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的傍晚,我如往常一样跨上单车,例行我每天的骑行之旅。由于雨后小区的瓷板路非常湿滑,我骑出门口一个转弯,还来不及反应,一百七十斤的肉身轰然倒地,右臂先是麻木,继而剧痛。
我躺在地上,望着湿漉漉的路面,心想;“今天真的倒霉,晚上的骑行,泡汤了〞。这便是意外的本质。它从不提前敲门,总是在你最漫不经心的时刻,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闯入。
我起身踉跄地把车推回家。夫人催我去看医生,我固执地拒绝。回复夫人看情况明天再决定是否去医院做个检查。当晚,右臂几乎使不上力,转动间筋脉剧痛,我心想,这下怕是个把月不能骑车了。
夜晚,当我独自面对右臂的剧痛,静静地感受它、观察它,我忽然意识到:疼痛其实是一种极其诚实的语言。它不撒谎,不粉饰,不迎合你的自我期许。它只告诉你一个最简单的事实,你的身体此刻正在经历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感觉右臂肿胀更甚,洗脸、搓毛巾、刷牙,这些平日里不假思索的动作,忽然变成了需要咬牙切齿才能完成的工程。我去药店买了云南白药,喷在肿胀处,凉丝丝的刺痛里夹杂着一丝草药的芬香。
夫人笑我犟,我笑自己活该。这种笑里没有自嘲的酸楚,只有一种奇怪的轻松,仿佛当我终于把自己当作一个伤员看待时,反而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等待恢复的日子,是一种奇特的修行。
平日里,我总是被各种“有用”的事情填满日程,骑车、社交、工作、娱乐,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而受伤迫使我停下来,被迫进入一种“无用”的状态。不能骑车、不能打牌、甚至不能顺畅地拧干毛巾的日子里,我发现了一种久违的宁静,本来第二天约好和朋友一起去玩的,因为摔跤也只有老实呆在家里养伤。
今天,我右臂的症状明显好转。清晨醒来,手指的灵活度恢复了大半,肿胀消退,疼痛减轻。我竟冒出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今天可以去找朋友娱乐了......
这三天刚好端午假期,老同学来电邀约明天娱乐活动,我盘算着恢复的速度,欣然应允。晚间给鱼缸换水,这本是我预估需要等个把月才能完成的任务,今晚竟也能顺利完成。
这恢复的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也给了我一个意外的启示:生活往往并不配合我们的悲观剧本,它以自身的节奏运转,有时残酷,有时温柔,更多时候是不偏不倚的平常。
时间是一位神奇的魔术师,它不一定能彻底抹平伤口,却总能教会我们与伤口共处,甚至从伤口中长出新的力量。那些当时以为天塌地陷的遭遇,过后再回望,不过是人生长卷上的一处淡墨,一处让画面更有层次的皴擦。
从剧痛到几近恢复的三天,这短暂的意外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人生已过半百,我愈发相信,生活的真谛不在于掌控,而在于应对;不在于预见,而在于接纳。
我们无法选择是否遭遇风雨,但可以选择以何种姿态立于风雨。傍晚的摔跤教会我的,不是如何更加小心地骑车,而是如何在失衡之后,重新找到平衡;不是如何避免意外,而是如何在意外来临时,保持内心的镇定与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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