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
当父亲节遇上夏至
杨献才（郸城）


日历被阳光烫出一个洞，
六月二十一日，
两个词在蝉鸣里相撞：
一个带着领带的褶皱，
一个顶着麦芒的锋芒。


父亲把草帽扣在膝头，
像扣住半生未寄出的信。
汗珠沿着脊背的等高线，
滑进泥土的掌纹。
他不说热，
只说今年的麦子，
又沉了一钱。


我递过一杯冰茶，
杯壁的水珠，
正沿着他的虎口，
往回走。
像一条不肯认输的河，
试图把夏天的缺口，
缝成一件旧衬衫。


他忽然抬头，
瞳孔里养着两粒，
不肯落山的太阳。
说：“你看，
最长的白昼，
也长不过，
你小时候，
我背你走过的，
那条田埂。”


风从麦浪的缺口吹来，
把“父亲”两个字，
吹得微微发颤。
像一株被压弯的麦穗，
在等一场，
迟来的雨。


而我终于懂得：
所谓夏至，
不过是大地，
把最烫的吻，
留给根须；
所谓父亲节，
不过是岁月，
把最轻的叹息，
折成一只纸船，
放进他眼角的，
那条河。


我们坐在光里，
不说话，
让影子慢慢拉长。
像两株并排的树，
把时光，
一圈一圈，
旋进彼此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