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灯海里的祈愿》
文/张丙真
主播/白白
年的余温,总要在正月十五这一夜, 被推上沸腾的顶点。然后,它才肯慢慢冷却,沉入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这夜,古人称﹣﹣上元。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也是春节这部大戏,最辉煌的谢幕。
天刚擦黑,年的最后一道仪式,便在孩子们的催促声中拉开帷幕。大街小巷,仿佛在一瞬间被施了魔法灰扑扑的屋檐下,垂下一串串红灯笼,远远望去,像一团团凝固的晚霞。兔子灯眨着眼,荷花灯吐着蕊,烛火在里面轻轻摇曳,仿佛那些生灵,真的有了呼吸。满的灯火,就是辛弃疾笔下那场盛大的幻梦:"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人们涌上街头,不是为了赶路,而是赴一场光的盛宴!
空气里,弥漫着两种味道﹣-一种是甜糯的,一种是温暖的。那是"元宵"的味道。南方的汤圆,白如羊脂,在沸水里沉浮,像极了月亮的倒影;北方的元宵,在糯米粉中滚就,带着粗犷的实在。一口下去,芝麻香、桂花甜,瞬间在舌尖化开﹣-那是对"团圆"二字,最直白、最温暖的注解。
灯市,智慧的竞技场。五彩纸条悬在灯下,写着或精巧、或刁钻的灯谜。书生捻须凝思,忽然一笑,报出谜底,赢得满堂喝彩;稚子拉着母亲,奶声奶气地猜,错了也笑成一团。这"文虎"之戏,让狂欢的夜,多了一层书香的雅致。而在灯影深处,古老的祈愿,正静静流淌﹣-。
老人们指着临水庙宇,讲述"临水娘娘"陈靖姑的传说。她是妇女儿童的保护神,今日是她的诞辰。香火缭绕,有妇人合十低语:"愿家宅安宁,愿孩儿无病,愿灯火长明,照彻每一个黑夜。"在另一隅,稻草扎成的"紫姑"被恭敬祭拜。人们相信,这位曾经的才女,能以神灵之力,卜算蚕桑的丰歉,预知一年的吉凶。这不是迷信,这是乱世之中,对安稳生活最虔诚的渴望!
突然﹣-锣鼓喧天!一条金鳞长龙破开人流而来,龙头高昂,追逐红色宝珠,盘旋俯冲;醒狮紧随其后,在高桩上腾跃,采下那把预示吉祥的"生菜",把"生财"的口彩,抛向每一张仰望的脸庞!这一刻,所有的祈愿,都被舞进了风里、灯里、笑声里!
夜色渐深,更深处的巷弄里,还有人在行走。他们不为观灯,只为"走百病",过桥、摸钉,把病痛与晦气,统统甩在身后。这良辰美景,也引得古往今来的文人,为之销魂﹣-苏东坡举杯邀月,在"明月几时有"的浩叹里,与宇宙对饮;辛弃疾在"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回眸间,将刹那心动,定格成千古的怅惘。而我们,伫立灯下,也是在寻找﹣-寻找那一份被烟火气包裹的归属, 寻找那一份,在流年中始终不灭的温情。
天快亮了。灯会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像星辰隐入晨曦。但祈愿经点燃,温暖已被收藏。因为我们知道﹣-只要灯会还在,只要汤圆还甜,只要月亮还会在每个月的十五圆满,那个叫"家"的地方,就永远有一盏灯,为我们而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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