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漫记（8249——8292）// 张鹏

浮生漫记（8249——8292）// 张鹏精华热点

2026-06-21 17:04:37 8089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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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漫记

（8249——8292）

张鹏

8249.坐火车，因为周边都是陌生人，人与人之间闲聊反而失去了戒心，比在熟人扎堆的地方显得坦诚了许多。N年前，一次去日照，在火车上旁听两个山东老乡闲聊。A说，在乡镇政府工作，一年到头随礼多，开销是一笔负担。B问，随礼后相互开口办点事儿，彼此有个照应，也算一笔有价值的投资！A说，小地方，熟人多，随礼成风，婚丧嫁娶、生子迁居、买车参军、升学、祝寿、出国打工等等诸多事项都要随礼，这样的小环境里，谁随了礼，顶多算交了个人情世故的保护费，并不显眼儿；不随礼反而成了不懂事儿的露头青。熟人社会，小地方，人们的人情世故之累，愈发沉重。村里，乡里，县里，熟人社会程度愈高，人们彼此的互相捆绑越厉害。火车上的道听途说，胜于社会学家的一场报告。

8250.谁的人生，都是一次陌生之旅，你在茫茫人海中，看到的更多是冒失、莽撞与似懂非懂，谁有自信成为人生导师呢？黑夜丛林中，都在摸索，祈求所遇皆良善。

8251.以自己有限的个人体验，熟人社会真正伤害的是个性化的思维与行动，是原创性的实践及其试错机会，是噤若寒蝉的日常表达。稍稍异于常人的一言一行，在熟人社会都有“个人起义”般的影响力。

8252.昨夜九时左右开始，泰安风雨大作，电闪雷鸣。闪电如夜空的笑脸，不时呈现山河白昼时的真容，一瞬又一瞬。昨天白天过于晴闷燠热，风雨收敛了蒸闷，天地为之清爽了些许。今晨下楼，但见悬铃木上的陈年果实碎散的土黄色绒毛四处淤集于柏油路面上，风吹落的老枝枯枝残枝横陈于树下，这是大自然为树木理发、吹风、淋浴了一番。树木清理了门户，更加绿意葱郁。远近的山峦，清新峻爽。今晨比昨晨明显清凉。这是昨夜今晨的泰安。心中隐隐挂念尚未收割的田中小麦，昨夜今晨的风雨中，安然无恙吗？这可是临近入仓的粮食啊！

8253.近几日仔细欣赏日本著名摄影师佐田雅志拍摄的《长江》纪录片，这部长达2小时零17分的纪录片，拍摄于1980年代早期。作者从上海乘船逆流而上，一路拍摄长江沿岸的自然地理，人文历史，风俗民情。看到那些40多年前的街道，人物，车辆，流水，山丘，我的内心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惊喜，并陷入深深的怀旧。我是一个特别怀旧的人，80年代初的时候，我刚刚上小学一年级。那段时光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半个世纪，与今天的科技高度发达相对比，那个时代还处在非常传统的农业文明时代。人物的表情还显得比较淳朴。在怀旧当中，我们一天天变老。今天的时光，假如有一台摄像机去精准记录，若干年以后我们再看了，也一定会陷入深深的思念和缅怀之中。时光本身，让很多习焉不察的平凡事物，镀上了诗意与审美的历史光辉。

8254.我第一次看见牡蛎二字，是在1983年小学三年级的一天，我浏览正念初中的四姑的语文课本上的《我的叔叔于勒》，而第一次吃到烤牡蛎，则是在2008年夏天的崇明岛上。中小学语文课本上呈现给我们的水果、蔬菜、鱼、肉、风景、名胜，花木，可能我们穷尽一生，都未必能亲尝、亲历。比如，1982年夏学过《日月潭》，五十多岁了，至今仍未去过日月潭。

8255.擅长讲课与否，往往无须听他讲一节课即能判断出来，实话说，一位优秀教师，三五分钟，七八分钟的讲台表现，足以展示他大半辈子的知识积淀、人文素养、思考深度、性情禀赋、表达习惯。这些元素，想藏藏不住，想装装不出，一览无余，高下立判。

8256.大备课。一节课，其实是冰山之一角，展现的是教师长期的思维模式、关怀视野、问题意识、深层人格、胸怀格局、阅读历程。而讲台上的肢体语言与声音效果，又是教师健康状况和精神状态甚至幸福指数的不经意流露。一言以蔽之，你是用全部生命的质量和精神的底色，全息地呈现在讲台上，塑造着你职业生涯的形与神。

