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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朋友
文//张玉森
咱济南老城的老人常念叨一句话：“老城墙根底下的交情，都是摔过跤、碰过杯，一块把子肉分着吃出来的。”
人活一辈子，行走市井烟火，总要认识各色各样的人。酒桌上推杯换盏、拍胸喊兄弟的是熟人；大明湖岸边遛弯、凑堆下棋唠嗑的是熟人；生意场上递根烟、聊合作往来的也是熟人。可热闹归热闹，究竟谁是真心相待的朋友？不遇事，永远看不透人心。
前几年，巷口开甜沫铺的李哥遭遇了一场横祸。店里线路老化突发火灾，半间店面烧得面目全非，偏偏祸不单行，他妻子又意外摔断了腿住进医院，一大笔住院押金压得他喘不过气。那段日子，李哥整日愁眉不展，嘴上起满燎泡。往日天天来店里蹭吃蹭喝、张口闭口喊他“哥”的一帮酒肉熟人，瞧见他落了难，全都变了模样。路上遇见绕着走，打电话要么推脱身在外地，要么哭穷手头拮据，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援手。
反倒是平日里往来不频繁、在省图旁开古籍小店的老周，听说这事之后，当天就揣着五万块现金赶到医院。话也不多，只实实在在告诉他：“钱你先治病救急，不够我再去凑。店里的烂摊子我帮你收拾打理，你安心照顾家人，等你缓过来，铺子咱再从头开。”
后来李哥的甜沫铺重新开业，头一碗热腾腾的甜沫配上最香的把子肉，他第一时间端给了老周。他时常感慨：“以前总以为朋友越多越体面，真栽了跟头才懂，平日里嘴甜话热的，大多靠不住；危难时刻肯伸手拉你一把的，才是一辈子的真朋友。”
这话，是普通人最真切的生活感悟。真正的情谊，从来不是酒桌上豪言壮语的敷衍，也不是朋友圈里客套寒暄的场面话。是你风光顺遂时，他不攀附、不蹭热度；是你身处低谷时，他不计得失、挺身而出。就像咱济南人吃把子肉的道理：平日里抢着挑肥瘦、斤斤计较的，算不上真心人；愿意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厚最香、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夹给你的，才是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自己人。
我早年在济南老棉纺厂上班时，车间里有两位老工友——老陈和老王，两人的交情整整维系了四十多年，实打实的患难真情。年轻时候，老陈家日子拮据，孩子深夜突发高烧，家里一分救命钱都拿不出来。隔壁车间的老王得知后，二话不说，把自己攒了好几年准备娶媳妇的积蓄全部拿出来给他救急，硬生生把自己的婚期往后拖了大半年。
风水轮流转，后来老王赶上下岗没了营生。老陈念着当年的恩情，主动拉着他合伙开小卖部。做生意赚的钱二人平分，哪怕自己家里过得紧巴巴，也从来没亏待过老王半分。前几年老王不幸患上脑梗行动不便，年过七旬的老陈依旧日日惦记着老伙计。每天骑着三轮车，载着老王到护城河边晒太阳、吹晚风，絮絮叨叨聊着当年车间里的趣事，一如年少模样。
两位老人常说：“朋友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一天天、一件件事处出来的。几十年的交情，早跟亲兄弟没两样，打断骨头连着筋，拆不散、隔不开。”
这一生，有真心相守的挚友，自然也有半路走散、彻底心寒的旧人。胡同里的张叔，曾经有个相处二十多年的老伙计，两家走动比亲戚还亲。后来二人合伙做生意，张叔拿出了大半辈子的积蓄本钱，谁料生意盈利后对方见利忘义，偷偷转移所有盈利，反倒倒打一耙污蔑张叔私吞钱款。好好的二十年情谊最后闹得对簿公堂，彻底决裂。
经历过这事，张叔常感慨：“交朋友就跟咱济南的鲁绣一个道理。乍一看纹样相似，实则天差地别。有的是流水线机绣的次品，看着光鲜，洗几次就脱线变形；有的是匠人一针一线的手工老绣，质朴扎实，经年累月依旧完好如初。”
人活一世，相识的人成百上千，可真正能交心、靠谱的知己，不过寥寥两三个人。不用日日推杯换盏，不用天天线上寒暄，一旦遇上难处，一通电话打过去，没有虚情假意的安慰，只有一句朴实的问话：“需要多少钱？需要我帮你做什么？”这，就足够了。
老辈人传下来的老话最实在：“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老济南城墙的青砖，是一块一块稳稳垒砌而成；人与人之间的真情，是岁月沉淀、一桩桩难事真心处来的。那些遇事退缩逃避的人，渐行渐远便是最好的结局；那些落魄时雪中送炭、得意时直言规劝的人，最是难得。
人到暮年，终会通透：朋友无需满天下，贵在真心、贵在靠谱。有两三知己，能一同吃碗把子肉、一同逛遍大明湖，平淡日子相伴，风雨岁月相扶，便是此生最好的圆满。
作者简介
张玉森，济南人，大学学历，中共党员，就职于济南市教育局（现已退休）。退休后，他依旧钟情于书法，其书法作品多次参展，获奖颇丰。他还是相关书协、联谊会、研究院的会员。他擅长文学创作，众多原创诗词、散文及其他文章被国内报纸、书刊及媒体平台刊载，并多次在全国文学创作大赛中获奖。他被《齐鲁文学》杂志社聘为签约作家，是中国新诗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北京当代翰墨文化艺术院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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