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五,心空财自来
文/许定群
夜深了,满城爆竹渐息。推窗而立,正月初五的凌晨浸着料峭寒意,淡淡硝烟漫过街巷,是旧岁已尽、万象更新的气息。
自初四子时起,远近的鞭炮声连绵不绝,直至夜半方歇。初五迎财神,北方谓之破五,南方唤作迎财,一破一迎,一泄一纳,竟将南北人世性情,凝缩在一方年俗里。少时只知跟风祈福,年岁渐长方懂:老祖宗择此日迎财,原是藏着极深的生活智慧。
年节初始,祭祖访亲、宴饮酬答,人人奔走忙碌,心神被人情俗务填得满满当当。待到初五,年意将散,应酬已毕,喧嚣落定,人心恰好腾出一方余地。这方寸空境,原是留给人自省期许、思量生计的。世人羞于直白言利,便托以财神之名,让对安稳富足的向往,有了妥帖安放的归处。
世人心中的财神,样貌万千。赵公明威猛持鞭,镇邪纳福;比干无心无私,秉正守道;范蠡功成身退,三聚三散,最是通透:助越灭吴,知进退之智;泛舟江湖,悟聚散之理;他深谙,财富从不是攥紧不放的执念,越是汲汲强求,越易失之;心怀宽和,取舍有度,福报自会徐徐而来。
旧时富户迎神,羊头取吉,鲤鱼寓余,糕果罗列,礼数周全。而一个“余”字,最见古人心境。有余从非奢靡无度,是温饱之外尚有温存,奔波之余留有从容。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此余是福泽,是心安,更是生生不息的善意。
寻常人家不必繁文缛节。祖辈过年,不过院中一烛一鞭,几声脆响,便是诚心。祖父常言,心诚则灵,神佛不重排场,只重本心。烟火起落间,是朴素的敬畏,亦是不事张扬的祈愿。
曾闻一则旧事:有一老妇初五不鸣炮、不设供,只于天井净地撒米饲雀。旁人不解,她只道,雀鸟亦是生灵,能护万物生机,便是世间真财。原来人间至贵之财,从非金银珠玉,而是生息不绝,是心怀悲悯,是既安己身、亦恤众生。
千百年来,世人争相迎财,所求从来不止银两。财富可置物,难买心安;可壮声色,难积德行。比干之忠,范蠡之智,关公之义,他们被奉为财神,从非因富甲一方,而是因立身有道、行事有节。民间素来清醒:先修本心,再谋生计;德行厚笃,福泽自来。这道理朴素,却道尽人间根本。
而今年俗愈盛,人心愈躁。子夜鞭炮震天,商家重金争上头香,人人唯恐落于人后,仿佛抢得先机,便能坐拥富贵。可喧嚣散尽,暴富者寥寥,反倒徒增虚妄焦虑。人,本欲求财,终被贪念裹挟,心为形役,本末倒置。
北方破五送穷,扫尽尘秽晦气;南方初五迎财,祈盼顺遂丰盈。一送一迎,一出一纳,恰似呼吸吐纳,便是寻常日子的起落与生机。穷富皆是境遇,取舍方显修为。能放下过往困顿,方能接纳来日荣光。
窗外天色熹微,东方透出鱼肚白。晨起人家开门清秽,旧岁尘埃归于尘土,亦是新岁序章的开端。
原来迎财神,不必争一时一刻,不必借爆竹喧嚣。
所谓财神,从不在庙堂云端,而在心底澄澈无扰的方寸之地。平日里被功利裹挟、被俗事填满的内心,唯有在夜深人静时,方能归于空明。
心空,方能纳福;心净,财自归来。
作者简介:
许定群,笔名:此岸虽寂寥彼岸有回音,现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镇江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4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