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蓝弘(卫红春)//为生命开辟诗意的栖居地:渐庐杂谈28.谈审美
题记: 天地有大美,人间多诗意。美不在高远,而在心境;赏不藉外物,只赖觉知。无功利,则心澄;有共情,则意远。以审美滋养灵魂,以诗意安顿此生,于平凡岁月,开出不凡芳华。

这个世界如果没有美,就像一幅没有色彩的画卷,一桌缺少盐和调料的菜肴。
春天是美的,阳光明媚、绿草成荫、万紫千红。荷花是美的,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花之君子也。
“美”是什么?美泛指一切能引发人们美感体验的对象所展现出的风姿,像优雅、神圣、崇高、悲伤、荒诞,甚至包括在特定艺术语境下的“丑陋”,它同样能引发深刻的美感体验,如当代画家罗立中的油画《父亲》中,那位饱经风霜、皱纹深深的老农,其呈现的生命沧桑与悲怆,便是一种震撼人心的美。

美既是客观存在的和谐比例,也是主观感受到的愉悦震颤;既是社会建构的文化标准,也是个人独特的生命体验。美,或许是当我们的内心与这个世界相遇时,所产生的那份最温柔的共鸣。
美是一种感觉,一种心理体验,一种心弦与世界的共鸣,但要给美下个准确的定义,到目前为止还做不到,这是一个横跨哲学、艺术、文学乃至日常生活的经典难题,美没有一个唯一的标准答案。从柏拉图在《大希庇阿斯篇》中发出的“美是难的”之叹,到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提出的“无目的的合目的性”,再到黑格尔“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人类对美的追问从未停止。这些探索虽未达成唯一标准答案,却构建了我们对美认知的阶梯。
没有答案,并不妨碍人们对美的欣赏与体验,这就涉及到我们要谈论的主题“审美”。
何为审美?许延浪老师在他的《美商——美丽商数如何影响科学与艺术创新》一书中是这样定义的:“审美是人与世界形成的一种无功利的、情感的、精神上的观照、感知、判断和享受的关系与过程。”许老师给的定义严谨,且有学院风格,如果我们把美比作一道私房菜,那么审美就是你的品尝能力和味觉偏好。

人为什么要“审美”?简单一句答案:让人活的有趣味,活的精彩,活的有质量。在人的整个生命过程中,死亡的可能性就像影子一样伴随着人,当人体悟到人的生命必有终结的时刻,带给人的是生存虚无的焦虑和生命意义的追问。
既然生命必有终结之日,人生真正的价值就是有限的这一段生存之旅,那么如何度过有限的人生就成了人需要慎重思考的问题。海德格尔提出了“向死而生”,当我们承认死的必然、死的不可避免,人生之旅就成为我们唯一的存在,如何让这个过程不虚度,让人活得精彩,就成为人需要认真审视的问题。
海德格尔认为人处于“被抛”的状态,面对死亡的终极虚无,人会产生深切的“畏”。而审美,正是人在这无意义的宇宙中,为自己开辟的一片诗意栖居地。它让人从物质的奴役与时间的恐惧中暂时解脱,在瞬间的震颤中触摸永恒。这正是席勒所言:“只有通过美这扇清晨的大门,我们才能进入自由的王国。”
审美提升生命质量,在于它赋予了我们一种“诗意的栖居”能力。它让我们不只是为了生存而奔波,更能在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中感受到世界的丰盈。正如木心所言:“没有审美力是绝症,知识也解救不了。

审美是审美主体的一种情感体验,对同一个审美对象,不同人会产生不同的情感体验。一座山,有人看它俊秀,有人看它挺拔;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心境下,会产生出不同情感体验。同一座山,心情愉悦时,感觉它壮丽;心情苦闷时,觉得它压抑。
审美对象是能触发美感的任何事物,可以是一处景、一幅画、一首流行歌曲,也可以是一件物品。审美是由审美主体向审美对象的情感投射从而产生审美体验的过程。这个过程具有无功利性、直觉性、情感性、主客体交融和超越性等特征。其中,这种“无功利性”尤为关键,正如康德所言,是区别于快感(生理满足)和善(道德实用)的关键。当我们凝视一朵花时,并非想摘取它或食用它,仅仅是沉浸于其色彩与形态的愉悦,这便是审美态度的纯粹性。审美之果,是心生美感与精神的愉悦升华。
审美亦有其时代底色与文化血脉。西方美学自古希腊起便强调形式、比例与摹仿,追求一种客观的、几何式的和谐;而中国美学则重意境、气韵与感悟。如同面对同一轮明月,西方画家可能更注重描绘其光影体积的准确,而中国诗人王维则写出“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空灵境界。这种差异,正是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审美心理图式在发挥作用。
“审美”是人的一种内在能力,“一个懂得审美的人,能在平凡的生活中发现更多的光彩和美的有深度的东西。”既然是一种能力就可以度量,“智商”用来反映人的智力水平的高低,“情商”用来反映情感品质的差异。人们又提出“美商”的概念,指个体对美的感知、理解与运用能力。“美商”不仅包含对美的知觉力、表达力、分析力与评估力,其更核心、也更珍贵的是一种“转换力”,将平淡转换为光彩,将生存转换为生活,将有限转换为无限的能力。
回到开篇的那个比喻,世界原本就是那幅画卷、那桌菜肴。它不缺少美,缺少的是那双能发现色彩的瞳孔,那根能品尝滋味的舌头。培养审美,就是培育我们那颗能与世界产生温柔共鸣的心。当一个人拥有了较高的“美商”,他便掌握了在凡常日子里,为自己点亮一盏灯的能力,这盏灯,照亮的不仅是眼前的方寸之地,更是整个人生的旅途。

审美这种能力来自于先天的禀赋,还是后天的教习和培养?可能两者兼而有之。在日常中我们经常能看到,有些文化水平不怎么高的人,衣着打扮得体有度;而有些学历不俗、学识不浅的人,却未必懂得打扮自己,衣品却不甚讲究。可见文学审美和生活审美不是一回事,生活审美更偏向于直觉、感官、练习。一个是精神审美,一个是视觉审美。一个内在,一个外化,是两个赛道。
但这两个赛道并不完全平行,而互有交叉和重叠。视觉审美毕竟要上升到精神审美,精神审美又以视觉、听觉、触觉等感官审美为基础。禀赋在审美中固然重要,但更关键还在于后天培养。广泛接触经典艺术、自觉训练对美的感知能力,在日常生活中自觉创造美感,营造美的氛围都是提高审美能力的有效途径。
如果说智商决定了奔跑的速度,情商决定了奔跑的协作,那么美商则决定了奔跑的方向与沿途看到的风景。它是一种内在的,关乎生命质感的诗意栖居能力。
完稿于2026年3月19日


编辑简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