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三十七集 登门诘难 从容对质

一夜戒备，相安无事。雁山园内外岗哨轮班值守，青鸾组与护卫队划分片区，明暗哨交错布防，哪怕林间风吹草动，也逃不过众人耳目。园外窥探的身影始终隐而不现，却像一块阴云，沉沉压在所有人心头。

次日晨光初露，讲学、施粥、救治流民诸事照常运转。连日流言虽被瓦木兰当众澄清，可军统行事向来不达目的不肯罢休，覃世椅一早便叮嘱众人谨言慎行，但凡外人询问，只言办学济民，绝不谈及军械、过往联络等敏感事宜。

临近巳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自山道传来。十余名身着便装、腰藏短械的汉子径直朝着雁山园大门而来，为首之人面色阴鸷，正是接连受挫的军统组长赵四海。他昨日散播流言未能搅乱人心，又见暗中窥探始终抓不到把柄，索性不再躲藏，带着人手公然上门，打算以盘查之名强行入内搜证。

守门护卫见状立刻横身阻拦，神色戒备。

赵四海抬手推开身前护卫，目光扫过古朴园门，高声喝道：“奉上级指令，巡查桂北异动势力！听闻此地私藏军械、勾结不明武装，还收容可疑人员，今日特来入园彻查，闲杂人等速速闪开！”

喧哗声惊动了园内众人。阿兰连忙安排妇孺学子退回讲堂与内院，闭门静守；李钢带着几名护卫守在二门之后，按捺住胸中怒火，只待号令；瓦木兰与覃世椅、李运华一同迎至大门之外，直面来者。

“赵组长三番五次纠缠不休，不知究竟意欲何为？”瓦木兰立在最前，一身素衣，身姿挺拔，语气不卑不亢，“我雁山园自西迁至此，数年以来专心办学，收留流离师生，接济逃难百姓，方圆数十里乡民有目共睹。所谓私藏军械、勾结匪类，全是凭空捏造的流言。”

“是不是流言，搜过便知。”赵四海冷哼一声，目光掠过三人，刻意加重语气，“如今豫湘桂战事吃紧，全域严查私藏武器、私通异党之人。有人实名举告，你园中人往来复杂，还与南迁队伍暗通款曲，甚至窝藏来路不明的武装，今日我必须入园查验。”

他刻意点出“南迁队伍”，分明是查到了瓦木兰奔走联络的踪迹，更是暗指当年桂林文化城、进步青年往来的旧事，意图借时局罗织罪名。李运华闻言上前一步，白发在日光下格外醒目，目光沉静却带着文人风骨：“我等皆是教书育人的读书人，手无寸铁，心中唯有家国文脉。当年民国二十七年，委员长与蒋夫人自南岳衡山亲临桂林，体恤文教、关怀难童，彼时桂林文风鼎盛，各界志士同心抗日。如今大敌当前，不去御敌卫国，反倒对内严查刁难，这便是军统所为吗？”

一句话援引旧事，点破当下本末倒置的乱象。赵四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不肯退让：“昔日是昔日，现下战时条例不同！奉命行事，还望诸位莫要阻拦，否则便是抗命不从，一律按通敌论处！”

身后特务纷纷上前，作势就要强行闯门。

“慢着。”覃世椅缓步踏出，手中方竹杖轻点地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赵四海一行人，“盘查可以，但需依规矩行事。第一，只可在外院、公用屋舍查看，不得擅闯学子居所、师长内院，惊扰读书之人；第二，搜查之时，需有我园中人全程陪同，不许随意翻捡、损毁书卷杂物；第三，今日园内收留众多老弱流民，若借机滋扰百姓，休怪我们不客气。”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久经险境的威慑力。赵四海深知覃世椅身手与心思都深不可测，真闹到硬碰硬的地步，自己未必讨得到好处，权衡片刻，咬牙应下：“可以。依你所言行事，但若搜出违禁之物，雁山园上下，一律带走问话！”

双方定下规矩，几名军统特务分成两队，在园中人陪同下进入外院巡查。庭院之中，唯有书卷、桌椅、粮袋与药箱，讲堂内学子埋头诵读，廊下妇人熬煮粥汤，伤者静静休养，处处皆是一派平和景象。众人从前院查到仓房，从廊下查到偏屋，里里外外搜了一圈，别说军械，就连一柄像样的兵刃都未曾寻到。

半个时辰后，特务们空手折返，对着赵四海悄悄摇头。

赵四海脸色愈发难看，他笃定军械之事绝非空穴来风，也不信雁山园当真毫无猫腻，可眼前实景摆在面前，流言里的罪名一条都无法坐实。

“赵组长，如今查遍全园，可有半分所谓‘私藏军械、勾结匪类’的证据？”瓦木兰直视对方，字字清亮，“乱世流离，读书人本就步履维艰，我们守一方书声，救一众流民，自问光明磊落。还请往后莫再轻信谗言，无端滋扰。”

