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三十六集 风声暗涌 园外疑云

一夜安稳过后，天光刺破晨雾，雁山园如常响起朗朗书声。经瓦木兰此番往返联络，粮药补足，园中学生、先生与周遭依附避难的百姓，暂时解了衣食之忧。按照前日议定的安排，李钢带着十余名健壮仆役与年长学子，推着木轮车分赴各处隐蔽窖仓，清点粮草、分发药品，接济沿途络绎不绝的逃难流民。

彼时豫湘桂战火愈燃愈烈，日军步步紧逼，桂林城防吃紧，城区已开始分批疏散人口，大批百姓、文教人士向着西南山区逃难。官道之上人流不息，衣衫褴褛的难民拖家带口，步履蹒跚，满目皆是流离之苦。雁山园地处深山偏隅，反倒成了不少人临时歇脚的去处。

白日里园门半开，准许疲惫的流民入内短暂休整，阿兰领着女眷与年少学子，烧煮粥汤、包扎伤者，忙得脚不沾地。园内一派忙碌平和，可熟悉周遭局势的几人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覃世椅清晨便绕着园外山林巡查数圈，归来时面色沉静，眉宇间却添了几分凝重。

“园外林间发现不少陌生脚印，深浅不一，人数约莫四五人，行踪诡秘，不似寻常赶路的山民。”覃世椅走入讲堂旁的侧厅，李运华、瓦木兰恰好在此商议事务，他径直开口，“脚步刻意避开通路，专择荒草密林穿行，明显是暗中窥探之人。”

瓦木兰闻言神色一凛：“是军统的人？还是昨夜幽谷中那批武装尾随而来？”

“暂时无法分辨。”覃世椅摇头，“对方十分谨慎，未曾靠近园墙，只在半里外山林游走试探。眼下桂林城内军统势力愈发猖獗，一面追查日方潜伏间谍，一面又紧盯各方进步人士与民间武装，我们地处要道旁，又与南迁营地往来密切，早已入了他们的视线。”

1944年的桂北，早已是各方势力角力的漩涡。桂系势力日渐被边缘化，军统借战局混乱大肆扩张，四处巡查、盘查、罗织罪名；日军兵锋直指桂林，谍探遍布城乡；再加上散落的地方武装、辗转迁徙的文教队伍，山林之间暗流汹涌，一步踏错便是祸端。

李运华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乱世浮沉，想独善其身终究是难。我们守园办学，救济流民，行的是光明之事，却也最容易被有心之人猜忌构陷。”

正说话间，外出分发物资的李钢匆匆赶回，脸上带着几分愤懑与不安。

“先生，木兰姑娘，覃先生，方才在路上听闻不少闲言碎语，越听越是蹊跷。”李钢喘着粗气，“有人暗中散播谣言，说我们雁山园私藏大批军械，勾结外来武装，意图聚众滋事；还有人说，园内收留的南迁师生里，藏着通联外地的异党分子，早晚要引来官兵查抄。”

瓦木兰眸光一寒：“刻意造谣，搅乱视听，这是典型的军统手段。赵四海昨夜在幽谷吃了亏，没能截下军械，便转头将矛头对准我们，想用流言先动摇人心，再寻机发难。”

她伸手抚了抚衣襟内侧，那封张伯苓的亲笔信函静静藏在暗袋之中。当年周恩来在桂林联络青年、奔走救国的旧事，南迁师生、进步人士的过往，此刻都成了对方刻意抹黑的由头。对方分明是摸清了他们的底细，知晓雁山园与南迁力量、进步脉络有所牵连，才故意编造流言，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

“流言最是伤人。”李运华语气沉缓，“来往流民众多，人心本就惶惶不安，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不消半日，方圆数十里都会人人自危。到时候不必对方动手，园内人心先乱，周遭百姓也会对我们心生隔阂。”

“我去查源头！”李钢双拳紧握，“定是那伙散布谣言的歹人在暗中作祟，揪出来当面拆穿他们的谎话！”

“不可莽撞。”覃世椅伸手拦下他，“对方藏在暗处，借流民之口传谣，你贸然追查，只会落入圈套。一旦起了冲突，反倒坐实了‘聚众闹事’的罪名，正中对方下怀。”