8257.最困厄之时，上苍怜悯你的极度良善，不忍让良善在人间绝灭，毅然伸手相助，将你拉出泥潭的一瞬，你看到了吉人天相的确切存在。这一切，强化了你始终坚持厚道良善的信念。岁月改变了你很多，唯赤子之心与良善厚道，你不忍、不会、不可丢弃。

8258.中国语境下，只有最终功成名就的人所曾受过的苦，才熠熠生辉。功败垂成者们受过的苦，往往被人忽略不计或漠不关心。因此，成功者在经验总结大会上，更乐于夸大他受过的苦；而失败者，甚至没脸谈自己的奋斗历程和万般辛苦。

8259.至少，大学应向所有大学老师开放，都是一家人嘛！以我近几年经历，每去一所陌生的城市，遇到没进去过的大学，我向门卫反复申明，我也在高校教书，想进去体验一下贵校的校园文化，欣赏一下校园风光。结果呢？基本不给面子，丝毫不愿通融。一位大学教师，想到另一所大学走走转转，却不被允许，多多少少有些卡夫卡小说的味道。

8260.我在从事随笔写作的过程当中，首先考虑的是对常识的尊重和捍卫，其次是要符合人情、事理、天地良心。我不能要求自己每写下的一句话都完全如同法律条文一样严谨，但至少我觉得应该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从天理良心的角度出发，尽量去贴近天理、常规、法纪。我相信仅仅是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一种发乎本心的良善与敬畏。

8261.昨天在给数百名初中学生讲演阅读和写作的互动环节，有学生问，“您最想给我们推缺什么书？”记得，当时随口推荐了以下书目。《瓦尔登湖》《寄小读者》《昆虫记》《朝花夕拾》《骆驼祥子》《三国演义》《草房子》《唐诗三百首》，没再多说，我深知，即使985、211大学的本硕博们，这有限的几本书，也有太多人并未全都涉猎过。我期望，孩子们哪怕仅仅细读其中一半，也能受益良多。

8262.我们的社交场上，最津津乐道的事情，莫过于谁谁并无真才实学，也并未孜孜不倦博览群书，却能硬生生就是混得好！对得志的流氓宵小们每增一分艳羡，则对真正的读书人减少一分尊敬。

8263.内卷加剧的大背景，个人一己之力很难改变和动摇这种硝烟弥漫、狼烟地动的紧张氛围。但从自身出发，可让自己和家人，尤其让成长中的子女，多多进行体育活动、户外运动、听听音乐，注意饮食与睡眠。我一直坚信，在众人忽略身体成本透支身心健康的情形下，谁守住了身心健康，谁拥抱了更深远的成功与未来。

8264.坚信一点，一个人依靠道德、学问、才华、勤奋之外的非常规手段谋取到的任何一丝一毫名利，自有老天爷毫不客气地明里暗里再让他丢失。这是我生存的信仰！如果这个信仰也坍塌了，我将无法呼吸与心跳。

8265.真心真意地说，我非常渴望每天都能够遇到博览群书，谈吐不凡，才思敏捷，思想睿智，幽默轻松的人。与这样的人在一起，我觉得过一天收获了很多，也快乐了很多，更让我会产生自愧不如、心向往之的动力，产生无比敬仰的感觉。实话实说，看到周围的人比自己优秀，应该内心充满了快乐。当然了，这种优秀必须是实实在在的优秀，他们真的博览群书，他们真的思想睿智，他们真的幽默开朗，他们也真的能够散发出生命的魅力，让我们自愧不如。

8266.无人倾诉，一切都憋在心里发酵，这是太多太多人漫长人生中必须面对的无奈。多少次，拿起手机，想打个电话与人聊聊，却没勇气拨通任何人的号码。欢乐不分享，欢乐逊色不少；烦恼不倾吐，烦恼增值不少；无聊不漫谈，无聊愈加无聊。

8267.2000年读硕之前，曾有漫长的少年、青年时光，我长年累月保持107斤左右的体重，那时，我无论如何吃肉，增加睡眠，也无法胖起来。真正开始体重变化，有一个拐点，那就是离开泗水去曲阜师大读书的26岁那年秋季。由107斤增至160斤，大约用了读硕之后的三五年，去上海读博后，没再胖过。160斤左右的体重，从三十露头到五十多岁，非常稳定。或许，体重这事儿，也是命运的一部分，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8268.半辈子的人生中，一直感觉，因为太过直率，太过天真，太过实在，太没城府，太勤劳敬业，太纯粹诚恳，苍天一直用特别的关爱让我邂逅太多良善之人，馈赠我太多难得机缘，免除我许多劳役与折腾。我不迷信，但相信善有善报。否则，一代又一代良善厚道之人，早被恶人围剿净尽了。