李运华接口道：“如今日军压境，桂林危在旦夕。诸位身负职守，当奔赴前线御敌，而非将心思用在为难一介书院之上。”

周围歇脚的流民、附近闻讯赶来的山民，也纷纷围在一旁指指点点。众人日日受雁山园接济，此刻都站在园方一侧，看向军统众人的目光满是不满。赵四海见民心所向，又搜查无果，再僵持下去只会自取其辱，心中纵然不甘，也只能就此作罢。

“今日暂且作罢。”他撂下一句狠话，目光阴狠地扫过三人，“但此事并未了结。桂北地界，但凡有一丝异动，我军统必会追查到底。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他挥挥手，带着手下悻悻离去，一行人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直到军统身影彻底远去，门前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李钢松了攥紧的拳头，愤愤道：“这群人分明就是故意找茬，查不出东西还不肯善罢甘休！”

“一次查无实据，堵不住他们的心思。”覃世椅望向赵四海离去的方向，眼神凝重，“今日登门盘查只是试探，往后还会有更多手段。他们明面上找不到破绽，接下来多半会转为暗中监视、截取往来消息，甚至埋伏在山道之上，阻拦我们与南迁营地联络。”

瓦木兰抬手抚过衣襟内侧，那封张伯苓先生的信函安稳贴身。她轻声道：“他们既盯上了南迁联络这条线，往后外出传递消息、申领物资，便要加倍小心。当年周公在桂林联络各方青年，无数志士一心救国，我们坚守的路，本就注定不会平坦。”

众人移步回到院内，刚松一口气，一名值守后山的护卫匆匆跑来禀报：“各位先生，方才军统一行人离开不久，后山密林里有人打出联络暗号，自称是此前幽谷之中转移军械的队伍，想要与我们当面交谈。”

众人皆是一怔。

军统刚走，神秘队伍便现身，时机太过巧妙。覃世椅略一思忖，当即决断：“对方数次暗中相助，又妥善安置军械，并无加害之意。我随你去后山一见，其余人严守园门，切莫轻举妄动。”

他孤身往后山走去。穿过一片密林中的小径，数名身着便装、身形干练的汉子正静候于此，为首之人正是当日幽谷中与他们对话的领头者。见覃世椅到来，对方率先拱手致意，神色坦诚，再无此前的戒备疏离。

“连日来军统步步紧逼，屡次为难贵园，我们都看在眼里。”领头人开门见山，“今日冒昧现身，一是为致歉，因我等转移军械之事，无端连累诸位卷入纷争；二是有实情相告，也有一事相求。”

“诸位不妨直言。”覃世椅道。

“实不相瞒，我等隶属地下交通线，这批军械，是早年桂北抗日志士留存的援战物资，专门用来接济敌后游击队伍，绝非作乱利器。”领头人压低声音，道出身份，“我们知晓瓦木兰姑娘与南迁学府、进步力量素有渊源，也听闻园内师生早已规划西迁之路。如今军统盯死雁山园，沿途关卡盘查严苛，单凭你们自己，西行之路必定险阻重重。”

覃世椅心中了然，终于解开连日来的疑惑。这支纪律严明、行事磊落的队伍，正是坚守在敌后的抗日力量。

“你们想如何？”

“我们熟悉桂北大小山道、隐蔽隘口，也能暗中帮你们避开军统哨卡与盘查。”领头人郑重说道，“眼下桂林城防岌岌可危，西迁迫在眉睫。若贵园信得过我等，日后启程西行，我们可为队伍引路、暗中护航。同时，也希望雁山园凭借与南迁诸校的联络，帮我们传递几份紧要情报，互通有无，共抗外敌。”

一方守文脉，一方卫家国，目标皆是抵御外侮、坚守正道。覃世椅望着对方恳切的眼神，缓缓颔首：“乱世之中，本该守望相助。此事我可以做主。往后便彼此照应，共渡难关。”

双方达成默契，没有多余誓约，却因共同的理想结成无声的同盟。对方又叮嘱了几处军统暗哨的位置、绕行小路，便再次隐入密林，回归暗处，继续履行警戒与传递情报的职责。

覃世折返园中，将地下交通线的身份、双方约定一一告知众人。

听闻神秘队伍是敌后抗日志士，众人心中的疑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振奋与安心。李运华抚须感慨：“山河破碎，遍地烽火，可总有人前赴后继，守着不同的阵地，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行。有他们暗中相助，我们的西迁之路，总算多了一重保障。”

阿兰整理着库房物资，眼中多了几分笃定：“那我们便提早清点行囊、造册登记，做好随时动身的准备。”

阳光穿过林叶，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军统的刁难尚未彻底平息，前路依旧关山万里，但雁山园众人不再是孤军奋战。

明处有朗朗书声屹立不倒，暗处有抗日志士携手同行。一纸旧信，一腔初心，一路同行的知己。

盘查风波落幕，同盟悄然缔结。一场向着西南深处的迁徙，已然在风雨之中，悄然进入倒计时。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三十七集 未完待续