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生花

张德红

花开芬芳，是深埋泥土的根孕育而成，历经风霜雨雪绽放美丽。那些曾经努力和挣扎的日子在心底贮藏了巨大的力量，只为春天的一次约会。
这样的心情会不经意地萌发。

一

  每周一二三，上课途中都要路过老房子旧址。尽管童年的影子早已荡然无存，然而只是凭借着几个留存着的历史标记——那棵老槐树还在，门口老街的牌子还在——就很容易找到老房子的位置。

  随之一幕幕情景闪过脑海：小伙伴们一起玩耍奔跑，一串串欢笑就在身后，仿佛还能听见那时候的尖叫声，尖锐而明亮，像阳光下的碎玻璃。又仿佛看到妈妈在灯下缝补衣服，针脚细密整齐，我们三个孩子在饭桌上写作业，铅笔划过本子的沙沙声，和妈妈偶尔扯断线头的声音混在一起。爸爸坐在椅子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捏着当天的报纸。

多么清晰温暖的画面啊。

我在这里成长，这里有我的童年欢笑，青春的气息。那些年，春天墙角的蒲公英，夏天傍晚的蝉鸣，秋天满地的落叶，冬天窗户上结的冰花。仿佛就在眼前。平常的日子简单而踏实，像老座钟的钟摆，一下，一下，记载着年复

一年的日子。

二
周五的声乐课，会路过父亲的单位。尽管现在已经被高楼覆盖，但我似乎依稀能看见老厂房的大门。灰色水泥柱子，铁门上的红漆斑斑驳驳，门口传达室那盏昏黄的灯泡……

这里留下了父亲劳碌的身影，坚定而执着，为了家为了孩子们，父亲在这里默默劳动。清晨天不亮就推着自行车出门，晚上披着星光回来，工作服上总有洗不掉的木香。

  年少的我们，并不了解其中的艰辛。只觉得父亲是那么强大，那么神奇。如今，早已了解生活的不易，懂得了父亲曾经背负着多么重的担子。我们看到的永远是他幽默风趣的样子，未曾看到的是他自己默默咽下的苦痛。那些沉默的背影，那满是老茧的双手，——都是他一个人扛起的一整个家的痕迹。

三

这些记忆积存在心中，融化在血液里。给我营养，给我动力。就像泥土里的根，看不见，却支撑着所有的枝叶与花朵。生活中的点滴美好我都心怀感恩，感恩过去的岁月，感恩父母的养育之恩。每次路过这些地方，每每想到他们，我都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家还在那里，父母还年轻…

记忆是会开花的。它埋在时间的泥土里，不声不响，等你想起它的时候，忽然就开出一片芬芳。那些远去的亲人，那些消失的房子，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都在这芬芳里重新活起来了。

  轻轻的，暖暖的，像春天的风，从心底吹过。

  我想，这就是根吧。无论走多远，飞多高，心里总有一块地方，种着从前的自己。那个自己在老房子里写作业，在父亲单位门口等他下班，在童年的每一个平凡日子里，无知无觉地被爱着，被守护着。
如今，我只能守着这份记忆，而根还在那里，一直给我力量。

每一段路过的旧地，都是时光递来的一封信。不必拆开，芬芳自会弥漫。那些深埋的根，从未停止生长，它们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开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