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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梦楼兰（系列2）
要做的功课
这还真是对于一个行走者阅读耐力的重要考量。对于楼兰历史的大量阅读，是一个行走楼兰者的重要功课。
如此厚重的历史书籍和考古文献，让一般的阅读者和好奇者，都黯然地退避三舍。你要从大量的史籍和史料中读出楼兰的历史，读懂楼兰为什么会在唐诗里不断的被提及，被斩杀？它又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在历史的黑洞里？你就不得不走进浩如烟海的楼兰历史之中，了解楼兰的往事与今生，知道它的地缘坐标。
楼兰，作为汉时西域三十六国之一，地处丝绸之路的咽喉，从河西走廊的敦煌，出玉门关，过白龙堆、楼兰，就进入了西域北道。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理位置？它是死死地卡住了丝绸之路的命门。
在汉武帝时，丝绸之路才正式开通，但由于匈奴不断的南下侵扰中原大地，严重得影响了中原人民的生活，这给汉朝带来了极大的军事和政治威胁。
怎样解除匈奴的这种威胁？
汉武帝采纳了张骞的建议：联络与匈奴有世仇的大月氏联同抗击，断匈奴右臂。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联络大月氏，以实现这一重大的政治军事战略目标。
张骞经过十三年曲折坎坷的西行之行，终于找到了大月氏。但大月氏已在今天阿富汗、克什米尔的地方安定的生活下来，他们已无攻打匈奴，回到河西走廊的意愿。
张骞没有实现与大月氏联手合作的目的，但他在十三年的西域生活和行走中，了解和详细的记录了西域各国的风土人情、地理位置，回到长安后，他将这些西域的风土人情、政治信息和军事情报，一一禀告了汉武帝。张骞在出使西域的路上，是将西域各国的地图绘制下来，将各种信息，记录下来，这才让中国人第一次了解了西域。张骞的这次出使，被历史誉为是“凿空西域”，即打通了中原与西域隔绝的那堵墙。在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归来时，汉武帝赐张骞为“博望侯”，这才有了后来我们所说的“丝绸之路”。楼兰，在丝绸之路中间的咽喉地带，被称为丝绸之路的孔道，这是楼兰在中国政治、经济中的历史地位。
作为一个国家形态的楼兰，第一次进入中国人眼帘的是在汉文帝继位时，匈奴冒顿单于赶走了河西走廊的大月氏，占领了西域，公元前174年，冒顿单于给汉文帝写了一封口气强硬、极其霸道的书信，信中说：
“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强力，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下之。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为匈奴。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
这是汉朝第一次听说“西域”及西域还有一个叫楼兰的国家。于是，西汉的史学家司马迁在《史记·匈奴传》中记载了这封信。
冒顿单于的蛮横挑衅，让汉文帝愤怒不已。但汉文帝想起公元前200年，高祖刘邦在平成白登山被冒顿单于围困七天的历史教训，也就只能忍下这口气。当时的国力，汉朝还不足以击败强大的匈奴，汉文帝沿用汉高祖刘邦韬光养晦的战略，与匈奴隐忍周旋。
但当时的楼兰具体在哪呢？
司马迁根据张骞的所见所记，在《史记·大宛传》中第一次记载下了楼兰的具体位置：
“于阗之西，则水皆西流，注西海；其东流水东流，注盐泽。盐泽潜行地下，南河则河源出焉。多玉石，河注中国，而楼兰、姑师邑有城郭，临盐泽。”
司马迁在此是说，楼兰和姑师地处盐泽，是西域的城郭之国。盐泽，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罗布泊。罗布泊地处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东缘，曾是一个很大的“海子”，塔里木河、孔雀河、于阗河、疏勒河等七条河都是最后注入罗布泊的，由此形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而历史中的罗布泊即“盐泽”，又是怎样的呢？
