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 超
七、早茶
在广州,过年不能不说早茶。
初一的广州异常热闹,到处人山人海。中午,我们好不容易在广州酒家等到了叫号。酒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我们一边品尝着普洱和红茶,一边等待着美味佳肴。不多会儿,服务员大姐推着我们点的点心与菜肴过来了,用广式普通话介绍着:“虾饺、叉烧、凤爪……”
我们点了满满一桌。虾饺晶莹剔透,咬开是整只的虾仁,鲜甜弹牙。烧卖黄澄澄的,上面点缀着蟹籽。凤爪蒸得软烂,入口即化。排骨豉香浓郁,芋头软糯。还有蛋挞、马蹄糕、萝卜糕、流沙包……每一样都很精致,每一样都很好吃。
后来又去了泮溪酒家,那是在荔湾湖边的老字号,环境幽雅。坐在窗边,可以看到湖景。湖上有画舫缓缓驶过,岸边有老人在唱粤剧,咿咿呀呀的,听不太懂,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点一壶普洱,要几样点心,慢慢喝着,看着窗外的湖光水色,听着远处传来的粤曲,那种悠闲,真是难得的享受。
广州的早茶,吃的不仅是点心,更是一种生活方式。一壶茶,几笼点心,可以坐上一个上午。那种烟火气,那种人情味,大概就是广州最动人的地方。
八、归途
初四上午,我们赶往机场,踏上了归途。
下午两点多,机场的地勤小姐姐过来接我。她推着轮椅,穿过明亮宽敞的候机大厅,一直把我送到廊桥尽头的飞机入口。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的心微微一紧。旋即,窗外的景色牵住了我的目光。
地面的楼宇渐渐缩小,像售楼处沙盘里的模型。山丘如翡翠,路网如细线,整座城市慢慢变成一幅微型画卷。很快,飞机穿入云层。窗外,上方是澄澈如洗的蓝天,下方是无边无际的云海。那云像冬日的雪原,又像柔软的棉絮。夕阳的余晖洒下来,给云海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两个小时的航程里,我一直在回想这几天的经历——花市里那些灿烂的笑脸,除夕夜那双有力的手,陈家祠那些精美的雕饰,越秀山上璀璨的花灯与慵懒的猫,茶楼里那些热气腾腾的点心。还有那些帮助过我的人:火车站的小伙子,地铁站的工作人员,餐馆的老板,机场的地勤小姐姐。他们与我素不相识,却都伸出了援手,给了我温暖。当然,我心里更忘不了孩子们一路的陪伴与照料,是他们带我完成了这次旅行。
飞机开始下降。南京城的灯火在夜色里次第亮起,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我们即将落地江南。
归来数日,我依然在叩问自己:广州的年味是什么?它是花,是暖风,是满城的春意盎然;它是茶楼里的烟火气,是老街上的慢生活;它是陈家祠里那些无名匠人一刀一刀刻下的念想,是越秀山上那些被温柔以待的流浪猫;它是老板那句“不能让客人不方便”,是陌生人伸出的那双有力的手。它是雄狮醒阙的恢宏气势,是万马奔腾的昂扬姿态,是花开十丈如丹霞的英雄木棉,是箫鼓千船牵锦绣的繁华热闹。
广州,它是一座城市的温度。这温度来自气候,更来自于人心。
广州之所以是广州,不仅因为它的高楼大厦,不仅因为它的千年商脉,更因为它始终保持着一种向下的关怀——对弱者的体恤,对异乡人的接纳,对寻常生活的珍视。这样的城市,才配得上“花城”的美名,才担得起“春早”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