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父亲的父亲节
文|赵连英
父亲节就像一根纤细的银针,无声的刺入了我的心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痛。朋友圈里各种父慈子孝的温馨场面,犹如一把晶体盐粒,均匀地撒在了我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刺痛着我每一寸敏感的神经。
总以为清明节不过是多一份悲伤,父亲节不过是多一份遗憾。直到父亲节临近才发现,清明节能在悲伤中燃一炷香,说几句话。而父亲节,只能在思念中理解父女一场的时光。回忆那些与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感念那些再也无法重现的生活场景。
十六岁那年中考,由父亲陪同,上午考完试,父亲想让我中午休息一下,就带我去了鼓风机厂,投奔村里一个要好的叔叔,向门卫那打听以后,才知道叔叔没上班,一向笨嘴拙舌的父亲,以鼓风机厂职工的姓名为入厂券,让门卫把我们领进了厂内,被安排到招待所午休。房间不大,隐约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父亲轻声叮嘱我好好休息,随后悄悄关上门,离开了房间。从窗子里看着父亲的背影,在麦场里忙了一夜的他,左右脚落地的声音,带着明显差异,回荡在走廊里。一直到楼梯口转角处,从背影到侧身,然后消失,脚步声也逐渐变弱。疲累的父亲,陪我走过了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街口。
十九岁那年,中秋节后返校,父亲把我从老家送到火车站,因为赶时间上班,我们父女约定在候车室的门口分手,以我们站定的地方为起点,又一次目送父亲。小站上人不多,自行车就停在不远处,看着他从我身边走,与自行车距离渐短。候车室门前灯火通明的亮光照着他身形,推着车准备走时,他转身看向我,并高声说,让我进去坐着等。我调皮的摇了摇胳膊,默默地看着骑上自行车的父亲从清晰的人影,变换成一团黑影,而后落在夜幕中。那时的父亲,背影挺拔,步履生风,我从未想过,这样的背影会在岁月的磨砺中逐渐佝偻。
多年后,当父亲的背影再次出现在巷口时,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他走路样子变了,原本肥胖的身形,虽略显笨拙,但腰肢挺立。体重骤降后,气力也短了许多。走路的时候头略低,身体总是前倾,步伐也慢了下来。我常常站在家门口,看着他背着双手向巷子口走去。偶尔抬脚踩到地面不平整时,他的身体也微微晃动,我的心也如同蹦极一般忽上忽下。
天气转凉后,父母就和兄嫂一起住到了村里公寓楼上。二零二三年秋天,父亲病重,惦念老家。从公寓楼到老家也不过几百步的脚程,哥哥推着轮椅,嫂子提着制氧机,我在旁边拉着被角,尽量不让轮椅上的父亲吹到冷风。
回到老家,我们兄妹俩的目光在父亲焦黄的脸庞、制氧机里的浮球上来回游移。视线相撞后,又错开,虽然我们用眼睛读出的答案相同,却又不想承认。直到无数次对视后,哥哥终于移开了氧气管,我屏住呼吸,努力将父亲最后的表情——那已凝固又削瘦的容颜,深深烙在心底,这是父亲最后的模样。
站在原地,看疲惫的父亲;看忙碌的父亲;看病弱的父亲,与我渐行渐远。然而他不再走远时,我们却阴阳两隔。总以为来日方长,只是没有想到,父亲的人生旅程,会匆匆结束,草草收场。
没有了父亲,父亲节于我只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回忆与父亲相处的瞬间,也成了永恒的温暖。橱窗里的康乃馨依旧鲜艳,可我再也见不到父亲的笑脸。商场里的大头皮鞋依然锃亮,只是那双脚,再也没有机会穿。
余生,父亲节,不再有提醒,也不再去触碰。没有了父亲,也就没有了父亲节。
【作家名片】
章丘区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闲暇时光喜欢用朴实的文字刻画身边的人物,记录琐碎的生活。已在《章丘晨报》《今日章丘》,发表散文、小说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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