫发垂肩,饰贝壳而莹光 。一袭皮衣,凝山林之灵气;
满身纹饰,绘民族之信仰。
三、饮食风物 山泽为粮
其食也,兽肉为主,野味为常;烤狍炖鹿,鲜腴醇香。犴鼻熊掌,宴客珍馐;冷水鱼鲜,佐酒佳酿。采集山珍,榛蘑木耳;野果浆果,酸甜润肠 。桦皮为器,盛肉储浆;火塘为灶,暖屋烹汤。一餐一饭,取自然之馈赠;一饮一啄,见狩猎之沧桑。
四、节庆礼俗 萨满虔昌
其俗也,敬奉萨满,祀山神白那恰;笃信自然,拜日月星辰。古伦木沓,篝火祭火;六月良辰,彻夜欢扬 。赛马射箭,竞技逞勇;鲁日格乐,舞仿兽翔。春节辞岁,焚香祭祖;抹黑祈福,驱邪纳祥 。敬老尊长,屈膝请安;以诚相待,古道热肠 。桦皮雕画,巧夺天工;兽骨雕刻,纹饰精详 。信仰虔诚,寄山林之敬畏;节庆欢腾,抒民族之豪放。
五、勤朴秉性 猎海耕荒
其民也,勤以狩猎,韧以冰霜;踏雪寻踪,履冰涉江。一马一枪,一犬相随;穿林越岭,昼夜奔忙 。男则弯弓射猎,勇搏虎狼,女则鞣皮制衣,持家贤良 。集体围猎,共享所获;乌力楞内,互助相帮 。不畏严寒,不惧路长;以勤立身,以朴传芳。诚信待人,睦邻和乡;坚韧不拔,傲骨凌霜。
六、铁血抗争 卫土安疆
其勇也,自古尚武,弓马精强;矢利刀锐,胆气轩昂。沙俄东侵,犯我黑龙江;朱尔铿格率众,血战精奇里江 。清廷戍边,编入八旗;巡防边界,御敌守疆。清末国弱,失地南迁;兴安深处,隐忍潜藏。日寇侵华,毒计猖狂;强制鸦片,细菌实验,欲灭种亡 。民族危难,奋起反抗;支援抗联,共击豺狼 。李英格列举义,猎手成军;四不漏子鏖战,血洒山岗。以弱抗强,宁死不屈;铁血丹心,日月昭彰。
七、苦难砺骨 迁徙沧桑
其史也,千年漂泊,百世离殇;战乱频仍,迁徙无常。昔居江北,广袤无疆;俄寇入侵,被迫南迁,背井离乡 。《瑷珲》《北京》,失地丧权;
家园沦丧,族人离散。
清末民初,奸商盘剥;
“谙达”压榨,债台高筑 。日伪统治,灭绝政策;人口锐减,千不存一 。深山隔绝,文化蒙尘;刻木记事,传承维艰 。苦难磨筋骨,风雪淬胆肠;愈挫愈奋,愈苦愈刚。心向华夏,忠贞不二;历经劫波,终见曙光。
八、盛世新章 林海永昌
嗟乎!兴安雪松,是其脊梁;黑水寒波,是其血脉。狍皮古饰,是其印记;篝火欢歌,是其情怀。苦难不灭其志,风雪不夺其刚;勇武不欺其弱,勤朴不怠其常。
昔为林海猎手,今作华夏公民;定居兴业,百业繁昌。民族虽小,丹心可昭日月;人口虽寡,大义能炳千秋。
赞曰:兴安雪霁,黑水春长;鄂伦春族,铁骨柔肠。猎山守土,忠勇昭彰;歌飞盛世,魂系炎黄。勤朴传家,福泽绵延;千年薪火,万世荣昌!
