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巩利自传,比太阳起得还早的日子
作者:沈巩利
红日/摄影/张志江
一九八三年八月,我参加工作。那时候的玉山公社,坐南面北,大门西边有个大台子,开大会用,有时县剧团巡演在此唱秦腔戏。从北向南往进走,院子里有棵大桐树,夏天一树的粉花,落下来铺满台阶,踩上去软软的。我每天早起扫地,把花瓣扫成一堆,太阳才刚从东边的山梁上露出半个脸。公社的黄书记感动的说:比太阳还起的早,年轻人,起得早好啊,日子长着呢。
那时候我不知道日子有多长。四十二年零五个月,掰着指头算,一万五千五百多个日子。我在这头,退休在那头,中间横着一条长长的路——玉山公社、玉山影剧院、县土地利用管理办公室、县土地管理局、县乡镇企业管理局、县计划委员会、前卫镇政府、焦岱镇政府、县食用菌产业办公室、县投资服务中心、厚镇乡政府、安村乡政府、金山镇党委、县政协、县物价局、县发改委。十六个单位,像十六个驿站,我在每个驿站都住过,醒来又上路。曾还与文化、玉川、城建、村镇建设、汤峪有过春天的故事。
玉山影剧院的日子,银幕一亮,台下几百双眼睛跟着亮。我站在放映间的窗口往下看,那些光打在人脸上,明明灭灭的。后来到土地局,跑遍了全县的沟沟坎坎,量地、确权、调解纠纷,裤腿上永远沾着泥点子。乡镇企业局那会儿,天天跟厂长们泡在一起,看他们办厂子、跑贷款、找销路,起早贪黑。有一次凌晨四点去一个砖瓦厂看窑温,天还黑着,窑火映得人脸通红,厂长说:这一窑砖要是烧好了,全村的房子都有着落了。
计委的日子是跟数字打交道,五年规划、年度计划、项目盘子,一张张表填下来,掌握了县情与发展。前卫镇和焦岱镇,我在那里待了六年,最记得冬天早晨六点下乡,车光照在土路上,看见路边霜白的草。食用菌产业办公室,跟农民一起种蘑菇,大棚里的湿气重,看见菌盖上细细的纹路,像大地的掌纹。
后来到厚镇、安村、金山,三个乡镇连着干。厚镇、金山的坡地多,种核桃,每年秋天满山都是敲核桃的声音,噼噼啪啪的,从早响到晚。政协那些年,写调研报告写到凌晨是常事,写完推开窗,天边刚泛鱼肚白。物价局、发改委,最后这十几年,案头的文件越堆越高,我趴在文件堆里签字、批阅、画圈,画着画着,就画到了光荣退休。
四十二年零五个月,比一部电影长,比一场梦短。
这四十二年零五个月到2026年端午节,我拿了在职研究生学历,取得了教育硕士学位,后来又荣获了荣誉文学博士学位。白天上班,晚上读书,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同事说我是工作狂,我说不是,我只是信一句话——今天再晚都是早,明天再早都是晚。
这句话我挂在墙上,贴在桌上,刻在心里。有时候晚上十二点了,材料还没写完,眼皮打架,看看墙上的字,又打开笔帽接着写。写完了再看表,凌晨一点半,心里踏实:今天是今天,事情没拖到明天去。第二天早晨照常六点起床,在院子里走两圈,太阳还没出来,鸟先叫了。我比太阳还起得早,比事情还赶得急。
也有人说我急,爱工作,说人这一辈子,何必那么拼。可我不觉得。那些凌晨的灯光、清早的露水、赶路时鞋底沾的泥、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它们不是累,它们是日子。一个人活一世,能做的事有限,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做一点,就是多活了一点。四十二年零五个月的工作,每一份文件、每一回下乡、每一场会议、每一个项目,每一次培训,都是我在岁月长河里投下的石子——有的沉了底,有的泛起圈圈涟漪,也有的至今还在水面上亮着。
二零二五年十二月十二日,文件批复退休。二0二六年一月二十一日上午在胡伟陪同下走访各科室,与各同志见面,单位赠送退休礼品、举行欢送合影。一月二十二日午十二点从白鹿行知园回来在影视城南岭畔就餐祝福,在此间,真悟出了"真道",四十二年零五个月工龄,为官富民,慎静尚宽,光荣退休,业丰意长。一月二十一日那天上午,我最后一次从发改委的大门走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楼,窗子里透出灯光,像无数个我加班的夜晚。风吹过来,暖暖的,轻轻的,像时间的抚摸。
退休了,不用再比太阳起得早了。可我那天早晨还是五点半就醒了,习惯性走到窗前。天还黑着,远处有鸡鸣。我想起玉山公社那棵大桐树,想起焦岱镇大棚里的蘑菇,想起金山满山的核桃,想起安村乡的水泥路,想起全国政协培训在北戴河大会上的发言,想起了给家乡村上办的好多实事好事及修桥修路、太阳能路灯、唱戏、成立文学采风创作基地等,想起很多,就像过电影一样把工作四十二年零五个月的画面一一呈现在眼前,想起无数个凌晨我站在窗前,看夜色一点点退去,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太阳还没出来。可我醒了。一个人醒了一辈子,到退休了,醒着的还是他。2026年6月11日04:53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主席、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主席王芳闻微信说:沈老师好!比太阳还起的早!
人这一生,就像在黑夜里赶路。你不知道路有多长,不知道天亮在什么时候,你只知道往前走,一步接一步。那些比你起得早的人,走在了前面;那些比你起得晚的人,落在了后面。你既不超前也不落后,你只是在自己的路上,把每一个今天过完,不过夜。
岁月长河,我们都是赶路人。有人赶的是前程,有人赶的是生计,有人赶的是心里的那口气。我赶了一辈子,到头来发现,其实不是我在赶时间,是时间在赶我。它赶着我从玉山到县城,从乡镇到机关,从青年到二线,从上台到退休。它赶着我走完了四十二年零五个月的路,然后告诉我:拼搏,成功,辉煌,歇歇吧。自参加工作到工作退休,静心回想,成功说明一切,一路走来,拼搏不止,学习不止,坚持不止,在奋斗的路上,最最感谢我的长辈、家人、亲人、贵人、领导、老师、好友等的深情、厚爱和支持,我永远铭记在心,刻记在心上。
可我还是想早起。哪怕没有什么事要做了,哪怕太阳已经比我起得早了,我还是想站在窗前,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那光从东边来,先染了最高的树梢,再慢慢落下来,落到屋顶上,落到院子里,最后落到我的手上。手粗了,有皱纹了,可手心里握着的光,还是热乎的。
这就是我的拼搏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比太阳起得早的日子,过去了;比太阳起得晚的日子,来了。可心里的那盏灯,我还会让它亮着——亮到太阳出来,亮到太阳落山,亮到看见那些曾经和我一起赶路的人,都还在各自的路上走着,走着,一直走到早晨的太阳。

沈巩利,【乐天头条】文学社核心作家。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