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玫瑰(散文诗) 作者 王海琴
南风一吹,园子里的玫瑰便不再矜持。层层叠叠的花瓣像被阳光烫过的绸缎,从深绯到浅粉,一路烧进人的眼底。正午的光太烈,反倒把花衬得愈发静——仿佛喧嚣里站着的,是一些不言不语的旧魂。
我总爱在午后最热的时候去看她们。蜜蜂早已躲进叶底,只剩花影横斜,落在青石板上。露台边那株老玫瑰,枝干虬曲,皮刺锋利,却偏在顶端擎着一朵半开的红。
风一过,它轻轻一点头,像是在向谁致意,又像是自顾自地叹息。花瓣边缘微卷,带着一点焦糖色的枯意,那是盛夏给它的印记——热烈到极致,便有了衰败的预兆。
可玫瑰从不因将谢而减色。
晨露未晞时,它是清丽的少女;烈日当空,它是灼灼的烈妇;黄昏降临,它又成了迟暮的美人,带着一身余温,静静等夜来收殓。
你看她开得那样用力,几乎要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摊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何尝不是一种勇敢?
有一年大暑,我见一朵玫瑰从墙头探出,根扎在砖缝里,土不过一捧,却开得比园中任何一朵都盛。路过的人总要仰头看一眼,有人拍照,有人惊叹,它却只是开着,不问谁来看,也不问能开几日。
那一刻我忽然懂得:玫瑰的美,不在被人欣赏,而在它自己成为夏天的一部分——哪怕只三天,也要把香气泼满整条巷子。
夜里下雨,雨打花瓣的声音极轻,像谁在耳边低语。第二天清晨,地上已铺了一层残红。我不忍踩上去,却又明白:没有这一地的零落,便显不出枝头那几朵的珍贵。
玫瑰教会我的,从来不是如何永葆青春,而是如何在最盛的时候,坦然接受凋谢。
夏日将尽时,最后一朵玫瑰开了。它比往年都小,颜色也淡,可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我知道,明年此时,风还会来,光还会烫,玫瑰也还会开——只是不会再是这一朵。
而有些美,正因为只此一次,才叫人心碎。
月射寒江,本名王海琴,乳名可可。自幼喜爱文学、绘画与古典舞,经商多年暂搁文笔,重拾笔墨依旧初心不改。作品多发于诗刊、中国诗歌网及文学公众号,屡获全国诗词艺术大赛大奖,书画作品曾于多所专业机构线下参展。文风温婉细腻,擅抒情散文、古风辞赋与走心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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