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苏道福
明,是我初中时期的同学,她总爱扎一根高高的马尾辫。班里十几名女生,其他人都梳传统、如同银环一般的两股后辫,唯独她独树一帜。仿佛也只有她,才有底气率先梳起利落的马尾。她是全校唯一代表学校参加县级运动会的运动员,那时农村孩子少有机会进城,她却数次去往县城,中长跑成绩常年稳居全镇第一。
明个子不高,身形清瘦。常穿宽松蓝方格上衣、紧身长裤、白色网球鞋,再配上头顶高束的马尾,一眼便能看出是活力满满的运动女孩。
真正让明在我心底留下绵长暖意的,是初二那年春天。她参加县级运动会载誉归来,受到老师当众表扬,也是从那时起,她固定梳起高高的马尾。这般模样在当年格外新潮,我不由得时常留意她,才发觉她还有一张令一众爱美女生羡慕的清秀面容,现在想来,当年的自己未免有些心思悸动。
自那以后,她窈窕的身影总牵动我的目光。每每四目相对,我悄悄向她望去,她总会腼腆一笑,转头避开。
后来我考入县城一中,她留在镇二中。两年高中时光枯燥紧张,我却总会想起她。为不耽误学业,我拼命克制心底念想,不知彼时她是否也曾记起我,我始终无从确认。
1979年夏天,我们二人从不同学校高中毕业,各自回乡务农。次年春天,父亲一位与明同乡的同事上门为我说亲,相亲对象竟正是她。我欣喜若狂,她也欣然应允,一对少年情愫终得圆满。
作者与妻子合影
我与明成婚那日,没有司仪,没有礼堂,更没有鲜花钻戒,由二大爷主持,我俩对着长辈三鞠躬。新娘子娇羞温婉,肤色白净,依旧梳着马尾,只是束得比年少时低矮几分。我随手折了两朵石榴花插在她发间,又从前院摘下两颗草莓放到她掌心,轻声对她说:“两颗赤诚之心,全都交由你保管,此生永不分离。”明没有言语,只甜甜地望着我笑,笑意漫上脸庞,眼中漾起幸福的泪光。
转年秋日,我们的儿子降生,取名壮壮。小家伙人如其名,健康茁壮,十分惹人疼爱。明在家照看孩子,协助公婆打理几亩农田,我则通过招聘进入镇政府工作。虽说家境不算宽裕,一家人却日日和睦喜乐。下班回家,我总会主动帮她带孩子、做饭;周末我们形影不离,一同操持家务、下地劳作、走亲访友,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日子安稳和美。
六年之后,女儿木槿降生,乖巧伶俐,为我们的生活添了许多欢喜。木槿三岁时,母亲也给她梳起高高的马尾。小姑娘生性活泼,在幼儿园是文艺骨干,领唱、领舞样样在行。
光阴荏苒,岁月匆匆,一晃数十年过去,我与爱人都已年过花甲。去年夏天我正式退休,家中几亩耕地随土地流转外包。闲暇之余,读书练字,弥补年少未能尽兴的心愿,偶尔也陪着爱人逛街购物。一双儿女早已成家,在省城买房购车,生活富足顺遂。
数十载风雨同舟,我和明相濡以沫,爱意一如当初。晚年生活没有年轻人那般热烈张扬,我们却如同左手与右手,缺一不可。平日相守平淡,若一方磕碰受伤,另一人定会第一时间上前照料、安抚。
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半生相伴,一路温情,一路繁花。少年夫妻老来伴,并肩闲话夕阳晚。她不曾嫌弃我年少清贫,我也不负她相伴糟糠的深情。朝夕相守数十春秋,我们构筑起坚不可摧、无人可扰的感情港湾。
随着时代发展,家境日渐宽裕,生活水平稳步提升,人也渐渐发福。岁月风霜染白她两鬓,褪去了年少清丽容颜,唯独梳马尾的习惯从未改变,只是发束比从前更低了些。
去年春节,子女们悉数归家:儿媳梳着马尾,女儿木槿也是同款发型,刚满十二岁的孙女冉冉,高高扎起马尾,恍惚间让我看见十几岁时的明,只是孙女身形比当年的她更高一些。为此,午饭时我特意多饮了一杯酒。
家中四位女性,人人梳着马尾。祖孙三代,马尾越扎越高,好似我们一家与马尾结下不解情缘,审美、心性、喜好皆相通。这般专属我们家的美好,大可让旁人羡慕去吧!
2019.07
编辑:王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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