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32集 断粮·死守
内奸伏法,阴谋败露,并未换来片刻安稳,反而让雁山园直接坠入更残酷的绝境。黑蝠得知账房被擒、计划泄露,索性不再遮掩,当日便下令收紧包围圈,彻底封死水陆两条出路。湖畔渔船绝迹,山道岗哨密布,连樵夫、乡民都不敢靠近,雁山园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往日西迁、南迁学府之间互通音讯、学者互访的通路,也被重重哨卡彻底切断,闻一多、李四光等学人往来交流的踪迹,就此暂时中断。
最致命的打击,如期而至——断粮。
李钢带着护卫队连夜清点粮仓,打开仓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存粮仅剩数袋糙米、几筐薯芋,撑死不过三日口粮。药品更是寥寥无几,几包草药、半瓶伤药,便是全部家当。伤员嗷嗷待哺,学子、教员日日消耗,无米下锅的恐慌,如同冰冷潮水,迅速漫过人心。
消息传开,园内气氛骤然凝重。往日里的书声淡了,欢声笑语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脚步、压抑的喘息。有人望着空荡荡的伙房发呆,有人抚摸着空空如也的粮袋叹气,更有人悄悄藏起半块干粮,留给伤病员。
瓦木兰与新任副队长阿兰立刻召集青鸾组全员,将队伍分成三队:一队死守院门与隘口,严防敌人突袭;二队巡逻园内,安抚人心,杜绝哄抢乱象;三队悄悄进入后山,搜寻野菜、野果、草根,一切能入口的东西,都成了救命食粮。女子队员们手持短匕,奔走在院墙与山林之间,眼神坚定,脚步不曾半分迟缓。
覃世椅手握方竹杖,走遍每一处岗哨、每一间宿舍、每一个粮仓。他面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方竹杖点地之声沉稳有力,一点点稳住浮动的人心。内奸已除,暗线仍在蛰伏,只是眼下缺粮少药,再强的斗志,也填不饱空空的肚子。
“黑蝠要困死我们。”覃世椅站在涵通楼前,望着远处紧锁的山门,声音低沉,“他不攻、不打、不冲,只用最阴狠的法子,拖垮我们、饿垮我们,等我们无力反抗,再一把火烧掉典籍。”
李运华拄着裂纹竹杖,缓步走到他身边。老人目光清澈,望向楼中万卷藏书,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粮可断,人可饿,文脉不能断。当年西迁路上,餐风露宿,啃树皮、嚼草根,我们照样护着书本前行。昔日南北学府尚能互通学问、守望相助,今日困于故园,有墙、有屋、有书,更不能垮。”
高台讲学,依旧每日准时开场。
晨光微亮,李运华便登上高台,裂纹竹杖一顿,朗朗讲学之声便传遍全园。不讲粮食,不讲危机,只讲先贤气节、讲守土初心、讲读书人的风骨。学子们席地而坐,饿着肚子,却挺直腰板,高声诵读。书声穿透院墙,飘向四方,像是在向围困的敌人宣告:饿不死意志,困不断文脉。
流萤带着几名青鸾组队员,从后山挖回满满一筐野菜。叶片苦涩,难以下咽,却是眼下唯一的补给。伙房升起炊烟,没有米香,只有淡淡的草叶气息。一碗碗野菜汤端到众人面前,伤员先喝,学子次之,护卫队员最后。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争抢。
有人捧着野菜汤,笑着说:“当年先贤箪食瓢饮,不改其乐。今日我们以野菜守书,亦是一段佳话。”
有人抚摸着身边的典籍,轻声道:“只要书在,人在,希望就在。待到通路重开,南北学人再度相聚,学术薪火自会永续相传。”
阿兰守在院门处,粒米未进,依旧手握短匕,目光锐利地盯着门外。她接任副队长以来,深知肩上重担,瓦木兰不在时,她便是全队的主心骨。饿到头晕,便扶着院墙稍歇,片刻后又挺直身躯,坚守岗位。
暮色降临,寒意四起。李钢腰间银铃轻响,一声慢、一声稳,是夜间巡逻的信号。铃声在空寂的园子里回荡,像是心跳,平稳而有力,提醒着每一个人:我们还在,防线还在。
覃世椅来到碧云湖畔。湖面死寂,不见渔船,不见舟楫,昔日联络的水路,如今已成天堑。他抬手轻叩方竹杖,叩击声在夜色里孤单响起,没有铜铃回应,没有渔人出现。暗线仍在,只是被死死封锁,无力驰援。
“钟在,魂在。”他低声自语,指尖抚过衣襟内侧的铝钟坠。
这一夜,雁山园无人安睡。
有人守夜,有人挖菜,有人照料伤员,有人轻抚书卷。
断粮的第一夜,很冷,很饿,很难熬。
但没有人低头,没有人退缩。
方竹为骨,竹杖为心,短匕为刃,银铃为音。
雁山园,以空腹之躯,撑起死守之魂。
黑蝠的困杀之局,已然成型。
而雁山园的绝地坚守,才刚刚开始。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三十二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