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字班开张的前几天,来打听的人很多。这使妈妈犯难了:原打算在我家门口的堂前开张,地方够不够大?又从哪里去找那么多椅子、凳子?
她把那群喜鹊找来,要她们这几天暂停学戏,全力到各家去借椅子、凳子,大大小小都可以。
但是,借来借去总不够。一位老太太说,据她所知,我家隔壁楼上疯子的房间里还存有不少长凳。那是当年老木匠出于婚宴上的需要,自己打造的。
疯子肯借吗?几十年来这个疯子就靠着老木匠生前留下的积蓄在过最节俭的日子,只让一个哑巴女人每过几天去帮着做点事。前两年,土改工作组去敲门、妇女会去敲门,在门外说了好半天,她都没有开门。
喜鹊们轻轻走上了那架陈旧的楼梯,每步都像要倒塌。到了门口,也不敲门,只派一只喜鹊柔声细气地叫"婶婶",然后把村里要办识字班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最后才提出借凳子的要求。
讲完,大家都不吱声。一只喜鹊突然用手指点了点门,果然,有一种极轻微的声音从里边传出,但很快就消失了。这只喜鹊用手推了推,门居然开了。
喜鹊们蹑手蹑脚地进房,想对这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长辈敬个礼,却不见人影。一顶灰蓝色的帐子在大木床上垂落,主人应该就在帐子里边。
一眼就看到叠在那边墙壁前的不少长凳。喜鹊们想,既然开门就表示同意,可以搬这些长凳了。但是,刚想走过去,却发现脚下满地都是浅黄色的奇怪物体。蹲下去一看,全是用麦秆编成的各种小动物,密密层层地铺了一屋子,数量至少上千。
喜鹊们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小动物略略挪移,让出一条路,好搬凳子。
妈妈听了喜鹊们的描述,愣住了:"满地都是黄灿灿的麦秆小动物,还有一顶蓝色的大帐子?"
妈妈是懂艺术的。
识字班终于开张了。
所有的椅子、凳子很快就坐满了人,大批男女老少都站在后面看。许多纳鞋底的、抱小孩的妇女也挤在中间,高高低低都是人头,一片嗡嗡喤喤。
妈妈一看就知道这课没法上,得换地方。但是今天算是开学,应该勉力支撑一下。她教了几个最简单的字,领着大家齐声读了几遍,然后退下,让给王逸琴教阿拉伯数字。
王逸琴比妈妈更忍受不了这种混乱局面,不断停顿。她一停,下面的嘈杂声也停,于是她又讲。但她一讲,嘈杂声又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