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至前一日,父亲节前一日。河间二十里铺的麦田翻涌金浪。在这片两千多年前毛苌传诗的土地上,一场没有红毯、没有剪彩的揭牌仪式,却因一群人“与先人的约、与歌诗的约”而格外庄重。当“丁火·诗经小院”的木牌被钉上残垣,当《诗经》的吟诵声在废墟上重新响起,一个关于文脉守护与文化传承的当代故事,在华北平原的乡野间徐徐展开。
废墟之上,诗与根同在
小院的主人王煜焜,站在五间早已坍塌的北屋前。碎砖垒着碎砖,瓦片叠着瓦片,而车前子、蒹葭、艾蒿——这些《诗经》里吟咏过的草木——正从墙缝中倔强生长。
院子里,一棵刻着“诗”字的老槐树依然挺立,那是王煜焜曾祖父的手泽;十几米外,大学生志愿者今春栽下的“毛公槐”已近两米,嫩叶在风中哗啦作响,像古与今在碰头。
“院子可以不修,诗不能断。断了的诗,接不上。”父亲五十年前的嘱托,王煜焜记了半生。他曾在毛公书院遗址上感受先贤传经的执着,如今接过父辈的薪火,在自家祖宅的废墟上筹建起这个特殊的文化空间。
来自任丘红色石油文化收藏者崔跃刚、如磐红色文化收藏馆馆长高玉辉等一行九人专程赶来,他们说:“诗经里保家卫国的劲儿,跟红色文化里牺牲奉献的劲儿,一个味儿。”文化根脉的相通,在此刻跨越了时空与范畴。

学术赋能,让经典在泥土中生长
“丁火”之名,取自《诗经·豳风》“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寓意最微弱的灯火,也能照亮漫漫长夜。小院虽陋,格局却远不止于乡间读诗。它明确将作为国家级课题“整体构建德育体系实验研究”的实践基地,要让两千年前的诗句,为今天的乡村教育注入精神钙质。

《诗经里的村庄》《诗经里河间》等音乐作品的创作者也来了。词作者鲍文军触景生情唱起《诗经里的村庄》,蒋玉丽又吟唱《野有蔓草》,诗作者鲍文军在废墟中拔起一株车前草说:“这就是《芣苢》里的‘采采芣苢’,两千多年了,还在这儿长。” 美术设计爱好者于贵奇新潮澎拜的说出自己的设计方案……
正是王煜焜父亲用河间方言吟诵的“蒹葭苍苍”,让这些爱好者、创作者感受到了本地带着泥土味儿的“真诗经”。这种从田野里长出来的文化自觉,正是“丁火”小院区别于一般文化场馆的独特气质——它不提供悬浮的古典想象,而是让经典与脚下的土地、百姓的日常深度绑定。

文明之光,照彻来时路与前行途
没有门,是这个院子最意味深长的隐喻——真正的文化传承,从来是敞开的。沧州摄影家协会委托河间摄影家协会主席孙立军带领团队四人全程记录,镜头忠实捕捉了一切:残垣上的讨论,月光下的吟唱,村民拎来马灯添亮的瞬间。那盏挂在槐枝上的马灯,与《诗经》中“庭燎之光”的古老意象遥相呼应。
王煜焜站在碎砖前承诺:“秋天,咱们把它们重新立起来。”没有人追问钱和人在哪里。大家心里都明白:房子倒了能盖,诗断了,就真断了。从曾祖父藏拓片于夹墙,到祖父将注本塞进炕洞,再到父亲用安家费盖起这座房——四代人守护的,早已不是一座物理意义上的院落,而是中华文明在最艰难时刻仍能“柔中”却不灭的精神火种。
明天便是夏至,北半球白昼最长的一天。而在河间这片诞生了“毛诗”的土地上,一盏名为“丁火”的灯,刚刚点亮。它的光或许微弱,但足以让每一个经过的人看清:真正的传承,不在高堂华屋,而在废墟里长出的野草、老人颤抖却坚定的嗓音、孩子种下的树苗,以及夏至日最长的那一缕天光里,在每一个愿意停下来倾听的脚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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