8269.吃过早餐，我骑着电瓶车从家到学校上班。途中，抬头仰望蓝天上的朵朵白云，我知道我有过为数不多的几次在这些白云之上，南来北往地飞来飞去。我更知道，即使坐在飞机上，腰上被安全带捆绑束缚，座位上有限的空间难得身心舒展，虽然看着舷窗之外的白云悠悠，但心里肯定是琢磨着一大摊子具体的事情，与我骑在电瓶车上的心态，相差无几。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天空的这些白云一样悠悠然，自由舒卷，了无挂碍，来去如风呢？

8270.曾经，师兄在世的时候经常谈到我对日常生活的傲慢与偏见。师兄多次告诉我，他发现，我对日常生活的饮食起居，购物社交，日常的教学、填表之类事物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傲慢，总认为这些事情简直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处理好。他说，在你的眼里，真正难的事情是如何在文学史、思想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让自己的思想、言行进入历史的序列。这样一个强烈的期待，使我对日常生活真的极其傲慢。总觉得经过多年的生存和发展，总能游刃有余地解决日常生活当中司空见惯的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而只把眼睛盯住如何让自己的思想成果，让自己的文字在未来的历史时空上留下一笔。

8271.历史无情，历史无理性，历史更无规律和情面。那么多的人，心心念念想在历史上留一笔，多情而痴情，但却基本失败了。你得多么努力和幸运，才能勉强被历史记忆、记录、记住？

8272.广泛接触社会各界，你会发现，每个月能按时足额领到工资的人，是多么稀少，多么幸运。太多的人，正在渴望本应几个月或半年前应发的低薪，叫天不应，呼地不灵。许多行业，营业则亏损，不营业更亏损，进退两难。目光辽阔一些，你才能洞悉真实的世相。缺现金，居然是很多企业，很多老板，很多工人，必须天天面对的窘迫与无奈。

8273A.消费的真正动力来自活钱。什么是活钱，借用朱熹的诗句中提及的活水来解释，“为有源头活水来”。一个人，一个家庭，手头积蓄了点儿赖以生存的不敢乱动的家底，这不叫活钱。尤其是，每月到手的钱不增反降时，或者收入被拖欠时，消费不振则是被动选择。

8274.每当在网络上看到一个人目前仍穿着十年前的衣服他则非常了不起的小段子，我非常不以为然。我本人2004年春季买的一件运动服上衣，至今一朝一夕天凉时还常穿着散步、打乒乓球，并未觉得有任何了不起。我对衣着的入时是抗拒的，一件衣服，不脏不破，我就会一直穿下去。一件穿在身上的衣服，再老再旧，还能比你的年龄还资深吗？在时间长河中，一切所谓的老与旧，都不足道也。

8273B.大地，泥土。日常生活中，几乎天天遇到大量的良民，他们说话谦和友好，工薪拖欠不催不索，无故加班不怨不怒，排队不加塞不跳队，购物不讲价，垃圾及时清理，身边环境及时保洁，从不怒气冲天，从未气急败坏，一生不借钱，不骗人，不违约。他们如大地与泥土，忠诚可靠，构成了社会的稳定因素，也默默承受着巧取豪夺的强势人物的盘剥与索取。

8275.我的故乡泗水，面积1118平方公里，与香港的面积仿佛而略大5平方公里(香港1113平方公里)。在故乡生活了26年，我去过大多数乡村，走过大多数路，登过许多山，游过许多水。故乡的每寸土地和阳光，每阵风风雨雨，每片绿叶，每块地瓜，每棵树，每句方言，都滋养了我的身心，塑造了我的灵魂。年龄越大，无论身在天南海北，泗水永远是我魂牵梦萦的精神摇篮。

8276.升学季，毕业季，非亲非故的浮泛之交，千千万万别多嘴多舌地随便打听人家的子女考得怎么样，工作有否着落？打听本身，即意味着某种冒犯与得罪，会让被打听者产生不大不小的尴尬。随便再说一句，读书升学在漫长的人生中，与未来能否混得好还有不小的差别。能否混得好，在中国语境下，原因诡秘而复杂，知道这个道理的开明之人，也不会太在意子女的学业。