独龙族赋
高山流水
高黎贡峙,独龙江横;千峰锁隘,万壑吞霆。有族处幽,独龙遗民;古称“撬”“俅”,世居滇陲之津 。源出远古,土著山民;汉唐未显,元明始闻。元隶丽江,明属永宁;清受土辖,贡赋频仍 。一九五二,定名独龙;恩承总理,族誉新崇 。世守峡谷,心向华夏;千年孤绝,一朝逢春。
一、山川形胜 秘境为邻
地扼滇藏,江穿峡谷;北接藏域,南望缅疆。雪岭摩天,终年积素;密林蔽日,四季含苍。独龙奔涌,卷寒波而裂石;危崖壁立,横绝径而封疆。每年半载,雪锁关山;与世隔绝,自成洪荒。竹楼依山,临涧而构;干栏木舍,避湿御凉 。境极僻而灵秀,地至险而刚强;千年生息,唯与自然相将。
二、服饰仪采 纹面留章
其服也,麻纺为料,素朴坚良;男着对襟,黑褐为常 。腰束革带,佩短刀以驱兽;足蹬麻履,踏冰雪而经霜。女披彩毯,“约多”名彰;五彩经纬,织就云章 。斜覆左肩,露臂显健;昼可为衣,夜可当床 。最奇纹面,古俗流芳;少女及笄,刺纹于庞 。针蘸草药,墨痕留颊;或防掳掠,或表端庄。纹路纵横,若山若水;一世印记,民族徽光。一袭衣饰,藏山林之古意;
半面花纹,载岁月之沧桑。
三、饮食风物 山泽是粮
其食也,刀耕火种,谷薯为常;玉米荞麦,佐以山粮 。夹馅荞粑,香糯可口;野生菌菇,鲜溢山房 。狩猎得兽,烤烹为宴;江捕细鳞,清煮含芳。采集山珍,黄连贝母;换盐易铁,聊补日常。酒以谷酿,“峡啦”醇浆;节庆聚饮,暖腹宽肠 。火塘围坐,共话桑麻;一锅一饭,皆出自然之赏。
四、节庆礼俗 信仰虔庄
其俗也,敬奉自然,崇拜日月;格蒙为尊,卜郎是仰 。原始祭祀,祈福禳灾;巫师诵经,鼓乐锵锵。唯一节庆,“卡雀哇”扬;腊月盛会,剽牛祭苍 。利刃刺牛,血荐天地;歌舞通宵,祈岁丰穰 。能歌善舞,即兴抒怀;“曼珠”传唱,山谷回响 。婚俗质朴,以歌为媒;丧葬从简,土葬安壤。敬老尊长,分食均平;一家有难,全族相帮。刻木结绳,纪事传代;口耳史诗,文脉绵长 。
五、勤朴秉性 韧毅如钢
其民也,勤以耕猎,不畏蛮荒;刀耕火种,辟地开荒 。男则攀山狩猎,履险如夷;女则纺线织毯,昼夜奔忙 。工具简陋,木竹为器;“恰卡”锄地,“夏木”伐冈 。大雪封山,穴居忍冻;野菜充饥,树皮为裳 。集体劳作,共享所获;家族和睦,火塘为纲 。诚信处世,不欺不诈;坚韧不拔,愈苦愈刚。居绝境而不馁,处贫寒而不丧;千年磨砺,炼就铁骨柔肠。
六、铁血抗争 不屈豪强
其勇也,身虽孱弱,志不可降;屡遭压迫,奋起反抗。土司盘剥,苛税如狼;贡物不足,掳人为奴 。察瓦龙酋,横征暴敛;耳目皆税,鸡犬遭殃 。一九三二,怒火满腔;怒捆恶官,威震山乡 。土司报复,重兵压境;弓弩长矛,誓死相抗。木刻传警,鸡毛为号;全族同心,固守家园。英军侵边,占我片马;弓弩为刃,共御外强 。头人战死,族人继起;血流峡谷,气贯穹苍。以弱抗强,宁死不屈;铁血丹心,永照南疆。
七、苦难砺骨 岁月含霜
