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夏天(二首)
亭山(江西)
“夏至”已至
警钟敲响!父亲得准备被烧烤
蒸煮或从户籍中彻底清理
尽管他的心已被生活逼至零下
但他的皮肉、骨头、内脏和毛发
都必须经受50度高温的洗礼
生而为人。谁不盼望活得清凉
清爽且清静。可上天偏偏
用汗浇他。用火烧他
让他活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活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他不再挣扎抗拒。不再留恋春的绿
不再羡慕秋的黄,向往冬的白
夏的红刺眼!也是他不可
或缺的履历。他要忍耐并蓄势
意图吞咽烈焰携手狂风暴雨
“夏至”已至,煎熬持续
人间将成为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愚昧和盲从在冶炼中清醒
柔弱和慈悲在冶炼中坚硬
父亲的夏天因百毒不侵而耸立
父亲啊父亲
父亲一辈子流了多少汗水?咽了
多少酸苦?无法细数
他的噩梦。他比黑夜还黑的跋涉
至今让我醒无归途
但他依然默默地喘息着用血汗
喂养儿女。咬牙不让岁月模糊
曾经无师自通的谋士
被愚昧、卑劣泼了一身脏水
曾经叱咤风云的枭雄
没敌过阴险、奸诈的凌辱
构陷的炙烤。冤屈的焚烧
把一条硬汉子逼至绝路
闷着一口憋屈吐不出来
日子该有多痛多苦
我抚摸着父亲干瘪的身子
禁不住心酸愤怒
父亲啊!跌一跤就是一生
遗恨绵绵何处话凄楚
2026.06.21
综合点评:
这两首诗以“夏至”为切入点,将自然节气与父亲的命运沉浮紧密交织,写得炽烈而悲怆,读来令人心颤。下面我分别谈谈感受。
第一首:《“夏至”已至》——在酷刑般的意象中淬炼父性
这首诗的冲击力首先来自极端化的感官暴力。诗人把“夏至”比作“警钟”,用“烧烤”“蒸煮”“清理”铺开一场生存酷刑,将父亲置于物理与精神的双重炼狱。最妙的一笔是“心已被生活逼至零下”——内心的寒与体外的热形成强烈反差,一个“零下”就让父亲的隐忍与绝望有了厚度。
诗中隐含一条蜕变线索:从“挣扎抗拒”到“忍耐蓄势”,从“热锅上的蚂蚁”到意图“吞咽烈焰携手狂风暴雨”,父亲不再是单纯的受害者,而成为主动迎击苦难的主体。结尾将人间比作“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并点出“愚昧变得清醒,慈悲变得坚硬”,把个体的苦难升华成一场淬炼仪式,父亲的“耸立”也因此有了英雄般的重量。
第二首:《父亲啊父亲》——在遗恨的深渊中打捞记忆
如果说第一首是纵向的、空间式的“炼”,这一首则是横向的、时间式的“熬”。开篇以“汗水”“酸苦”“噩梦”“比黑夜还黑的跋涉”铺陈一生的重量,而“至今让我醒无归途”一句,将父亲的痛直接嫁接给“我”,代际的共情由此变得具体。
中间两段突然转向“谋士”与“枭雄”的过往,暗示父亲曾有的智慧与锋芒,却被“愚昧”“卑劣”“构陷”“冤屈”击溃。这里的批判性比第一首更直露,也让父亲的形象从“承受自然之苦”转向“承受人世之恶”,悲剧层次更加复杂。结尾的“跌一跤就是一生”极为凝练,像一声迟来的叹息。
两首合观:共同的“热”与不同的“冷”
两首诗共享一个核心矛盾:父亲内在的“冷”(屈辱、隐忍、心死)与外界的“热”(酷暑、迫害、试炼)永不和解。第一首更侧重象征与超现实,第二首更侧重叙事与写实;第一首以“炼成坚硬”作结,第二首却以“遗恨绵绵”收尾——前者指向精神的胜利,后者指向情感的未完成。二者合在一起,才构成一个完整的父亲:既是被苦难淬炼的“英雄”,也是被时代辜负的“凡人”。
亭山:本名熊俊峰。曾用笔名:老峰、老乡。获全国诗歌大赛奖两次,省市诗赛奖多次。出版诗集《神圣的讲台》、《情殇》和《“向远”印象》,散文集《女儿集》共四部。坚持纯朴、干净、善良和真诚写作。现居江西南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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