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吕永义,男,陕西韩城人。喜爱新闻、诗词、散文写作。曾先后在《中国国防报》、《中国民兵》、《人民军队》、《陕西日报》、《渭南日报》、《克州日报》等多家主流纸质报刊及网络媒体发表稿件,多次荣获部队及省市优秀通讯员。


父亲与相片
西房的北屋,土炕依旧,桌椅依旧,门窗依旧,炉子依旧……。
在我的记忆中,这些老旧家俱,这样有序摆放,已有六十多年的时间,也许更久。
北屋属于父母生前所居。
土炕对面的砖墙上,是我收集整理的家史。简史上父亲的相片,笑容灿烂,神气十足。
当看到父亲的黑白遗像,我就黯然落泪。父亲离世时,我还在千里之外的新疆。那是1989年初春,暖风拂面,草盛树绿,雨稠水丰,鸟唱人舞。如此之美景,父亲未能享受,却因肝病不治而永远离开尘世。
后听母亲说,在父亲离世前的几个月,他那虚弱的身子,软软的躺在土炕上,气短且粗重,还不停对母亲念叨:你去把老二一家的相片,从墙上取下来。母亲看着父亲,疑惑的问,娃那相片好好的取下来干啥?父亲弱弱的说,眼不见心不烦。然后扭过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此后,我的相片便从墙上消失。
那时,我在新疆当兵,姐姐也已出嫁,只有哥嫂在家照顾父母。
1988年底,我从部队回来探亲,父亲满脸笑意。可我很快发现,父亲脸色腊黄,眼晴无神,体轻身瘦,厌吃荤食。我便急忙寻了辆破旧永久自行车,硬是带着父亲去市医院做检查。亲戚利用特殊通道,快速完成胸部拍片等项检查。后亲戚把我叫到一辟静处,告诉我病情并不乐观,结果显示肝硬化。那年父亲不到六十岁。
当时,我对这种病知之甚少,更不清楚其严重性。只是在亲戚的反复交代下,我并没有将实情告诉父亲。回家后,在姐姐的不断追问下,不得已才将病情告诉了她。姐姐也说病不好,这时我才开始紧张起来。
安排完父亲住院后,我假期已至,不得已返回了部队。不曾想,这便是我见父亲的最后一面。几个月后,就收到哥哥发来父病故的电报。由于部队在外执行任务,团里并没准我回家,也就没能送父亲最后一程。为了却心愿,我只好面对家乡的方向,跪拜瞌头,算是为父尽孝。
后家人告诉我,在父亲住院其间,只有母亲在日夜照顾。由于母亲腰腿不好,走动时需拄着双拐才行。医生和同病房的人,每见母亲都会不自觉的问道,你们没有儿女吗?你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婆子,没日没夜在这侍候一个不能自理的病人,就不怕把你也累倒了。母亲听后也只是笑笑,低头继续熬药做饭烧水……。她知道,家里更离不开人。
在我脑海里,一直有个问题,那就是父亲弥留之际,为什么要取下我的所有相片?是见了心烦?还是心里难受?疑或是我已成可有可无之人?
忠孝不能两全,话很漂亮,理由很充足,道理我也懂,想必父亲更懂,可我心里总过不了这道坎。
不论父亲当时怎么想,怎么怨我恨我,我还是要感谢父亲,必定是他给了我生命,是他抚养我成长,更因为有他,才有了我现在的幸福生活。
在农村,父亲也算是个文化人,当过村干部,做过贫协委员,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有自己的道理。让取下我的相片,也许是情感和现实的碰撞,实属无奈之举吧。
虽然始终没能找到准确答案,但我早已原谅了父亲。也可以说,从开始我就没有怨恨过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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