其史也,千年孤苦,百世沧桑;原始末期,社会蛮荒 。生产力微,工具简陋;刀耕火种,广种薄收 。土司压榨,双重盘剥;苛税徭役,民不聊生 。外族掳掠,为奴为婢;骨肉离散,血泪成行 。大雪封山,隔绝外界;缺医少药,疫病无常。刻木记事,文化难续;人口锐减,几近消亡 。苦难磨其筋骨,绝境砺其胆肠;愈挫愈奋,韧性绵长。心向中原,忠贞不二;历经劫波,终见曙光。
八、盛世新章 千年跨越
嗟乎!独龙江水,是其血脉;高黎贡山,是其脊梁。纹面遗风,是其印记;火塘欢歌,是其情肠。苦难不灭其志,艰险不夺其刚;封闭不隔其心,贫穷不改其良。
昔为原始部落,今入现代华章;一步跨千年,巨变震穹苍 。公路穿山,天堑通途;整族脱贫,福祉绵长 。民族虽小,丹心可昭日月;人口虽寡,大义能炳千秋。
赞曰:雪山巍巍,江水泱泱;独龙儿女,傲骨轩昂。守边护土,忠勇昭彰;歌飞盛世,魂系炎黄。勤朴传家,福泽绵延;千年薪火,万世荣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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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族赋
高山流水
宝岛嵯峨,沧溟浩渺;玉山擎汉,浊浪奔潮。有民肇古,高山旧苗;南岛遗脉,台岛原骄。
族分十支,群聚而昭;泰雅布农,阿美排骁;赛夏雅美,邹鲁卑饶;世居山海,魂系荒遥 。
溯源千年,先民渡海;荒蛮拓土,渔猎为韶。明清隶治,归化中朝;心向华夏,风雨不摇。
一、山川形胜 山海为巢
地扼闽粤,疆临东涛;层峦叠翠,密林遮霄。玉山积雪,峻极云表;花东纵谷,沃野平皋。兰屿孤悬,鲸波环绕;溪涧纵横,泉冽山娇。居则干栏,竹舍茅寮;依山傍水,避湿御风。耕于山阿,渔于海峤;
狩猎林莽,采集山瑶。境幽而灵,地险而豪;千年生息,山海相邀。
二、服饰仪采 贝珠为耀
其服也,麻纺为基,素绚相昭;男披锦披肩,短褂束腰。泰雅珠衣,贝串精雕;流光溢彩,显贵荣骄 。布农冠羽,鹰翎插帽;贝饰垂耳,风动轻摇 。女着短襦,彩裙曳地;偏衫斜覆,绣纹妖娆 。阿美红妆,头饰繁缛;排湾丽服,织锦文韬。纹面昭勇,泰雅风标;男铭猎绩,女显织韶。一袭华裳,凝山海之灵韵;满身珠翠,载部族之荣昭。
三、饮食风物 山海是饶
其食也,稻粟为主,山海兼饕;一年三熟,谷穗盈郊 。猎获山兽,烤炙香飘;江捕海鳞,鲜腴醇韶。兰屿飞鱼,汛期为宝;清蒸炙烤,海味之骄。山珍菌菇,野果甜饶;槟榔待客,礼意昭昭 。酿粟为酒,酣畅情豪;节庆聚饮,醉乐陶陶。火塘围坐,共话渔樵;一餐一饭,皆自然之馈报。
四、节庆礼俗 祭舞腾嚣
其俗也,敬奉祖灵,万物有昭;祭祀为纲,虔敬不淆 。丰年大祭,阿美盛朝;秋收报谢,歌舞通宵。杵舞铿锵,舂米为谣;群歌共蹈,韵彻山坳 。拉手欢舞,情热似烧;发舞飞扬,姿若云飘。赛夏矮灵,两年一祭;驱邪祈福,竹占风萧。雅美飞鱼,祭舟开潮;拼板舟出,祷渔丰饶。母系遗风,阿美独骄;女掌部族,入赘为韶 。刻木记事,口传史谣;雕工精湛,木艺超遥。礼俗淳古,存洪荒之本色;歌舞欢腾,抒部族之热忱。