常年潜行侦察的经验，让他看得透彻。如今对方玩的是攻心之计，明刀明枪的对峙绝非上策。

瓦木兰略一思索，定下应对之策：“分三步走。第一，园内照常作息，讲学、施粥、救助流民一概不中断，越是风言风语，我们越要行得端正，用实际行动击碎谣言；第二，叮嘱值守岗哨，加倍警戒，严禁陌生之人擅自入园，若遇盘问、试探，只说办学救济，不多言半句外事；第三，我亲自走一趟，去往近处几个流民聚集的歇脚点，当众讲明实情。流言止于坦诚，我们坦荡为公，未必不能稳住人心。”

这个法子稳妥，众人纷纷点头应允。

片刻后，瓦木兰换上寻常布衣，不带兵器，只随身带了几名稳重的年长学子，走出雁山园。沿路之上，果然随处能听到窃窃私语，不少流民看向雁山园方向的目光，夹杂着疑虑与畏惧。她不急不躁，在人流最密集的路边停下，当着众人的面，细数雁山园数年以来收留师生、接济难民、无偿施药送粮的过往。

“诸位背井离乡，皆是被战火所迫。我雁山园以文脉为本，只求守住一方读书之地，护佑无辜百姓，从未私藏军械，更无意卷入派系纷争。”她声音清亮，坦荡磊落，“如今战火逼近，大家本该守望相助，却有人故意编造谎话挑拨离间，无非是想趁乱生事。还望诸位明辨是非，莫被歹人利用。”

随行学子也在一旁佐证，细数连日来园中的种种举措。众人亲眼见过雁山园施粥救人、医治伤者，心中疑虑渐渐消散。不少百姓连连点头，纷纷斥责造谣之人居心叵测。一路行来，流言的势头被渐渐压下。

可瓦木兰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平息。幕后之人一日不除，谣言便会卷土重来，暗处的窥探也绝不会停止。

待她返回园中，已是午后。覃世椅早已在园门等候，见她平安归来，低声道：“方才又有异动，林间窥探之人依旧未走，且人数似有增加。看这架势，赵四海是铁了心要盯着我们不放。”

与此同时，幽谷之中转移军械的神秘队伍，也并未走远。他们深知军统紧盯这批物资，特意就近择了一处更为隐蔽的崖洞暂作停留，一边布下警戒，一边派人打探雁山园与军统的动向。这支队伍行事低调，纪律严明，既不与军统正面冲突，也不随意滋扰百姓，仿佛一股隐于乱世的清流。

三方势力，各有筹谋，却又被无形的丝线缠在一起。

夕阳西下，残阳染红连绵群山。雁山园关上园门，内外两层岗哨层层布防，灯火次第亮起，将庭院照得暖意融融。讲堂之内，书声依旧，先生执卷授课，学子静心苦读，仿佛园外的风雨、流言、窥探，都被这一方院墙隔绝在外。

侧厅之内，五人再度聚首。

“流言暂时压下，可危机并未解除。”瓦木兰落座后直言，“赵四海求功心切，又记恨昨夜幽谷受挫，短期内必定会再有动作。或是上门盘查，或是暗中设局，我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

“西迁的路线也要提早规划。”李运华看向舆图，“桂林城防日渐危急，疏散命令频传，若是战事蔓延至此，此地也不再安全。南迁诸校已有部分队伍先行迁往贵州榕江等地，我们也需做好随时启程西迁的准备。”

覃世椅目光落在地图上桂林、幽谷、雁山园三处点位，线条交错，恰似当下纠缠不清的局势：“军械下落、神秘队伍、军统盯防、西迁前路，四件事环环相扣。接下来我会继续暗中探查窥探者的踪迹，同时留意军械转移的动向。木兰，你负责联络南迁营地，互通消息，提前对接西迁落脚之处。阿兰统筹园内物资与妇孺学子，李钢整肃护卫人手，强化园防。”

分工已定，众人各司其职。

夜色渐深，山林风声呼啸，似有无数暗影在暗处游走。雁山园之内，烛火摇曳，一纸来自南开的信函，一段奔赴延安的初心，一群坚守文脉的人，在烽火乱世里，守着灯火，也守着希望。

他们不知明日会迎来盘查还是围堵，不知前路是坦途还是险滩。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守得住当下的庭院，便守住文脉；若庭院难守，便带着少年学子，向着光明的方向，继续前行。

暗潮仍在涌动，博弈方才开始。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三十六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