东汉史学家班固，在他的《汉书·西域传》中最早给我们描述了罗布泊的情况：
“蒲昌海，一名盐泽者也，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减，皆以为潜行地下，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云。”
班固的这一描述，向我们说明了三个问题：
一是蒲昌海就是盐泽，距玉门关和阳关三百多里，在广袤的三百里中没有人烟，水泽茫茫；
二是水泽茫茫的盐泽冬夏水位不变；
三是盐泽的水似乎是潜行地下的，是出自南部昆仑山，这是昆仑山的水是黄河之源的最早说法。中国的昆仑神话说，一直影响很大，还越演越烈，皆因于此。
在张骞没有“凿空西域”之前，中国人自以为中原就是中国的中心，中国就是世界的中心，九州中国，中原为中，这就是中国的九州说。而“凿空西域”之后，中国人才第一次知道了在中国的西部还有“西域三十六国”，有大宛、康居、身毒、大秦等等，这让中国的中心说无法自圆其说。旧有的“九州说”漏洞百出，于是，公元267年的时候，裴秀在他的《西域概图》一书里将中国的中心，改到了不周山，即昆仑山。《山海经》的西山经、西海经、东山经、东海经、北山经、北海经、南山经、南海经已经不再是以前中原为中的空间概念了，于是乎，昆仑神祖说的神话，不胫而走。班固的黄河之水昆仑说，为昆仑神话的族源说提供了有力的依据。
我在想，昆仑山及昆仑山南侧的喀喇昆仑山，几千年来都是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它极不适于人类的生存。那它，怎么就会成为中国神话的族源之地呢？
我觉得很可能是：由于这种极其恶劣的自然环境，人们无法登临的高大山系，让人们从神秘的想象中产生了昆仑神话说的。在秦汉时期，我们的先祖，是很难从青藏高原，经过阿尔金山，翻过昆仑山。
在北魏后期，地理学家郦道元在他的《水经注·河水篇》中，对盐泽罗布泊做了具体形态的描述，他说：
“广千里，皆为盐而刚坚也，行人所经畜产皆布毡卧之，掘发其下，有大盐方如巨枕。”
在我国历史上，最早就把罗布泊称为了“牢兰海”“蒲昌海”“盐泽”“泑泽”。习惯上人们是把罗布泊及其周围的地区称为罗布洼地。它大致是北以库鲁克塔格山为界，南到阿尔金山；西起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东到北山，面积大约在10万平方公里，这是一个没有人烟的荒漠地带。在这广阔的地域内，山前平原、冲积湖平原、湖积平原的三种地貌交错一起，后来被蒙古人称为罗布淖尔。
难怪作为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罗布泊科学考察队队长的彭加木，1980年5月率队进入罗布泊第三次考察，在 1980年 6月17日的那天，只留下了一张写着“我往东去找水井”的字条后，独自外出寻找水源，从此失踪，至今没有找到他的踪迹，这已成为罗布泊探险史上最著名的未解之谜之一。
而作为徒步穿越罗布泊的英雄余纯顺，1996年6月13日，在徒步穿越罗布泊时，由于天气酷热，导致余纯顺在高温下迷失方向，最终因脱水和中暑衰竭，而不幸遇难。这让今天的我们，都认识到了罗布泊“生命禁区”的残酷无情。
这个被称为“生命禁区”的罗布泊，其实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砾质戈壁、沙漠、盐漠、风蚀残丘。而冲积平原与绿洲耕地，是微乎其微的。罗布泊的地势南高北低，东西两端都是干涸的河床与湖床洼地。按照地质学家的说法，它就是第三纪末和第四纪初的沉积物，两万年来，这里的环境都没有大的变化，干旱性气候、荒漠性气候一直是罗布泊的自然景观。
常年的干旱和风蚀，造成了罗布泊的“塔里木台地”，这就成为了大量高出地面20-40米的方山、岩塔和土柱，也使罗布泊沟谷纵横，蜿蜒如龙蛇。周边的高山与广阔的洼地，使罗布洼地成为塔里木盆地的积水中心。而雅丹，也就是陡崖，就成为罗布泊的一种奇特地貌特征。