五、勤朴秉性 勇毅为标
其民也,勤以耕猎,不畏山遥;攀山涉海,履险如蹈。男则弯弓射猎,搏虎驱枭;驾舟破浪,捕鱼擒鳌。女则纺线织锦,持家贤韶;耕山耘野,不辞辛劳。集体劳作,守望相邀;部族和睦,患难共挑。诚信处世,质朴无矫;坚韧不拔,傲骨凌霄。居山海而志远,处荒僻而心骄;
千年磨砺,炼就勇毅风标。
六、铁血抗争 气贯虹霄
其勇也,自古尚武,弓马精骁;守土护族,宁折不挠。明遭倭患,侵我台皋;部族奋起,箭雨相浇。荷兰寇台,据我赤嵌;联汉反击,血战荒郊。牡丹社役,日寇侵巢;阿碌率众,石门鏖剿 。身殉国殇,气壮山遥;英魂不灭,万古名昭。甲午割台,山河痛凋;黑旗协力,共抗倭枭 。雾社起义,世纪风飙;莫那·鲁道,振臂呼号 。六部同心,千众执矛;弓箭猎枪,抗敌枪炮。日军残暴,毒气狂浇;血染山谷,魂归彩虹桥。妇孺自缢,壮士气豪;宁死不屈,节烈风高。太鲁阁战,七脚川嚣;前赴后继,抗暴诛妖 。以弱抗强,铁血昭昭;英魂永在,日月同昭。
七、苦难砺骨 岁月含萧
其史也,千年羁旅,百世飘摇;屡遭侵凌,苦难煎熬。荷据盘剥,苛税如刀;清廷征役,压迫频遭 。日据暴政,“理蕃”屠剿;文化灭绝,禁语禁袍。更名易俗,母语禁谣;族群离散,血泪沾袍。深山隔绝,教化难昭;缺医少药,疫病频撩。人口锐减,几近寂寥;文脉濒危,薪火欲消。苦难磨其筋骨,屈辱砺其胆豪;愈挫愈奋,韧性如瑶。心向中原,忠贞未摇;历经劫波,终见春韶。
八、盛世新章 日月重昭
嗟乎!玉山皑皑,是其脊梁;沧溟浩浩,是其血脉。贝珠华饰,是其印记;杵歌欢舞,是其情怀。苦难不灭其志,艰险不夺其豪;封闭不隔其心,压迫不改其骁。
昔为山海遗族,今作华夏同胞;一统山河,根脉相绕。山海同春,民生康阜;文化复兴,薪火长昭。族虽多支,丹心共照;人虽寡众,大义凌霄。
赞曰:宝岛巍峨,东海滔滔;高山儿女,铁血勇骁。拓疆守土,忠烈昭昭;情牵华夏,魂系今朝。勤朴传家,福泽绵邈;千年薪火,万世光昭!
珞巴族赋
高山流水
喜马拉雅,横绝苍穹;雅鲁藏布,奔泻如龙。有族处幽,珞巴遗踪;藏南古壤,“南方”是宗。无文载史,口传英雄;二十部落,各领风雄 。世居峡谷,烟岚锁峰;开山辟壤,铁血为容。一九六五,族名钦封;华夏归宗,国运昌隆。
一、山川形胜 秘境为宫
地扼藏南,疆临缅东;千峰叠嶂,万木葱茏。雪峰摩云,寒凝万古;深谷裂地,幽隐千重。藤桥飞渡,索系苍穹;溜索横江,胆破长风 。干栏竹楼,依山而筑;三层构屋,下畜上踪。神树苍虬,禁伐以崇;神石嶙峋,虔敬以恭 。境极险而灵秀,地至僻而豪雄;千年生息,与山海而共荣。
二、服饰仪采 贝羽昭容
其服也,麻纺为体,兽皮为容;男戴熊盔,藤帽挡风。腰悬长刀,箭囊佩弓;贝珠缀带,铜铃摇珑。女着短襦,筒裙曳风;海贝为饰,银链垂胸。文面刺痕,图腾为踪;或刻箭纹,或绘山容 。鼻饰玲珑,耳坠垂虹;一身装束,凝野性之豪雄。一袭华饰,藏山林之劲气;满身珠贝,载部族之尊荣。
三、饮食风物 山泽为供
