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忠

        时逢大、小雪间，正是农家杀羊、宰猪时节。草原上时不时地就会传来一阵阵肉的香味。特别是那杀猪烩菜的香味，更是沁人心脾，总是吸引着人想吃。

          去年冬天，我和几个朋友相约应邀到乡下亲友家买肉。上午10点多，大家乘车出发了。要去的亲友家在展旦召草原。沿着新修的宽阔的油路，我们一边欣赏草原的广袤，一边欣赏草原上稀疏而优雅的建筑，心里充满了欢乐，11点多，一个小村出现在我们眼前，知情的朋友告诉我们，最前边的一家就是亲友家了。抬眼望去，这是个四合小院。小院的正面是三间大正房，左边是工房，前边是库房，靠东是围墙大门。大门的东边隔开一段宽广的地面，是养殖区，有羊圈、猪圈、鸡窝。墙壁边停靠着农具和几辆小车，院落前边是已经收割过的玉米地。我的第一印象，这是一个典型的庄禾人家。

         我们开车从中间的过道进入，最前边是挂肉的架子。那猪已杀好，肉已挂在架上，几个人正在忙着杀羊。见我们来了，大家都停下来迎接，一阵寒暄过后，男主人邀我们进入。男主人看样子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的脸上长了不是很密的胡须，热情地向大家招手，一边招手一边说道：“正在帮着杀猪，这手都沾油了，不握手了。”边笑边引我们到院子里。

院子用红砖铺就，除了人们来回走动和工作的地方，堆满了已打下的玉米。

        同来的人中有人问：“您今年这玉米能打多少斤？”

        男主人自信地回答：“大概五六万斤吧……”

        还有人问：“都卖吗？”

      “一斤也没卖过，全部用作猪羊饲料了。”

        我想，这五六万斤的玉米，少说也得养几十头猪、几百只羊吧？我又和他谈起大家想买农村肉的事情，因为来的朋友们都是从城里来的，大家都想买到农村的猪羊肉。

        男主人说：“猪肉，羊肉咱们这儿都有，全是自然养成的放心肉，大家进屋坐，杀下的不够了我这就叫人来再杀。”

        这时女主人从屋里出来叫大家吃饭，原来女主人和她女儿们已为我们准备了午饭。

        客厅里，饭桌上凉菜已上齐，烧酒也放上了桌。大家坐定，三张桌挤得满满的，原来客人不只是我们，还有包头的、东胜的。客人们有的互相认识，有的还不认识。可在认识的朋友们互相介绍下，不一会儿就都认识了，大家互相敬酒，都显得非常亲切，一酒一饭间就成老朋友了。不一会儿，女主人端上了现猪槽头肉烩酸菜，一股醇香的杀猪烩菜味浓浓地吸引着众人，香满客厅。在两位主人的召呼中，大家边喝边吃了起来。女主人是位善良忠厚的人，她不断地说：“大家好好地吃，吃完了我给你们再添上。”

       不知大家都饿了还是喜欢，盘中的肉一会儿就不多了，可不等人们吃完，女主人就又添上来了，直到大家都吃好了，盘子里的肉菜还是满的。看着满屋的人们大口大口地吃着喝着，我想，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宴会，这农村人的厚道真情，都凝结在这醇香的美食中了。

大家吃饱喝足的时候，才又开始了议论。年龄大些的人还记得六七十年代杀猪。那时，一口猪杀个六七十斤，就算不错了。人们调侃地说，那时要是请这么多人吃这么一顿，一口猪也许被全吃光了。有的人还说，现在农村猪喂的都是玉米等粮食作物，那时喂的都是糠、谷物皮，到了麻子开花的时候喂些麻花，就算好饲料了，玉米面人还不够吃呢，给猪喂了人吃啥呢！