这个被古人叫做“盐泽”的罗布泊，在东晋高僧法显的《佛国记》里是这样记载的：
“沙河中多有恶鬼、热风，遇则皆死，无一全者。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欲求度处，则莫知所拟，唯以死人枯骨为标帜耳。”
年约65岁的法显，因痛感中土律藏残缺，约慧景、道整等4人，于公元399年从长安出发，后在张掖与智严等僧人会合，一行十一人赴天竺（印度）求取完整的佛教戒律经典，以规范僧团修行 。这次法显的西行求法，往返历时15年，回国后写下了《佛国记》一书，成为中外交通史与佛教史的珍贵文献 。
高僧法显在公元400年时抵达了敦煌，他获得太守李暠的资助后，西出玉门关，直面罗布泊以东的白龙堆沙漠，也就是《佛国记》中所称的“沙河” 。
作为罗布泊东部边缘的沙河，环境极端恶劣，法显说此处“多恶鬼、热风，遇则皆死”“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唯以死人枯骨为路标，靠观日定向，历时17天、约行一千五百里，抵达了鄯善国，即今天新疆的若羌县附近。这让我们听得毛骨悚然。
那么那时的楼兰又在哪里？它又是怎样的呢？
东汉杰出的史学家、文学家班固在他的《汉书·西域传》中这样记载了楼兰的情况：
“鄯善国，本名楼兰，王治扜泥城，去阳关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百里。户千五百七十，口万四千一百。”
在此要提及的是，公元前 77 年，汉昭帝派傅介子刺杀楼兰王安归，立尉屠耆为王，更名楼兰为鄯善，迁都扜泥城，此为楼兰历史重大转折点，从此，楼兰更名为“鄯善国”。
这里，班固向我们说明了楼兰都城是扜泥城，距阳关一千六百里，距长安六千一百里；户有1570家，人有44100口。在当时的西域三十六国中，楼兰还是一个不小的国家。这是我国史书中对于楼兰第一次详细、准确的记载。这让我们对于历史中的楼兰，有了一种触手可及的感觉。
你可知道，班固所著的《汉书》，因其文辞的渊雅、叙事的详赡，被后世称为“文质彬彬”的典范，是与司马迁《史记》并称“史汉”的，是中国史学上的两座高峰，所以在了解西域史时，班固的《汉书·西域传》是不可不细读的，法显的《佛国记》也是必读之书。
由于两汉、魏晋南北朝时，楼兰在丝绸之路中所处的这种至关重要的地理位置，从而使楼兰一直成为中央政权与匈奴必争的军事要地。于是，楼兰几百年里就在丝绸之路的孔道上，发生了许许多多惊心动魄的历史故事。
楼兰作为丝绸之路的咽喉，从长安去中亚的商队、使臣，大都出玉门关，经楼兰，走西域北道。汉朝和匈奴帝国谁控制了楼兰，谁就拿到了丝绸之路孔道的那把钥匙。
“丝绸之路”这个概念，是由德国地理学家、地质学家费迪南·冯·李希霍芬在1868年-1872年间，对中国14个省区进行了七次的地质、地理学考察后，回到德国写的《中国——李希霍芬中国旅行报告书》一书，1877年出版，在书中第一次提出的，他提出丝绸之路这一概念，很快被学者和人们普遍的接受。现在，丝绸之路的概念已扩大为古代中外经济、文化交流的一条路线图。
“丝绸之路”它最初是指，从中国古代长安出发，经由西域、帕米尔高原通往古罗马边境的一条路上商贸通道。由于中国盛产的丝绸，是这条古代中国西路交通线上贩运最大宗的商品，这条路后来便被李希霍芬形象地称为“丝绸之路”。
作者：李东海：祖籍陕西武功县人，1960年出生在新疆沙湾县，新疆大学毕业。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民族文汇》杂志原副主编，现已退休。出版诗集《自我观照的候鸟》《心灵的守望》《子夜的缪斯》《在天山脚下独唱》；诗歌评论集《新疆诗人的那张脸：新疆诗人四十家评析》等 诗集《子夜的缪斯》获第五届天山文艺奖。在《诗刊》《星星》诗刊、《绿风》诗刊、《诗林》《诗潮》《西部》《朔方》《湖南文学》等杂志发表诗歌、文学评论等二百万字。
朗读者：米字路口，上海市朗诵协会会员，喜马拉雅A+优质主播，简单、 恬淡 、品茶 、读书、喜欢朗诵、用心用声音感悟文字的精髓，诠释文字的美好，寻找心灵的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