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栖尘境，禅趣人间

文/蔺莉

古德有云：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真修不在于空山枯坐、避俗绝尘，而在于混迹烟火、历境炼心。佛喻青莲，亭亭净植；众生喻白藕，扎根淤泥。莲不离藕而花不芳，僧离众生而道不成。人间多少妙谛禅机，皆藏于市井趣态、人情反差之间。

余乡野旧宅，年深岁久，墙颓瓦漏，屋舍荒芜。有清修上人，久居古刹，素持戒律，清净自持，生平远避女众、谨守威仪，寸步不苟。见此闲房破败，恻然动念，决意亲手修葺，劳身积德，整敝补残。

余感其诚恳，荐一皈依女居士辅之。居士天性纯良，心慈手巧，烹饪尤佳，羹饭馨香，温润可口。其人落落大方，随性坦荡，处世天真烂漫，全无矫揉拘谨之态。

二人分室而居，同院修缮，本是清净善缘。孰料居士坦荡如春风拂面，师父戒谨如履薄冰，一放一拘、一疏一慎，反差盎然，自成人间妙趣。

上人常年古刹清修，素性端肃，久远尘俗男女之嫌。自与居士共居一院，虽内外有别、居室分立，心中已然步步提防、刻刻拘谨。日间行路，蹑足敛步、屏息悄行；每至用餐，必伺居士离厨、庭院无人，方才速速取食，低头扒饭，慌张局促，情态憨然。

居士心性爽朗，毫无避忌。每饭既熟，必朗声高唤：“师父，进餐！”声彻街巷，邻里皆知。师父一闻呼声，辄仓皇避让、局促闪躲，藏身形、敛踪迹，避之唯恐不及。堂堂清修衲子，不修不惊、遇俗不惊，独惧居士一声寻常饭呼！

居士素闻师父文采斐然、禅学渊深，心生敬慕，屡欲趋前讨教诗文禅理。师父持戒森严，一概默然不应、避而不答。居士童心未泯，戏语解颐：“俗谚云，欲治其心，先治其胃。我日日炊香饭供养，何愁师心不融？”更屡发雅邀，请师父入市观戏、散心怡情。

出世禅僧，惯于枯寂清淡，从未历此烟火热闹、俗世温存。日复一日，饭声连连、邀约频频，温柔烟火层层相绕，清净禅心步步难安。师父恐尘缘扰动道心、俗态纷乱戒体，终在屋宇将竣之际，悄然束衣，不辞而别。余致电问询，音讯杳然，避走决绝。

彼时修缮大功将成，颓屋换新，皆赖师父日夜躬劳。今其劳毕即去，不受安居之报、不纳点滴之酬，余心惴惴，深怀愧怍。人居我舍、修我旧房，劳苦不辞，竟局促避嫌、悄然远隐，情理难安，于心不忍。

余戏诘居士：“汝平日坦荡随性，究竟何状，竟令高僧遁走如斯？”

居士稚气未消，赌气笑答：“我不过夜半诚心相访，略尽心意、聊表恭敬耳！”一语戏谑，满堂生趣。

未几，居士辞归乡里，庭院喧嚣尽散。尘氛既远，戒心自宁，师父念修缮未了、善缘难弃，终复归旧院，重续前功。

此事虽为乡野趣谈，实含无上禅旨。

《六祖坛经》言：道由心悟，岂在坐禅？

真戒非避人而守，真定非离俗而成。居士率性，是众生本真之善；师父谨严，是修行持戒之恭。

佛如莲，出淤泥而不染；众如藕，处尘劳而载德。无淤泥则无青莲，无众生则无佛法。

空山静坐，只可养一身清净；入世历缘，方能成万古菩提。

原来修行路上，拘谨是戒，坦荡是真；躲避是执，接纳是悟。

烟火人间，万般情态，皆是道场；众生万象，往来因缘，皆是修行。

蔺莉：艺起飞诗书画雅集馆馆长，周至县党外人士第三工作室负责人、党外知识分子联谊会执行副会长、新联会副会长，县美协副主席，周至县十五、十六届政协委员。陕西省花鸟研究会副秘书长，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其书画作品《中国人的饭碗》被市政协收藏；《庄周之梦》被省图书馆收藏；2022年9月，作品《青山沐雨》入选由中共中央统战部指导的“艺心向党"喜迎党的二十大主题作品展；2024年初作品《莲说》入选自由职业人士全国书画展；近百幅作品入选省市县级展览。数千幅小品被国内外爱家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