       大家又说到猪肉价格。那时猪肉一斤七毛钱，今天最好的农村猪肉一斤已经上到二十八元，人们还在看涨。大家不禁为价格的飞涨而唏嘘。一个精明的小老头站了起来为大家算账，他说：“现在还是好多了，那时猪肉一斤七毛钱，一个人的工资是三到五十元，买一百斤猪肉要花两个月左右的工资。现在一个人的工资四到八千元，买一百斤猪肉还不到一个月的工资，细算起来生活比那时好多了。”旁边从村里过来帮忙的小伙子也接上了话题，举起了酒杯说道：“对我们农民来说，那就更不一样了，农民的土地是一定的，产量基本上也是一定的，只有粮食涨了，我们的收益才高。听老人们说，那时一斤玉米才几分钱，现在来收玉米的开口就是一斤一块钱，有收的还不见卖的，这要细折算，农民的收入也是当年的多少倍了。”

      “是呀，大家都说的很对。市场经济搞活了，各行各业才能从中获得应有的利益，人们的生活才能改变。咱们真的得感谢党的好领导，国家的好政策。”一位包头过来的客人总结了大家的话。

       这时热情的男主人也举起杯来：“我敬大家一杯吧，大家风尘仆仆，远道而来，在先我就应该敬大家了，可我总是太忙，没来得及，现在敬一杯，表示热烈欢迎！”看他的手上、脸上还带着杀猪时混上的血迹，人们都感动了，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起来，举杯共饮。

        大家都坐下来时，男主人还有话说，笑道：“听大家说的有道理，我也感谢党的农村政策好。我不会花言巧语，就给大家讲个故事吧。”他一边坐下一边看着大家，有点羞涩地说道：那时我还小，和几个孩子在村里玩，听得村边汽车喇叭响，赶快跑过去看。哎哟！不多一会儿大人小孩一大群，都跑出来了，有知道的说那是白庆元坐的二一二小吉普。大家都觉得新鲜，有的摸摸这儿，有的摸摸那儿。大家还没稀罕够，只见一个身材并不算高的老头在几个人的陪同下从大队部出来了，他们一上车就走，车后边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土，我们还在痴痴地望着。刚才陪他们的队长大声地说道，还不回去，这是人家旗委书记坐的，全旗才两部小车，你们想坐吗？还在一个小朋友的屁股上轻轻地踢了一脚……

       停了停，他才从回忆中回来，笑道：“你们说，那时咱们地方有多穷，这么大个达拉旗就两部小吉谱。现在可好了，就我们家而言，儿子有小车，女儿也有小车，我也有，我还有拖拉机、收割机、平板车，平时院子旁就有两三部小车经常停着。今天亲友们来了，院前就停了十来部小车，可再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来观看了，人们都觉得不稀罕了。”他停一下看一眼大家，“我说的有点儿扯远了，来，再敬大家一杯吧，干杯！”又是一饮而尽，看样子他还在陶醉。

        这时东胜来的一位客人笑着站起来，说道：“非常感谢主人的盛情款待，我来给大家唱一支歌吧，一方面表示对主人家的感谢，二方面也是对新生活的赞美吧。”大家欢快地拍起手来，连声地叫着“好！好！”抬头看，只见那女人打扮的干净、利落，漂亮、大方。

        只听她唱道：召君坟高来和神庙滩低，柴登牧场那西边遇到了你；杀猪烩菜香来黄米饭美，农民兄弟真情厚义记心里……唱完了，大家都拍手叫好，还有人提议让继续唱。我看了下手表，时候不早了，站起来提议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还要赶路，主人家也有好多事情还要做，咱们要是吃好了喝好了，就按这位朋友的提议，共同喝一杯，宴会该散了吧。”这时大家才看时间，都两点多快三点了，这才余兴未尽地站了起来，在主人的挽留声和大家的感谢声中走到外边来，各自去拿肉。

        同来的人按各自的想法，有的买到了猪肉，有的买到了羊肉，在主人的招手致意中，大家都满载而归了。我买到了一只山羯子羊肉，一称，五十多斤。那羊肉白里透红，看起来就很美。主人帮我装在塑料袋，放车里，一边还对我说：“这是真真实实的草地羊肉，肯定好吃。”还把一副羊杂碎放我车上，笑笑说：“这是给你的。”我只对他笑笑，说声谢谢！……这是主人的真情实意，也是我最喜欢吃的。我从心里感到农民朋友的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