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留在人间的红尾
文/鑫垚
一千多年前,我出生在一个贫民百姓之家,由于父母每日忙于生计,那个时代女儿家也都不受重视,所以一直没有给我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到了五六岁的时候,娘亲发现我的手很巧,非常喜欢把玩针线之类的东西,能学着大人的样子做出一个荷包或是一条汗巾的雏形。于是,她便叫我巧儿,家里人也都跟着这样叫。长到七八岁的时候,我居然第一次给我爹做出了一双鞋。没有人手把手地教我,我只是在娘亲做鞋子的时候静静地在她旁边看着,看得多了,便也会了。渐渐地,街坊四邻都叫我巧姑娘。
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媒婆给我说了一门亲事,对方家境十分殷实,只是没个擅长做针线活的女儿,他们也是看中了我的一双巧手,便下了聘礼。坐上花轿的那天,我心里原是欢喜的,盖头、嫁衣、绣鞋都是我亲手做的,我憧憬着未来的日子,以为这是新生活的开始。可刚刚拜完天地,出人意料的事情便发生了。原本该坐在新房里等待新郎来掀盖头的新娘,婆婆竟走进来一把扯下我的红盖头,给我扔下几匹布料,告诉我一些尺寸,让我给公公、婆婆和夫婿每人做一身新衣。在我疑惑不解的眼光中,婆婆并没有给我合理的解释,甚至没有给我询问的机会,转身离开了。公公和夫婿装作没看见一样去给前来贺喜的客人们敬酒。我无奈只得照做。新婚之夜,我竟一夜未眠,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红烛的蜡油刚好凝固。夏天了,天气热了,我做得满头大汗。汗珠顺着我的脸颊淌下来,一如那燃尽的蜡油。
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婆婆依旧要求我每日都做出大量正常人无法完成的针线活来,夫婿没有替我求情,也没有半句宽慰,我只得不停地赶工。终于,我受不了了。夏至这天,婆婆让我在天黑前做出十双鞋子、十双袜子、十个绣花荷包,这些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完啊!眼看着太阳即将西沉,我手里的活计只完成了七成,我着急得哭了起来。这时,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她满脸慈祥地对我说:“巧姑娘,别着急,婆婆来帮你,让你在天黑之前做完。”我正在惊讶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管我要了一根红色的丝线,用力朝着天上的太阳一抛,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红线居然牢牢拴在了太阳上。她把线的另一头系在我的手腕上,这样,我就能牵着太阳不落山了。做完这些,老婆婆就消失不见了,顾不上别的,我又拿起针线来继续做活。太阳在这一天迟迟没有落山,这天的白昼变得好长好长。我拼命赶工,终于完成了婆婆的要求,太阳也在那时渐渐地开始落了下去。
我以为,这下婆婆该对我好一点了吧。可没想到,她还是不满意,仍旧在盘算着明天让我做什么,还不忘记挑剔我做的东西这里不好、那里不行。我伤心极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对这个家和这里的人彻底失望了。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又发生了,拴在我手腕上的那根红线竟然带着我飘飘悠悠地升上了天空,朝向太阳飞去。他们见状想要抓住我,却只扯下了我的半条裙子。我随着红线飘上了天空,在太阳落下之前飞到了太阳的身边。我看到了那位救我的老婆婆,她笑盈盈地站在那里,朝我伸出手来。我过去握住她的手,她变成了一位仙女。原来她在天上看到了婆婆日日是如何待我的,深感同情,便用了这样的方式来救我。她帮我解开了手腕上的红线抛向凡间,从此以后太阳就在人间留下了一条红色的尾巴,每到夏至这天便会发挥作用,让白昼变得最长,只是世人看不到而已。
一千多年过去了,我就这样看着人间一年一度的夏至日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我看到不同地方的人们用不同的方式来度过夏至,也会用不同的方式来纪念我曾经在人间存在过。姑娘们在夏至这天抢着做针线活,做出一双结实的鞋子,或是一件耐穿的衣服,或是一只漂亮的荷包,她们都希望能拥有一双像我一样的巧手,而我却每一年都在祝福她们不要嫁到像我那样的婆家。
一千多年,说长很长,毕竟那是按年算的一千多次轮回,说短也很短,那只是几代女儿们做了一千多次针线活,太阳的红尾又让人间有了一千多个最长的白昼。
简介:鑫垚,女,1986年生于吉林省蛟河市,毕业于牡丹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在校期间与学友创办文学社,并出版报纸《镜泊学魂》,自2003年起开始在《蛟河市作文报》上发表散文、诗歌,吉林市诗词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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