其食也,玉米为主,鸡爪谷丰;石板烙饼,烟火香浓。狩猎得兽,炙烤为功;生啖骨髓,鲜腴无穷 。江捕细鳞,清炖以奉;山珍菌菇,采自深丛。石锅慢炖,药香交融;椒辣开胃,酒冽情浓 。“峡啦”佳酿,节庆欢容;饮血盟誓,义薄苍穹 。火塘长明,围坐情融;一餐一饭,皆自然之馈送。
四、节庆礼俗 信仰虔恭
其俗也,敬奉万物,“吾勇”为宗;自然崇拜,祖灵是崇 。《斯金金巴》,创世之诵;《阿巴达尼》,部族之踪 。旭独龙节,岁首祈丰;巫师诵经,歌舞欢腾。莫朗巡游,祈福于垄;驯牛之舞,劲健如虹。刻木结绳,纪事传宗;无文有史,口诵心通 。父子联名,谱系绵长;十代明晰,血脉相连 。婚尚质朴,一夫一妻;丧葬从简,土葬为常。礼俗淳古,存洪荒之本色;
歌舞刚健,抒部族之豪情。
五、勤朴秉性 勇毅为锋
其民也,勤以耕猎,不畏山重;刀耕火种,辟地开垄 。男则攀崖射猎,矢无虚弓;制箭制毒,巧夺天工 。女则纺麻织锦,昼夜营功;采薪炊爨,持家贤容。集体劳作,守望相从;猎物均分,古道存风 。诚信处世,质朴无庸;坚韧不拔,傲骨凌峰。居绝境而不馁,处蛮荒而不庸;
千年磨砺,炼就铁骨精忠。
六、铁血抗争 气贯长虹
其勇也,自古尚武,弓马精雄;守土护族,宁折不从。英夷犯境,道光年中;烧杀掳掠,祸乱珞容 。首领凯萨,义愤填胸;诛杀洋酋,威震山峒 。英军报复,枪炮汹汹;长矛毒箭,誓死相攻 。头人殉国,族人继冲;血染珞渝,气贯长虹。威廉姆森,间谍潜踪;阿迪部落,诛灭元凶 。“阿波尔”侵,气焰熏烘;以弱抗强,矢尽犹冲 。麦克马洪,私划疆封;九千里地,割裂情痛。百年抗争,铁血为证;丹心向华,志贯苍穹。
七、苦难砺骨 岁月含霜
其史也,千年孤绝,百世艰穷;原始未脱,部族纷争。农奴压迫,税赋重重;噶厦苛政,民不聊生 。乌拉差役,勒索无穷;劣质强售,茶换粮空 。深山隔绝,教化难通;缺医少药,疫病频仍。人口锐减,血脉飘零;同族离散,隔境难逢。苦难磨其筋骨,绝境砺其胆忠;愈挫愈奋,韧性如松。心向中原,忠贞未改;历经劫波,终见曦红。
八、盛世新章 万里朝宗
嗟乎!雪山皑皑,是其脊梁;江水滔滔,是其血脉。藤桥悠悠,是其印记;箭影凛凛,是其气概。苦难不灭其志,艰险不夺其雄;封闭不隔其心,压迫不改其忠。
昔为蛮荒遗族,今作华夏良朋;一步跨千年,伟业震寰中。公路穿山,天堑途通;整族脱贫,福祉无穷。文化复兴,薪火长颂;血脉相连,家国同荣。族虽小众,丹心可昭日月;人虽寡众,大义能炳苍穹。
赞曰:雪峰巍巍,江浪汹汹;珞巴儿女,铁血精忠。守边护土,气贯长虹;魂系华夏,千载情浓。勤朴传家,福泽延永;生生不息,万世昌隆!

塔塔尔族赋
高山流水
天山毓秀,瀚海凝苍;金河萦带,丝路流光。有族孑立,塔塔尔郎;源溯钦察,脉承保疆。世罹迁徙,风骨弥刚;三千赤子,华夏一堂。苍狼图腾,雄魂远飏;诗书为韵,信义为纲。
一、山川形胜 天山为壤
地枕北庭,疆连瀚茫;伊犁波暖,塔城风长。奇台孤乡,族聚之壤;草茵如碧,云汉如章。居则城郭,庭植花芳;或临溪谷,或倚冈梁。境接欧亚,文明交汇;风融中西,气韵轩昂。一片净土,栖傲骨之民;万里天山,护坚韧之疆。
二、服饰仪采 绣锦生光