8277.油条如筷子，通常双根既相互独立又连在一起出现。我们这边叫一批(量词，两股)油条，一批两股，合起来就是一整根油条。从中间分开，这叫单股的油条。昨天早晨起来，因为要7:40之前到达教学楼监考，我没有在家里吃饭。去了岳园餐厅，要了一碗绿豆粥，几批油条，一块肉夹馍。吃到最后剩下了单股的油条。我找了一个干净的塑料袋，把它带到教学楼的办公室里去。本计划中午拿回家去吃，中午结束了四级英语考试，匆匆回家，忘了拿。想着下午拿回家，下午监完六级英语考试又匆匆而去，忘了拿。晚上我到办公室加班，看到办公桌上的那一股油条，我想着晚上回家一定拿回去。晚上10点钟左右到家，把这单股油条放到冰箱里，今天早晨起来煮馄饨吃，用馄饨的热汤把它泡了泡，吃掉。说实话，我是不忍心浪费粮食的，每当看到一根油条我都会想到小麦，想到种植小麦的艰辛和麦子漫长的生长期。看到油条，我首先想到的是嫩嫩的麦苗，金黄的麦浪，辛勤的汗水，颗粒归仓。今早泡油条吃的不是油条，是对自己丢三落四的一种惩罚。我不能原谅自己做事情习惯性地遗忘。为了让自己长一些记性，我硬生生的把隔了24小时的油条吃下。

8278.学友M专科毕业，在中学里从事过语文教学八年，后来考研考博，进入一家地级市二本院校工作。M经常向我抱怨，他说有时朋友们会在校外给他介绍一两个兼职，这些兼职呢，用他当年读高中时的知识积累足以胜任，虽然赚了点小钱，但是无端浪费了他的生命。M经常说，谁能够给我们介绍一个提升了我们的学养，发挥了我们才干的兼职呢？我告诉他，做兼职，再想提升自己的业务是万万可遇不可求的。我们上了那么多年的硕士博士，最后发现，很多工作，专科毕业甚至中学毕业也可以去做。这是学历贬值，学历虚浮的一个症候，个人无力改变。哪里有一份工作，正好能够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又激发了你的研究兴趣和个人潜能，你又能够赚到很多钱呢？

8279.走在高校办公楼、教学楼上，你看不到几张轻松潇洒、志得意满、阳光灿烂的脸，几乎都是压抑、焦虑、匆忙、急促，申报大大小小的课题，反复修改、打印、签字、上交各种各样的表格，面临一个又一个的线上填报、会议，始终感觉到有一大摊子具体事项需要去应对。同事N说，你一天工作25小时，也很难说把一切都应对得游刃有余。“不够优秀”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天天高悬头顶，压迫得人人艰于呼吸。天啊！什么人才能高傲而自豪地奋斗到了从容潇洒的境界了呢？

8280.在消费观念上，我多年形成了最保守，最简单，最务实的消费风格。从不借贷，哪怕住最简陋狭窄的房子，吃最粗粝的食品，穿最简单朴素的衣服，骑最廉价的电动车，从来不会超前透支金钱，更不会借钱，贷款。这种量入为出的风格，让我活得小心翼翼，清汤挂面，也简简单单，并在这种简单朴素当中感受一种心平气和，安之若素。

8281.不少朋友见了我的吃穿用度，都会感叹，这是一个贫困山区的农民，生活在闭塞落伍的山水间。仅仅没点过一次外卖，没网购过一分钱的商品，没摸过汽车方向盘，就足以让我的落伍位列全国高校教师的千分之一乃至万分之一。

8282.底层社会的成年人对真才实学的态度颇为诡异，一方面，他们会因自家儿孙的小测验考了个满分而欣喜，甚至买酒买肉庆贺一番，骨子里有敬畏才学的一面。另一方面，他们面对成人世界里确有真才实学的同伴，又必须表面上极尽不屑与嘲弄，如同对待神经病。成人世界里，他们敬畏权力与金钱，谁能辖制他，谁能盘剥他，谁能收他的“保护费”，他们敬畏谁。成人世界里，互相最乐见的，莫过于谁谁怀抱真才实学而一筹莫展，混得狼狈不堪。手段，套路，关系，心计，在成人世界里似乎更具有魅力。

8283.教学相长。为了讲好《四世同堂》，近日，我专门翻阅了李勇、张仲田编写的《蒋介石年谱》(中共党史出版社)中1937年七七事变之后直到抗战胜利的部分，从当时的最高军政当局的角度和线索直面那段历史，尽量返回历史现场。老舍的民众视角，与蒋的统领者视野，相互交织，文史互渗，教学相长，深感有获。

