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父亲

白  鸽

初读《蓼莪》，唯觉古字苍凉，

抚过你掌心沟壑，

始知生我劬劳，昊天罔极。

世人皆有凭栏寄远、鸿雁传书的念想，

而你的牵挂，不诉诸言语，

只沉藏于烟火日常。

你恰似梁间衔泥老燕，

岁岁奔忙，磨尽羽翼温软，

只为雏鸟安稳栖檐。

待我羽翼丰满、振翅向远，

奔赴山海，不曾回望，

只剩你坐守空庭，

任岁月漫染清寒，默默无言。

你是麦田里躬身劳作的归人，

一杆烟明灭晨昏，

半生心事沉作厚土，

万般清苦，从不与人闲谈。

你无山河辽阔的乡愁可寄，

方寸天地囿于柴米三餐，

以单薄肩骨，托住我岁岁平安。

世人惯以山岳喻父，笔墨滥俗、千篇皆淡，

于我心中，你的模样，独刻岁月、无可替代：

掌纹皲裂叠尽风霜，

目送我远行的脊背缓缓弯转，

言语愚钝温讷，

却倾尽余生，做我一生的退路与江山。

年少总厌俗世羁绊，如孤帆破浪、执意向远，

遍历人间冷暖、阅尽世态浮沉，方才恍然：

红尘万丈，再无一人，

不计得失、耗尽流年，

岁岁为我兜底，护我周全。

借千古诗文，照你半生清寒，

弃浮华辞藻，以寸心私藏这一世骨肉情缘。

惟愿时光缓步，

轻熨你眉间褶皱、鬓底霜斑，

你掌心纵横的纹路，

便是我此生，永不陷落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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