其服也,素洁为基,彩绣为章;男着白衫,对襟敞朗 。黑背心短,玉带腰长;宽裆紧腿,靴踏玄霜 。女穿长裙,皱边飞扬;色宜黄白,酱紫凝芳 。丝绒小帽,珠缀银镶;耳环摇翠,手镯鸣珰。刺绣精巧,纹呈瑞祥;几何交错,花卉生香。一袭华饰,凝草原之灵秀;满身绮绣,载部族之荣光。
三、饮食风物 百味含香
其食也,麦粟为主,肉酪为浆;烤饼酥香,抓饭盈仓。布拉谢克,油炸金黄;帕尔木丁,皮脆馅芳。古科底诶,奶酪饼香;伊特白里西,南瓜肉襄。克尔西曼,蜜酒清冽;克赛勒佳酿,葡味悠长。奶茶温润,待客情长;鲜果蜜饯,齿颊生香。一席珍馐,融中亚之风味;百味佳肴,见生活之温良。
四、节庆礼俗 歌舞欢扬
其俗也,奉信伊斯兰,心诚志庄;肉孜开斋,古尔牲赏。撒班嘉节,犁头是彰;六月良辰,绿野欢场。赛马竞技,蹄踏风扬;摔跤角力,筋骨刚强 。赛跳跑疾,匙蛋不亡;爬竿竞上,滑杆争强 。库涅吹韵,科比斯鸣;手风琴响,曼陀林锵 。舞姿灵巧,女挥柔腕;舞步雄健,男跃高冈 。婚礼繁仪,三月始昌;尼卡证盟,入赘情长。摇篮之礼,七日祈祥;洗浴之仪,四十呈康。礼俗淳古,存虔敬之本色;歌舞酣畅,抒热忱之柔肠。
五、勤朴秉性 智识为彰
其民也,勤以营商,智以工良;丝路驰驱,货通四方 。善制皮革,靴袍精当;巧锻铜铁,器皿生光 。刺绣织锦,闺阁流芳;木工雕琢,桌椅堂皇 。重教兴学,文脉恒昌;有诗之地,必有塔乡 。敏而好学,识见宏广;艺兼众长,心纳八荒。处世以诚,质朴无饰;待人以善,古道热肠。居僻而志远,人寡而志强;千年砥砺,铸睿智之纲。
六、铁血抗争 气节昭彰
其勇也,世历烽烟,志不屈降;漠北争雄,铁血铿锵。蒙塔世仇,恩怨绵长;先祖殉节,骨葬寒荒。喀山国破,沙俄侵疆;族群流离,四散逃亡。克里米亚,祸起萧墙;二十万众,强徙他乡。征途万里,尸殍道旁;六万英魂,埋骨荒冈。近代多难,军阀凶狂;盛世才暴,屠戮忠良 。商铺遭洗,富者罹殃;文化遭禁,血脉几亡 。三区革命,义旗高扬;法提哈辈,勇举刀枪 。巩哈起义,初战告捷;乌拉斯台,血沃山岗 。以弱抗暴,气贯穹苍;丹心向华,志不可量。
七、苦难砺骨 韧性如钢
其史也,千年漂泊,百世沧桑;迁徙无定,苦难备尝。草原逐鹿,部族相戕;强权压迫,生死无常。沙俄同化,禁语禁章;文化濒危,薪火欲亡。军阀苛政,暴敛横征;商贾凋零,民不聊生 。隔绝山野,世态炎凉;人丁稀少,血脉悬芒。苦难磨其筋骨,屈辱砺其胆肠;愈挫愈奋,坚韧如钢。心向华夏,忠贞未改;历经劫波,终得安康。
八、盛世新章 日月同光
嗟乎!天山苍苍,是其脊梁;瀚海茫茫,是其胸膛。绣锦翩翩,是其风采;弦歌朗朗,是其情长。苦难不灭其志,艰险不夺其刚;迁徙不移其心,压迫不改其彰。
昔为天涯孤旅,今作华夏儿郎;同心筑梦,国运隆昌。丝路重光,商路通畅;文教复兴,文脉绵长。撒班节盛,歌舞飞扬;三千儿女,福祉无疆。族虽小众,丹心可昭日月;人虽寡众,大义能炳穹苍。
赞曰:天山峨峨,伊水汤汤;塔塔尔族,傲骨轩昂。经霜历劫,志愈刚强;崇文尚武,德艺昭彰。情牵华夏,魂系家邦;生生不息,万世荣昌!
