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温润轻柔,端午的步子近了。街头巷尾,悄然缀满青青艾草——鲜嫩的枝叶带着山野的绿意,淡淡的草木幽香在晚风里漫开,温柔地洇染着市井的烟火日常。我沿街慢行,任风拂面,贪享这一刻独有的安宁。
忽然,身后传来一句软糯清甜的童声,轻轻浅浅,却格外明亮:“要艾吗?一元一把。”
声音里不带半分叫卖的油滑,纯粹得像刚抽出的新叶。我转身,面前站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一身干净的蓝短袖,利落的小平头衬得小脸精神,脚上一双运动鞋,朴素而整洁。最动人的是他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睫毛轻轻颤着,眸子澄澈透亮,正一眨不眨地望向我。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手里紧紧捧着一束翠绿的艾草,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安静又认真。
看着那纯真恳切的模样,我心头一软,笑着应道:“要,阿姨买一把,我给你找现钱。”
话音刚落,小男孩的眼睛倏地亮了,腼腆的小脸绽开甜甜的笑意。我把一元钱递进他小小的手心,他紧紧攥住,高高举过头顶,像捧着一枚勋章。随即转身,踏着轻快的步子一路小跑,欢快的呼喊在风里飘荡:“我卖了!我卖了……”
小小的背影蹦蹦跳跳,隐入街角,清脆的童声却久久萦绕。我握着手中青翠的艾草,幽香袅袅,心底暖意融融。这般年纪,敢于开口,勇于尝试,用稚嫩的劳动换来喜悦——这份纯粹与勇敢,实在珍贵。
不过五分钟,转角又轻快地跑出一个小姑娘。蓬松柔软的卷发,整齐干净的校服,眉眼清秀温婉,举止安静乖巧。不必多问,定是方才那卖艾草的小男孩的姐姐。她手里同样捧着一束新鲜饱满的艾草,静静立在路边,从容而温柔。我上前,同样买下她的那一束。比起弟弟的活泼雀跃,小姑娘多了几分沉稳,待人有礼,落落大方。
姐弟俩一前一后,凭着自己的真诚与勇敢,完成了一场小小的售卖。没有大人陪同,没有刻意督促,全凭自己的小小努力去体验生活。看着两张乖巧可爱的面孔,我忍不住提议为他们合影。清风徐徐,青艾盈盈,姐弟并肩而立,干净稚嫩的笑脸,定格成这个初夏最温柔治愈的一幕。
两把朴素的艾草,青绿鲜活,香气清雅,捧在掌心,满心欢喜。这场平凡的市井偶遇,让我真切邂逅了最纯粹的童真与最质朴的家教。孩子不骄不怯、躬身实践的模样,恰是最好的成长教育——不必过度庇护,让他们在烟火生活中尝试、体验、劳动、收获自信,便是最温柔的滋养。
艾草青青,岁岁传承。而这一刻温润入心的暖意,不正是中国人血脉里永不褪色的信仰吗?
作者简介:吴瑛,眉县新星教育培训学校校长,眉县关工委禾苗课堂负责人。爱好读书写作,在文字里寻找答案,在书页间安顿灵魂。出版有《生命之光》一书,作品散见于各大公众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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