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雪花呢大衣
任学路
我有一件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定做的深灰色雪花呢大衣,衣料是用人民币外加“侨汇券”在老北京西单商场地下一层的侨汇商店购买的。单排扣、斜插兜的那种样式,虽然现在看起来显得很土,很老气,但在当年挺时髦的,是让我穿出去感觉很体面的一件行头。
有一年春节前,做为单位领导的父亲要陪一位爱人在广州某部队服役的女职工去广州,参加部队慰问家属的活动。父亲说想借我新做的这件呢子大衣穿几天,我很痛快地答应了。父亲从广州回来后,显得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让我们看他穿着军装还有穿着呢子大衣拍的照片,讲巧遇特型演员赵恒多并合影留念的事情。父亲在我的眼里一直是很帅的,看他穿着军装和呢子大衣的照片,人显得更精神了。
虽然说无论是年龄还是气质,父亲穿这件呢子大衣比我更合适,但是,我当时没有想到更是没有舍得把这件大衣送给父亲。
后来,这种呢子衣服不时髦了,我穿这件大衣的次数越来越少,直至成了如同鸡肋一样的“压箱底”的一件衣服,穿之无趣,弃之不舍。
2008年,我国第一次有了清明假。清明节那天傍晚,为了检查身体住院的父亲因为肺栓塞去世。看到医生抢救时父亲那难受的样子,听到父亲留在世上的“我憋的慌”的最后一句话,我的心里像堵了一团乱麻。父亲去世后,我经常深陷在思念父亲的情绪里,久久不能自拔。
每当看见这件雪花呢大衣,我就联想起父亲,每当想起父亲就联想到这件大衣。睹物思人,思人念物,我为当时没有把大衣送给父亲而懊悔不已,一种愧疚感沉重地压在心头,成了心病,驱之不散,挥之不去。父亲啊!当年您把雪花呢大衣还给我的时候,我真不应该接呀!如果把大衣给您,让您多穿几次,在我追忆您的时候,是不是会少一点儿自责?少几分遗憾呢?
(2023年6月18日“父亲节”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