夏韵氤氲(散文)
高山流水
时序辗转,风辞春浅,万物褪尽温柔的春色,便坠入一场清婉绵长的夏意里。四时之夏,从不是燥热喧嚣的代名词,而是天地揉碎了天光云影,酿出的一缕氤氲气韵,漫山川,覆草木,浸烟火,藏风月,淡淡萦绕,悠悠绵长,让人间满目清宁,满心风雅。
夏之氤氲,起于清晓,是晨风携露的温婉诗意。破晓时分,天光淡透云层,没有春日料峭的寒风,没有秋日萧瑟的清凉,夏日晨风温软如水,拂过阡陌田园,拂过檐角庭树。远山笼着一层薄纱似的雾霭,青黛山色朦胧温润,草木枝叶间凝着彻夜凝结的清露,颗颗晶莹,坠于槐叶、栀瓣、青禾之上,风一过,露珠簌簌滚落,碎一地细碎银光。篱边栀子次第盛放,素白花瓣凝着水汽,清雅花香不浓不烈,丝丝缕缕漫在空气里,与泥土的湿润、青草的淡香相融,浑然成韵。此时日光柔和,不灼不燥,流云缓缓游走,鸟鸣清丽婉转,天地间气韵恬淡,清润氤氲,褪去尘世浮躁,只剩初夏独有的干净与安然,一呼一吸,皆是草木清欢。
夏之氤氲,盛于晴午,是繁木生香的丰茂雅致。日升中天,薄雾散尽,夏日万物肆意生长,满目葱茏盛景,撑起人间最丰盈的诗意。古树枝繁叶茂,翠色层层叠叠,织就连片绿荫,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漏下斑驳碎影,随风轻轻晃动,光影温柔灵动。塘中荷风最是动人,碧叶田田,平铺水面,青盘承露,粉荷娉婷,或含苞敛蕊,亭亭含蓄,或迎风舒展,清雅绝尘。暖风拂塘,荷香漫溢,水波轻漾,涟漪缓缓,鱼戏莲叶之间,碎了一池天光。林间蝉鸣声声,清越绵长,不聒噪,不杂乱,反倒衬得天地愈发幽静;庭前蔷薇爬满篱墙,榴花灼灼燃红,深浅花色点缀无边翠色,冷暖相融,声色相宜。阳光温润,草木生香,繁花含韵,水光含情,天地气韵交融缠绕,丰盈饱满,氤氲不散,写尽夏日蓬勃又清雅的风骨。
夏之氤氲,柔于暮晚,是烟雨晚风的缱绻清幽。夏日最美,莫过于黄昏微雨,暮色四合之时。白日暑气渐渐消散,天际晕开橘粉、黛紫相融的晚霞,流云染彩,远山含昏,晚风慢慢变得清凉,裹挟着草木花香,漫过街巷亭台。忽而一阵夏雨轻落,不似春雨缠绵细碎,不似秋雨寒凉凄切,夏雨来得舒缓通透,细雨斜斜,润叶、润花、润尘嚣。雨打荷叶,叮咚轻响;雨落青石,温润无声;雨吻繁花,洗尽尘色。雨雾渺渺如烟,漫遍荷塘、林间、远山,天地一色朦胧,万物皆笼轻纱。雨后暮色清透,草木愈发青翠,花香愈发澄澈,晚风携着湿润水汽,绕檐徘徊,环水流连,世间烟火都变得柔软,氤氲的气韵裹着温柔,抚平白日所有燥热,只剩岁月静好,诗意绵长。
夏之氤氲,归于静夜,是星月沉寂的空灵恬淡。夜色漫临,夏夜自有独一份静谧风雅。夜空澄澈高远,墨色干净纯粹,繁星点点错落,月色清辉如水,静静洒落人间。晚风微凉,褪去暑意,蛙鸣浅浅,虫吟细碎,声声相映,自成天籁。庭院萤火点点,微光游离,绕着花丛草木翩跹;塘间荷香沉敛,暗香浮动,悠远绵长。无车马喧嚣,无世事纷扰,月色氤氲,虫声氤氲,草木清芬氤氲,天地归于平和空灵。白日繁花盛景,晚风烟雨柔情,尽数沉淀于夜色之中,化作一缕温润气韵,包裹山河,温柔人间,让夏意从繁盛归于恬淡,从浓烈归于清雅。
世人多爱春之烂漫,秋之清旷,却少静心体悟夏之雅韵。夏从不是浮躁热烈,而是藏于风露、花木、烟雨、星月之中的氤氲诗意。它有晨露清浅,有午木葱茏,有暮雨温柔,有静夜安然,四时景致一脉相通,气韵浑然流转,浓淡相宜,雅俗共生。
风拂夏光,万物含章,一川风月,满目氤氲。这人间盛夏,是天地赠予世人,最温润、最清雅、最绵长的人间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