8284.各种考核评估带来的业绩压力，各种命题、阅卷、申项的网上操作形成的技术压迫，精力体力的日衰，使得五十多岁老大不小而又离退休还十多年的高校教师日渐蹇迫。上班本身，已成不小的压力。

8285.如同学生当中有所谓三好学生，老师也应该把追求三好老师作为自己的目标，德智体全面发展。道德高尚，智力超群，身体健康，缺一不可。或许一般人会认为身体健康是一己之私，不是的。如果每一个人都不注意锻炼身体，年纪轻轻把身体搞坏了。这就不仅仅是个人和家庭的事了，而会影响教育的百年大计。什么时候我们对老师的考核，凡是身体不健康的人在各种评比晋升当中，进行限制。或者每个单位之间考核的时候，老师出现大量过劳死，英年早逝，夭折的则进行一票否决，我们才真的把身体健康放在了非常重要的位置。否则的话，无端的加班，无端的内卷最终所损伤的不仅是个体的健康和生命，透支的更是教育的资源，民族的自信，国家的未来。

8286.向谁学习？在中国社会这样一个热衷推出榜样、偶像和先进人物的文化语境下，我们的大学，能推出什么样的人作为众多高校老师努力学习的榜样，这是一个问题。昨天与一位同事聊天，他说，一所学校能推出几个道德高尚、学问超群、体魄强健、心态健康、家庭幸福，人际关系良好，劳逸结合，睡眠充足，教学，科研，传承文化，服务社会，堪称楷模的人呢？老师与老师之间对名利的争夺，让我们忽视了他们实际对教育所做出的贡献，远离了教书育人，立德树人的初心，仅仅成为争夺各种各样的科研项目、人才称号、科研基金、社会地位的名利场。真的，有的时候我经常在追问，谁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谁堪称我们的偶像？谁能够让我们崇拜得五体投地？这是一个真问题。

8287.只看项目、经费而忽视真才实学的大背景下，大学里最易滋生劣币驱逐良币的逆淘汰，让不学无术者利用非常规手段谋取到惊人的名利。从某种意义上讲，同行的尊重，学生的认可，显而易见的才气，才应是高校学者的底气，但项目和经费横行霸道的背景下，恰恰最没人看重这些。

8288.“您的刻板与灵活，严于律己与宽宏大量同时巧妙地并存于一身，常常让我觉得罕见。”这是近日学生的一则留言。是的，我一直否认自己的教条与死板，自认为自己灵魂深处不乏灵动与机敏；另一方面，我有自己的坚决不能碰触的底线和原则。或许，尖锐的性格冲突，才是我最真实的命运。

8289.上午忙碌于讲堂，午饭后，阳台上，一盆温水濯足，先让双脚解放自如，之后上床，电扇开最小风，习习徐徐，清凉满榻。在午休中松弛，忘却人间无数。

8290.上午课后，与学生T一同下楼，由四楼至一楼，T说，“见到您之后，我猛然理解了，什么是所谓个性。个性不是衣着，不是纹身，不是染发，不是首饰。个性是语言，是思想，是持之以恒的生活方式和心态。老师，我们私下一直在讨论，什么样的未来成就，能配得上您的个性？”我无语了，学生把个性与未来成就放在一起谈论时，我遇到了真问题。普通人，也配拥有独特个性吗？

8291.悲悯。友人M任教的大学，在地级市W市的西郊，校园周边是城乡结合部，M常能一朝一夕采购到老年农民自种的菜蔬水果。M买东西时，不仅不讲价，遇到块儿八角几毛的零钱，也不让找零。M说，每当看到那些老农，我都会想，即使那些果蔬是天上掉下来的，刮大风吹来的，白捡的，又能卖多少钱呢？这是怎样仁慈的人，才能说出的话！

8292.近日发现，即使夜中手机在学校，早晨也常不到五时即醒，好在天已微明，披衣，下楼，小区内闲逛，石榴的嫩果，第一批即将成熟的无花果，竹叶上的晶莹水露，啁啁啾啾的小燕雀，晨风沁凉，东方的鱼肚白恰到好处。闲逛一小时，上楼，读纸质书，早餐，骑车去学校。硬想睡到六时半再醒，有些难度。

张鹏，泰山学院副教授、上海大学文学博士、山东省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