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妈妈已经把姨妈拉到一边坐下,把我们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姨妈一听,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惊叫:"什么?志敬关了,妈妈和祖母,一人拉一只手,把她按回到椅子上。
志士没了?"
姨妈临走,还在妈妈耳边叹了一声:"原来以为你的命运比我好呢,唉!"
姨妈和益生哥来过后不到一星期,工人果然进驻了我们学院。他们打的旗号是"工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简称"工宣队"。其实"宣传"是假,掌权是真,他们一进来,学生造反派就没权了。
与学生造反派不同,工人掌权者不打人、不骂人,但是极端主义的路线一点儿也没有变,反而用一种平静的行政方式固定下来。被学生造反派"打倒"的教师和干部,本来还心存侥幸,这一下就完全失望了,因为工人掌权者对他们一一成立了"专案组",开始了冗长的审查。
这些工人让我常常联想到益生哥。他没有到我们学校来,在姨妈看来是少了一条求偶之路,因此我就比较留意这些工人在这方面的动向。让我惊讶的是,男工人对于我们学院表演系的女生还只敢斜眼偷看,而那些从纺织厂来的青年女工对表演系的男生却没有那么矜持,总是死死地直视着,还红着脸,好像马上就要谈婚论嫁。这些青年女工,其实都是由同厂的男朋友带来的。那些男工人一生气,就以更严厉的手段来对付学校里的所有师生了。
那些男工人大多把头梳得很亮,叼着香烟,讲一口带着很多脏字的"上海里弄普通话",即使在说一些革命字句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很想举例引述一句,但实在脏得无法下笔。不管是男工人还是女工人,从服饰到伙食都比学校师生阔气得多。这就是"阶级斗争"理论中的法定主角。
看着这些工人掌权者,我想,人文灾害和自然灾害一样,常常产生于"地球板块的反常移动"。如果这些工人不到大学里来当领导,至多也就是工厂里一群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作不了那么多恶。泥沙就是泥沙,扬到天上就成了公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